《Beta 生存手札》邱子渣

86、伯爵大人 吊死算了

　　因为卡佩尔自焚，全帝国的媒体火速前往，新一轮的快门声如枪林弹雨袭来，众人透过白鸽飞舞的间隙中，审视她。

　　她就站在法庭的中央，脖颈，耳垂还有半只手臂都是火灼的焦痕，橘色的囚服被白沫侵染，并不高挑也不纤细修长，还有一张平庸的脸。

　　可偏偏，让人挪不开眼睛。

　　甚至，看到她，你能闻到野蛮的，自由的，蓬勃的，属于生命的气息。就好像她一个人带来了，一整个旷野的风。

　　“骗人的吧……”有人喃喃。
　　“可那样的威力……不会是普通的定位器……”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随即开始议论起来。

　　特种兵们也等待着上面的指示，谁也不敢擅自行动，刚赶到的警察，急速控制现场情况，将一拥而入的媒体记者们，赶出去。

　　“退后！退后！这里不是新闻发布会！”
　　“让我们进去！那是卡佩尔！她刚才自焚！”
　　“那个Beta说什么？她是伯爵？”

　　记者们的声音和快门声混成一团，被推搡着后退，但镜头始终对准法庭中央。

　　多方势力交织在军事法庭，这里突然冒出一个同盟国伯爵，还是名号响彻星际的鲜花大公的继承人。

　　司法人员最先反应过来，冲着通讯器大喊：“快去外交部！联系驻地领事馆让他们过来认人！”

　　“已经联系了！他们说二十分钟内到！”
　　“再去个人，查清楚鲜花帝国的爵位继承记录！快！”
　　“去联系鲜花帝国，查清楚。”

　　离得最近的议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

　　花花：“当然有证明。”她看向那边举着狙击枪的特种兵们：“我现在需要从我的裤兜里，拿出手机，这是之前监狱交还我的手机，手机里，有我和鲜花大公的合影，还有我给他拍的照片，你们可以和星网上核对。”

　　离她最近的司法警察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我来拿。你别动。”

　　司法警察摸到手机，是老旧款，没有密码直接可以看相册，他打开相册，举起手机，屏幕朝外。

　　照片在大屏幕上被放大，一位老人坐在花圃前，他穿着普通的棉麻衬衫，裤腿沾着泥点，看起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种花老头。

　　但在场之人，却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人有脸的，没人不认识这位传奇人物。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议员走到警察面前，抢过手机，仔细辨认：“是鲜花大公！我在外交宴会上见过他。”

　　“会不会是合成照片？”
　　“对啊！现在的技术，什么做不出来？”
　　“可那是鲜花大公啊！他怎么会和一个边缘星球的Beta合影？”

　　“荒谬！”原告律师额头上青筋暴起：“绝对是假的！即便这个Beta认识鲜花大公阁下，但她？怎么可能被册封世袭贵族？鲜花帝国也是以Alpha为尊的君主制国家！”

　　一位老议员看到照片后，有些动摇了，因为第二张，是鲜花大公抱着一个黑脸吊眼小女孩的照片。

　　即使只是个小女孩，可这圆脸，吊眼，五短身材，一看就是面前这个人，简直是等比例长大。

　　花花：“鲜花帝国确实是Alpha为尊。所以我的爵位降了三等。大公临终前把自己的大公爵爵位传给我，他是超等公爵，一等国公，但鲜花皇帝陛下说，Beta不能承袭公爵的荣光。所以把我降成了伯爵，我也只继承了尼古拉斯家族，三分之一的领土和势力。”

　　连降三等？还能继承三分之一的领土和势力？！
　　这鲜花皇帝对这个Beta也太纵容了吧！要知道即使是大公嫡系血亲，即使继承公爵爵位，领土和势力也不可能分到三分之一，这么多！
　　这简直天方夜谭！

　　可这样的小道消息，当年早就传遍了全星际，那个传说中的继承爵位便消失的养女，给皇室贵族们，茶余饭后添了不少乐趣。

　　“审判官阁下，”她转身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审判官：“根据星际联盟公约，同盟国的公民是享有外交保护权的。那我作为鲜花帝国的伯爵，在宣判我入狱前，是否先通知我国驻联邦大使馆？”

　　入狱？
　　谁敢把同盟国贵族，关进监狱？谁敢当第一个忘恩负义之徒？谁又能承受鲜花皇帝的怒火？！

　　鲜花大公，载入星际史册的传奇人物，不仅一手促成两国邦交，当年也是他率先支援帝国，派星舰前来助阵，说起来，帝国不少alpha，都欠他的人情。

　　他不仅扩大了鲜花帝国的疆域，一手扶持前任皇帝上位，现任鲜花皇帝也是他抚养长大的！

　　鲜花大公的分量，何其重！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个Beta，怎么会是他的继承人？！

　　“她撒谎！”若不是有人拦着，塞拉斯几乎要冲过去：“她一个边缘星球的农民！一个打螺丝的女工！怎么可能是鲜花帝国的伯爵？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骗了卡佩尔！骗了泽桑！骗了所有人！现在她连法庭都敢骗！这是伪证！这是藐视法庭！”

　　“塞拉斯！”审判官瞪着她：“请控制你的情绪！”

　　“控制情绪？”塞拉斯质问：“你们让我控制情绪？她毁了我的婚约！让我成了全帝国的笑柄！全家族的笑话！现在她说她是伯爵？”

　　“鲜花大公的继承人啊，你的身份既然那么了不起，为什么现在才说？黑心工厂，电梯事件，我威胁殴打□□你，入狱你被我掰断手指，你居然都不说，为什么现在才说？你就是撒谎，你这个贱民！”

　　塞拉斯承认了，在法庭闭眼保全她后，她却全部承认了！

　　社畜看着她：“塞拉斯，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之间的矛盾，没有必要因为你的恶心行为，上升到国家外交层面吧？还是说，你只是对待平民，对待没有身份背景的人，才这么恶劣，这么肆无忌惮？你的权利地位，只能通过压榨无辜之人才能得到彰显？”

　　“当着审判官，当着旁听席所有人的面，你来告诉大家，你以权谋私，以权作恶，这个联邦帝国，除了alpha，都是你的猎物是么？”

　　塞拉斯猛地喷出一口血，她捂着胸口，猩红的眼睛如毒蛇锁定猎物，死死地注视着社畜。

　　但她的样子比塞拉斯更糟糕，“我说过了，我来到这里，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联邦帝国的公民，可现在，作为普通的Beta，我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花花捡起地上的定位，“我相信，审判官阁下，还是旁听席的其他人，你们应该认识这个定位器，不是我国制造的，也不会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这是我拒绝前往鲜花帝国，接受邻国皇帝陛下的册封典礼，皇帝陛下派人在我手臂上，强行种下的定位器，为了监控我的行踪。如果我弄碎定位器，他们得到消息，立刻赶来。”

　　“所以，审判官阁下，现在，我作为同盟国的贵族，是否已经涉及了国际纠纷？还是之前我问的问题，我也是一个贵族，是一个地位远高于塞拉斯的贵族，我也失控了，我捅了她，我是不是还要入大狱呢？”

　　她的声音，她的音量，与之前并不变化，但此时，所有人都能听清楚，也听懂她的意思。

　　这质问的不仅是塞拉斯个人的傲慢，更是整个Alpha秩序对低等级者的质问，你们凭什么因为一个人的性征标签，就断定她可以被任意欺凌？

　　公益律师立马跳起来，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没错！审判官阁下，被告何其无辜！各位旁听的议员、贵族、媒体朋友们！作为被告的指定辩护律师，我从一开始就坚信！”

　　他边说边往中间走，让自己站在法庭中央显眼的位置，能够被所有媒体的镜头拍到的位置。

　　“坚信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Alpha特权阶层的系统性压迫下，一个弱者最绝望的反抗！我从接手这个案子的第一秒起，就从未动摇过对她的支持！”

　　话还没说完，花花打断了他的迟来的正义。
　　“你被开除了。”
　　“但，现在我不是以被告的身份，是以鲜花帝国伯爵的身份。让你离开。”

　　公益律师瞪大眼睛，张嘴想说什么，就听到了人群中的嗤笑声，他捂着脸，拿起公文包，快速离开。

　　公益律师一撤，旁听席上，也有人悄悄离席。
　　他们有人低头，有人被媒体拍到狼狈的样子，那些穿着考究的议员，贵族们，低着头从侧门溜出去，压低的通话声此起彼伏，宛如无声的溃逃。

　　红色的激光像被掐灭的烟头，特种部队收到消息，立刻退到建筑物外，待命，警察们终于将记者们赶了出去。

　　但闪光灯仍然在疯了一样地闪烁，记者们举着设备，身体被推搡着后退，但镜头始终对准法庭中央那个穿着烧焦囚服，满身伤痕的女人。

　　花花将僵成木偶的卡佩尔扶了起来。

　　“有医生吗？我的未婚妻受伤很严重。”

　　法庭医生拎着药箱小跑过来，蹲下检查，将烧焦的蕾丝边缘卷起，它还粘在血肉上，医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卡佩尔疼得倒吸一口气，偏头靠在花花的大腿上，满眼泪水，楚楚可怜。

　　医生瞪大了眼睛，这个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Omega和刚才自焚的疯子，完全判若两人！

　　法庭医生检查完后：“深二度烧伤，我先给你们清理伤口，晚点还是要去医院。”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卡佩尔吓得，还是因为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花花的肾上腺素飙升到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卡佩尔有很多疑问，但突然看到花花缠着绷带的手指上，却什么都没说。

　　两人烧伤处理好了，没多久，鲜花帝国外交驻地领事馆的人，匆匆赶来，他们拿出特殊仪器，检验定位器，上面确实有鲜花皇室的标志。

　　外交官双眼含怒：“定位器上的编码和生物标记，与鲜花皇室记录一致。这位女士，毫无疑问，是鲜花皇室重点保护的人员。”

　　虽然不能，确认她就是大公那位神秘的继承人，但绝对和鲜花皇室有关系。

　　“也就是说，”她看向审判官，言语如刀：“在进一步核实身份之前，我国有权依据《星际共同防御条约》第十二条，对本国公民行使外交保护权。”

　　有人发出疑问：“可你没有直接证据啊！难道直接给鲜花皇帝打电话吗？！”

　　在场之人，都很为难，谁敢给鲜花皇室打电话啊？
　　说什么？
　　说我们这里有几个alpha，把你养父的养女，强，暴，轮流标记，囚，禁，再投入监狱，掰断手指，现在还要判决永久监禁，实际是让她作为信息素供给体？

　　这和直接扇同盟国皇帝脸上，有什么区别？！

　　同盟国哪个贵族不好，偏偏是鲜花大公的继承人。那个在战后推动签署了《星际共同防御条约》和《公民权益互认协定》，传奇人物的继承人！

　　那些帮了塞拉斯的贵族们，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找个绳子，吊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