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游戏神明》杂食客

20、上一次离开天空岛 天空岛设定

　　天空岛，悬空走廊。

　　夜风在毫无遮挡的走廊上穿梭而过，卷起蒋莱散落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角。

　　她双手紧紧环抱着那本已经空白的本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虚浮。

　　激烈的情绪在离开别墅后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窒息般的无助和迷茫。

　　走廊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触手可及的星空。

　　转头去看时，余光也可以很轻易地捕捉到原野上仍旧亮着的那盏灯....

　　蒋莱脚步一顿，倏地转过身，一手用力扶住冰凉粗糙的石柱，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抹亮光上移开。

　　从别墅逃离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漫无目的地在四处游荡。

　　兜兜转转，最终她还是回到了天空岛。

　　这个由她设计却埋藏着致命缺陷的地方...

　　蒋莱倚在走廊边的护栏上，低头看向走廊斜下方不远处的横梁。

　　没记错的话，记忆中算出问题的位置，就是那里。

　　看了半晌。

　　单从建筑外表看不出名堂的蒋莱，疲惫地趴在冰冷的金属护栏上，渐渐放空了自己。

　　她的目光向天空岛之下游移，连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前探了探。

　　视野之中，满是黑暗，隐隐的失重感和斜向吹来的风，让她的思绪也不由得飘的更远。

　　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那个女生，就是从这样的高度坠落。

　　——缸中之脑会刺激神经，让身体相信自己真的在高速下坠。

　　——那她现在现实中只是个植物人，这种虚拟的高坠体验，能带来什么样的神经反应...

　　突然，身后传来平缓且节奏固定的脚步声。

　　毫无疑问，这个脚步声是属于伊芙的。

　　所以，蒋莱连头都懒得回，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护栏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倦意，“伊芙，这里距离地面多高。”

　　伊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天空岛总高180米，这个位置大约173米。”

　　“173米。”蒋莱喃喃重复道，“这样的高度，确实很难生还....你说那个女生在高坠落地的瞬间，会感觉到疼痛吗。”

　　伊芙：“缺乏相关感官数据模拟记录及反馈信息。我无法对此给出确切结论。”

　　蒋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没期待答案。

　　她慢慢地转过身，背靠着那根冰冷的石柱，缓缓地滑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膝盖曲起，将那个空白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手里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划着笔记本的侧脊。

　　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败劲，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

　　就连向来不敏锐的NPC，此时也不由得发问，“你是遇到困难了吗。”

　　你是遇到困难了吗。

　　听到这话的蒋莱，有些愣神，划拉笔记本的手指也骤然停住了。

　　每每她遇到问题的时候，蒋山也总是会第一时间发现，并用这句最温柔且理性的话，询问她的困境，“囡囡，是遇到困难了吗？”

　　酸楚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视线再次迅速模糊。

　　明明还能看到伊芙模糊的身形，她却还是自欺欺人地在脑海中勾勒着蒋山的模样，用着和蒋山诉委屈的语气，嘟囔道，“嗯，有点。”

　　伊芙像是并不意外，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地走近，蹲下身子。

　　一只略显僵硬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蒋莱的头上，“别哭。”

　　伊芙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蒋莱抵着伊芙手下的力道，微微仰起头，嘴唇轻颤，积蓄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刚要说话，便又听伊芙道，“哭没有用。无法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蒋莱愣住了，随即挤出了两声苦笑，抬手捂上了眼睛，“不是我说，你倒是安慰安慰人啊。”

　　伊芙的视线落到蒋莱手中的笔记本上，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安慰”道，“笔记内容丢了也没事，我这里有完整的云端备份。”

　　蒋莱捂着眼睛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她一点点地移开捂着眼睛的手，眼中满是惊疑和警惕，一瞬不瞬地盯着蹲在面前的伊芙。

　　过了半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伊芙。”她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笔记，丢了。”

　　伊芙似乎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攻击性。

　　她微微偏了偏头，说出了她基于逻辑分析得出的结论，“你怀疑是我做的。”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蒋莱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嘴唇，没有否认，反而顺着她的话，直接问道，“我该想相信你吗。”

　　“NPC不具备凭空编造或虚构玩家真实过往经历数据的能力。”伊芙像是在解释，“程序中，你是玩家，我是NPC。”

　　说着，她的双眼异常认真地望向蒋莱，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庄严的笃定，“我们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们？

　　蒋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你们？你们是谁。”

　　伊芙沉默不语。

　　她的话像是触发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悬空走廊上一时只剩下风声呼啸而过，留下令人不安的一片死寂。

　　伊芙静静地看着蒋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蒋莱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从惊疑到锐利，再到最后，慢慢化为一种无奈和疲惫。

　　她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无法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蒋莱低下头，有些烦躁地胡乱顺了顺自己凌乱的长发，先一步扯开了话题。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伊芙，记忆备份，我...我爸看过吗。”

　　这个问题，伊芙的回答很快。

　　“按照约定，我需要等待蒋先生发现你还在丢记忆，再不经意让他发现，和你狠狠敲他一笔，兑换八个男模。”

　　蒋莱：“........”

　　看着伊芙用毫无调侃之意的表情说出这番话，蒋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荒诞感冲淡了紧绷的情绪。

　　蒋莱的心思也转了起来，“那伊芙，如果有人冒充我爸问你要这些....”

　　“不可能。”伊芙的回答十分笃定。

　　“我永远不会认错蒋先生。身份验证协议优先级最高，且包含无法复制的生物特征及动态逻辑密钥....”

　　看到眼前NPC斩钉截铁的反应，蒋莱也知道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好暂时压下翻腾的疑虑，将信将疑地嘱咐道，“帮我把备份取来。”

　　她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在可能再次丢失记忆之前，确认备份的记忆，是否是完整的。

　　伊芙点了点头，动作流畅地站起身，“好的。”

　　蒋莱也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地面，缓缓地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弯腰的瞬间，耳后那些不听话的碎发再次垂落，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拢。

　　她看着伊芙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跟了上去，“你那有鲨鱼夹吗。”

　　伊连头都没回，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理所当然地回答：“有，一起拿给你。”

　　蒋莱抱着怀里的空本子，下意识地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这反应有点可笑，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什么都有。”

　　前方伊芙的影子在走廊上拉的很长，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平静无波，却让蒋莱心头一窒。

　　她说，“蒋先生备下的。”

　　随后的几分钟里，蒋莱抱着本子，沉默地跟在伊芙身后，一路无话。

　　--------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光阅读灯。

　　将蒋莱和桌上的备份文件，笼罩在光晕中。

　　蒋莱抬起手，用力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眼前的笔记备份，她已经反反复复、逐字逐句地看过好几遍了。

　　每一个日期，每一个事件碎片，每一个潦草写下的疑问或提醒，她都无比仔细地核对过。

　　今天，她离开天空岛后，没有为任何人实现愿望。

　　理论上，她的记忆没有丢失的先决条件。

　　而备份文件里记录下的每一条内容，都能和她的记忆对得上。

　　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备份文件，目光移向了安静站在阴影中的伊芙。

　　“伊芙。”蒋莱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低哑，“为什么，备份没有被删。”

　　这是一个她疑惑了半晌的问题。

　　未知的人用未知的手段，精准地抹掉了她笔记本上的所有内容，为什么会对同样重要的备份无动于衷。

　　伊芙的回应很直接，“我不会主动删除备份。”

　　蒋莱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我说的不是你。”

　　伊芙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给出了她的答案。

　　“天空岛设定有最高级别的写入保护权限。理论上，没有任何外部指令能强行修改或删除在此地生成并存储的原始数据。”

　　听到这话，蒋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几步走到伊芙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的意思是。”她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发现关键线索的急切。

　　“笔记本之所以被清空，是因为它被带出了天空岛，离开了这个被保护的区域？而备份之所以安然无恙，是因为它一直就在天空岛？”

　　伊芙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你可以这么理解。”

　　蒋莱下意识地环抱起双臂，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手臂。

　　这个解释合理，符合技术逻辑，却也让她突然回忆起，早上她想要离开天空岛时，伊芙的反应。

　　当时她觉得伊芙小题大做，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现在看来...

　　蒋莱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转向伊芙，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伊芙。”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早上，你跟我说不要带笔记出去，说天空岛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在我离开之前，你就笃定，笔记离开了天空岛就会被清空。为什么？！”

　　这不合逻辑。

　　除非...伊芙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伊芙站在原地，面对蒋莱的质疑，开始在庞大的应答库中，寻找最大限度能够说服蒋莱的借口。

　　最终，她选择了一条逻辑判断里最简洁，也最令人信服的路径。

　　“根据历史数据记录...”

　　“你所手录的内容，也曾发生过无法逆转的丢失...”

　　“在你上一次携带笔记本离开天空岛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