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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忆旧事泪如雨 我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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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未墨盘着腿坐在木床上,将眼睛闭了起来。
“随着咒痕消散,你的一些记忆也会慢慢回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激动。”
未墨乖乖地点点头。
穆惟安的语气很平淡,他张开手召出灵阵,五彩斑斓的光芒逸散开来。
未墨仿佛到了另一片空间,他好奇地睁开眼睛,只见依旧处在这个小木屋中,只是身体变得透明。
他看得见身上无数根交错的灵脉,它们在静静流淌。
“闭眼。”穆惟安一手轻轻拍在未墨的后背上,灵力渗入到他的五脏六腑。
未墨闭上眼睛,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隐约感觉到那股如丝线般的灵力十分灵敏,如有实质地将那咒痕一丝一丝剔除。
有些不适……只是还没等他感觉到更多,他的意识就模糊起来,如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让他一时分不清真实虚假。
那是一个下雨天,电闪雷鸣,还是一条小黑蛇的未墨晕倒在路边的草丛旁。
他听到了朝他走来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温暖的手将他包裹,将他轻轻捧起,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
那是苑华殊的手,他知道。
“跟我走。”苑华殊从袖子掏出丝巾给小蛇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开口道。
小蛇睁开了一点点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小苑华殊稚嫩的脸庞——明明还是个小孩子,眉头却皱得很紧,像在担心什么很重的事情。
它想告诉他:别担心,我没事。
但它太虚弱了,只能无力地甩了甩尾巴。
“吃吧。”苑华殊夹了一块生肉送到他嘴边,而后期待着看着他。
就像所有第一次养宠物的人那样。
小蛇盘在桌上,身下垫了一块软布——那是苑华殊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没剪断的线头。
它虚弱地张开嘴,把肉片咽下去。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它不想让这个好心救他的人失望。
看着小蛇无精打采的样子,苑华殊心疼地摸了摸它,透过指尖传去灵力。
那是温热的,带着小心翼翼的。
小蛇抬起头来轻轻蹭了蹭苑华殊的手,苑华殊惊喜地笑了,没有挣脱开。
少年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洋洋的。它舒服得眯起眼睛。
未墨的心变得暖融融的。
他看见自己缠在苑华殊的剑柄上。风很大,他有点害怕,身体绷得紧紧的。
但苑华殊的手稳稳地握着剑,没有让他掉下去。
他看见自己盘在苑华殊的手腕上。
那时候它还是一条小蛇,什么都不懂。但它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会伤害它。
所以它第一次主动往苑华殊手心里爬的时候,其实很害怕。它怕被推开。
但苑华殊没有推开它。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它,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它第一次看见苑华殊笑。
少年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苑华殊只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甩开他,继续看书。
他看见自己缩在苑华殊的枕头旁边,夜里冷了就往他脖子旁边蹭。
苑华殊被他冰醒了,但没有生气,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拢了拢。
一幕幕出现在他脑海,仿佛亲历,又仿佛是在旁观,心中五味杂陈。
阿苑总是宠着他、惯着他,就连一句重话也不对他说,每次都是微笑着任他闹。
那时候想的很简单,这个人对他可真好,他要一辈子,都跟着他……
回忆的画面渐渐模糊,未墨的意识往下沉。
他想:原来阿苑小时候就会笑了。后来怎么就不笑了呢?是因为家里的变故,还有……弄丢了他?
胸口上的红色丝线逐渐变淡。
未墨感觉身体忽然轻了,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终于被拿走了。
他想睁开眼睛,但好累好累。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那些记忆又好像如流水般飘走,他拼命地记下来这些感受,却感觉头痛欲裂。
“你是在什么时候捡到我哥的?”越恒两腿一岔开,蹲在凳子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名的野草,看着未墨所在的屋子,他心烦意乱的,随口问苑华殊道。
苑华殊看了看他,“二十五年前。”
越恒把野草吐了出去,抱怨道:“为什么偏偏你能碰到他……”
明明他也一直在寻找哥哥。
他记得那年分别的时候,父母都不在身边。
未墨用尾巴卷带着还是一颗蛋的它,拼命地躲避追兵,最后为了引开那些人,未墨只匆忙把它安置在一个隐蔽的小洞穴里,就离开了。
它在心里拼命地喊着:哥哥,不要走,我只有你了……
春去秋来,小小的越恒在这个洞穴里孵化出来,这气息吸引来了,那位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
越恒第一句话就是:“父亲,哥哥和母亲都不见了,我要去找他们。”
男人愣了一下,将他抱起。那双眼睛里有越恒看不懂的沉默和悲伤,似乎陷入了某些苦痛的回忆。
很多年后越恒才知道,那个男人不是“那位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他真的是他父亲。
最后一缕红光消失,穆惟安深呼了一口气。
他松开手,扶着失去意识的未墨往后轻轻倒在木床上,而后起身下床。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
未墨紧皱着眉头,从出生那一刻到昏睡前的记忆都像乱序的画面一起涌入他的脑海。
他有些承受不来。
只记得最后看见的是,——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他照顾好弟弟,等她回来,然后决绝离开的背影。
一滴泪从未墨眼尾划过,稍纵即逝。
穆惟安捕捉到了这一幕,或许是在意识空间里面也被未墨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扰乱了,他不由得也有些触动,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他深呼了一口气,转身推开门。
只见苑华殊和越恒立马围了上来,都往屋里看。
苑华殊不放心地问:“阿墨他,怎么样了?”
穆惟安道:“现在不要打扰他,等他自己醒过来。”
说完这句话,穆惟安走到自家屋子前,回头补充了一句,“也不要打扰我。”
苑华殊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屋子里,越恒原本想伸手拦住他,犹豫后还是跟着他进到房间里。
只见屋内那张小木床上,未墨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那上面。
他的眉头似乎还隐隐约约的皱着,双手乖乖地平放于身侧,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苑华殊坐到木床旁边,小心翼翼的伸手感知他的气息,察觉到未墨只是有些虚弱,体内咒痕之印已消除,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心疼地看着未墨。
越恒蹲在床头,见未墨看样子只是在睡觉。他打了个哈欠,便也坐在地上睡着了。
“阿娘……”
昏睡在床上的未墨,嘴里无意识呢喃着什么。
越恒抱着自己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他听到了未墨在喊谁。
眼睛里一下子变得湿润,越恒把头埋在腿间。
关于母亲,他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甚至连她的样貌也不清楚。
只是常听父亲说起,不知不觉间便也深深怀念起,那捧着自己的温暖手掌。
苑华殊凑近去听未墨的呢喃声,这才听清楚说的什么。
他眼神有些动容,轻轻将手放在未墨的手上,尽他所能安抚着未墨。
苑华殊在心里轻轻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快些醒过来。
毕竟屋外的阳光正好,等未墨醒来就可以一起去看了。
当身体的五感从一片混乱中回笼时,未墨意识到了自己,他能听得到屋外婉转的鸟鸣,也能感受到从窗口微微吹来的风。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然后下一秒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质的天花板,还有挂在墙角的一些竹篮。
脑海里面闪过许多人的身影,小小的苑华殊,和隐约的母亲朝他诉说的话语,苏时砚捉弄他的笑容。
还有很小的时候带着还是个龙蛋的弟弟,一起在花丛中奔跑穿行。
未墨眨了眨眼睛,整理了一下十分混乱的思绪,终于确定了自己身处何方。
然后他慢慢用手撑着坐起身来。
他将双手摊于身前,灵力在体内运转得无比流畅,再无那咒印的束缚。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直勒着脖子的绳子突然松开了,呼吸都变得轻了。
只是还有那不明显的诅咒之力,他的灵力并未见多少长进。
未墨揉了揉脑袋,深呼了一口气,而后双脚着地下床,腿一软好险没有摔倒。
他扶着墙慢慢地走到门口,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热闹的景象。
蝴蝶翩翩飞在开花的药材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
桌子前,是苑华殊,越恒和穆景三人,他们都在在兢兢业业的帮忙挑拣着药材。
穆惟安则架着一口大锅,似乎在熬煮着什么。
未墨心中暗道:还真是归隐山林一般。
看着苑华殊干的认真的样子,却是第一个转过头来,见未墨站在门口。
他愣了愣,手中的动作停下,站起身来。
“……”未墨想说话,嗓子里却哑着说不出口。他急得眼眶都红了,他想告诉阿苑,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想立刻过去将苑华殊紧紧抱住,告诉他,阿苑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那些年我们相互陪伴的日子,我不会再忘记了。
可当他刚迈开步子,想跑过去,他的双脚却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却没想到是倒在了苑华殊的怀里,将人扑了个满怀。
穆景见此情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继续拣药去了。
越恒也注意到了未墨醒来了,有点震惊地看着他摔倒,眼里满是担心,“没事吧?”
未墨看向他,摇了摇头。
而后未墨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离得很近的苑华殊,将他的五官和记忆中的那个小小的阿苑联系了起来。
未墨眼里满是泪光,他的眼神动了动,而后用力地将苑华殊抱紧。
这次他终于说出口,几乎带着哭腔道:“阿苑,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是你把我捡回家去的……”
苑华殊原本还有些不解他这样的举动,听到他说的话了之后,整个人有些愣住了,然后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想起来了?”
未墨哭着点点头,把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儿全抹到他的衣服上,“这么多年来……我好想你……”
苑华殊沉默片刻:“我也是。”
不是好想,是刻骨铭心的想。
是仿佛失去生命意义般、将人击碎般的失去,却又永远让人抱有一线希望,幻想失而复得。
未墨的眼泪一下子又流下来了许多,他抽泣着,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当他一抬头,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他和苑华殊在场。
穆景若有所思,手里的药材都忘了放下。小狐狸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越恒瞪大了双眼,如临大敌一般的表情。
穆惟安倒是专心致志地捣弄药材,连个眼神也没有施舍过来。
未墨的脸一下子爆红,转身就要溜之大吉。
苑华殊使坏地把人拉回身边,而后因着未墨似乎腿脚不便,一不做二不休就将人一把公主抱了起来。
未墨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就只听见耳边苑华殊稳稳的心跳声,还有他的那句,“怕就闭上眼睛。”
“……”未墨看着苑华殊的下颌,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一下子安心下来了。
苑华殊踏剑而行,两人很快便没影了。
越恒咬牙切齿地就要跟上去,被穆景一把拉住,阻拦道:“人家要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叙旧情,回忆往昔,你跟着去做什么?”
越恒道:“我看没那么简单!”
穆景盘起手:“就算没那么简单,你去不去又有多大的作用呢?想必你也看得出来,他们这气氛是不允许有外人打扰的吧?”
越恒咬了咬牙,偏偏他也无能为力,看着哥哥依赖、亲近别人。
穆惟安冷冷地开口:“苑弟子走了。小龙,如果你也走,这么多药材怎么分得完呢?”
越恒这才罢休,愤愤地坐回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