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爱》鲨鱼七

16、娱乐圈番外2：春风过境 回

　　回去后，我跟芳姐说，试镜结果明天出。

　　她冷淡地回了个“哦”，也是知道希望渺茫如同火星撞击地球。

　　我思来想去，又说：我遇到李悬了。

　　这次她热情很多，追问我，有没有跟李悬说上话。

　　我说，李悬让我再演了一遍。

　　他对剧本意外得熟悉，甚至能接上台词。我后知后觉，这部电影或许李悬很上心。

　　芳姐直接给我打了电话。

　　“赵威，”她很久没对我如此亲切了，“我就说，你的外形很适合这个角色。他愿意让你再试一次，就说明你身上有他看中的东西。怎么样？要到好友了吗？”

　　我说是。她听上去像是把手底下滞销品终于推销出去的老鸨一样，差点拿着手机大笑。

　　“好，好，非常好。”芳姐绝口不提什么“优化”之类的话了，提醒我保持好状态，晚上敷个面膜，又说，“不管结果怎样，明晚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我问她：“对了，姐，那个李悬他是不是喜欢男的？”

　　“哦？你不知道？”

　　我卡了一下，芳姐随即说，“知道就放心里，别瞎打听。他万一看上你，是你的运气到了，出去少说话。”

　　我闭嘴了。

　　看来是圈内共识，我不知道，应该是因为我不在他之前的择偶范围内。不过我觉得最好不要随便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他就不能是欣赏我的演员身份吗？

　　次日晚上，芳姐派车来接我，目的地是陈氏公馆。

　　上个世纪是富贵人家的后花园，现在是这群人玩乐的会所。

　　早有耳闻，这是我头一回来。

　　入口离真正的公馆还有段距离，我这种普通客人进去前需要安检，检查完毕后才放过。

　　宽阔平整的路两端，路灯柔柔地亮着，草坪半隐在黑夜中，能听见静谧里不知道哪处喷泉的水声。

　　等接近公馆，短暂的安静消失了。今晚的宴会挺热闹，乐声不断，车辆来来往往，我还看到了几位颇有名气的前辈。

　　报上名后，侍者领着我进去。二楼的一个厅，芳姐化了全妆，穿着借来的礼服，在那里等我。

　　这里有更衣室，她把我推进去，换上她借来的衣服，再出来，比刚才光鲜多了。

　　尽管她安排得很正式很紧张，等我们进入厅内后，才发觉里面的氛围反而很放松。灯没有那么亮，宾客可以随意地与熟悉的人找个角落低声说话。

　　芳姐带我直奔一个地方，那里人要多些，围成一个圈子，是一群年轻男女在喝酒打牌。一些娱乐圈有头有脸的前辈后辈跟他们坐一起，显然是作陪。

　　她给我介绍，名头都很响亮，房产大亨的千金，娱乐公司的公子，以及……

　　“抱歉，让一下。”

　　懒洋洋的却又不显轻浮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众人仿佛被溅了水的油锅，哗啦啦炸开，众星捧月一般迎接这位迟到的客人。我和芳姐被挤出圈子外，看着李悬无所谓地笑，站在那里好脾气地接过酒杯，仰头喝下。

　　他来晚了，自罚一杯，周围人还凑热闹地给他鼓掌。

　　与此同时，两个应该是模特的年轻男女分别偎着他坐下，给他倒水和剥水果。

　　我下意识攥紧手，很不适应，想后退时，芳姐在我背后重重一推。

　　这人！

　　我来不及骂她，只能猝不及防地被推出去，迫不得已挤进人群，还差点把一个穿高跟的女孩撞倒。

　　一群人惊讶地抬头看我，我真是恨不得钻进地里。当年第一次上台表演蠢得要死的话剧时都没这么窘迫，在人群中间，我正对面，是端着水杯，诧异看我的李悬。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抹笑。

　　有人骂我不懂规矩，让我滚出去。在他即将伸手推我出去时，李悬看戏看够似的开口：“赵威？来这边坐吧。”

　　隔着人群，余光里我都能看到芳姐兴奋地挥拳。

　　坐在中间的国王发令，自然就没人拦我了。众目睽睽之下，我僵硬地走过去。

　　贴着李悬的男模特满脸不悦地慢腾腾挪开，瞪着我。另一边的女伴也对我满脸敌意，抓紧了李悬的衣袖，示威一般在他脸上吻了吻。

　　李悬对她只无可奈何地笑笑，顺手抽出胸前口袋里装饰性的钢笔，别在她胸口。

　　尽管他是圈子里不装地爱和男人玩，但这些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双，男的女的都可以，有所偏好罢了。因此李悬和女模特暧昧，其余人只会起哄。

　　我尽力装死，可是一只手漫不经心接近，在我肩膀碰了碰。

　　哪怕这动作堪称礼貌，可我还是不由浑身紧绷。

　　“试镜结果，怎么样？”李悬问。

　　他今晚身上的香气换了一种，更加清新，又带着点海洋调的咸味，和周遭格格不入。

　　我等了一天，没有等到消息，喉咙里一紧，等了等才说：“应该是……没过。”

　　“没过？”李悬重复，浓密的睫毛忽然掀起，定定注视着我。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那股紧张奇迹般散去了。我清晰缓慢地重复：“应该是的。我没有收到消息。”

　　李悬往后靠了靠，半闭上眼，带着鼻音“哼”了一下。我琢磨不清他的态度，不过我能感觉出，他对我没什么恶意……甚至可以厚着脸皮说，似乎蛮有好感。

　　因为那天和他对了一小段戏吗？

　　有人倒酒让我喝，我在这里没资格推脱。李悬低着头看手机，我只能接过去，一杯一杯没有空隙，我连着喝了三杯。

　　又一杯递来时，放下手机的李悬伸手过来屈指一弹玻璃杯，当啷一声响，他说：“可以了可以了，把人灌傻了耽误事。”

　　“哇，难得啊，李悬给你挡酒。”

　　有人嬉笑着说了一句，李悬也不放过他，“我可以帮你挡，消受得起吗？”

　　“不敢不敢。”

　　我难道就消受得起？

　　手机震了震，我偷摸看了眼，芳姐给我发了个“加油”。我只想苦笑。

　　试镜的机会都飞了，加油什么？

　　唯一幸运的是我酒量还行，三杯度数不低的酒虽然有些烧灼腹腔，但精神还是清醒的。

　　等这群已经或者即将手握大权的人开始聊天时，其余可以说是“捧场”的人都有眼色地安静了。

　　如坐针毡十多分钟，忽然我听见有个人连声叫着“李悬”，快步接近，跑得脸上微微冒汗。

　　看清来人的脸后，我心提了起来。

　　别人可能不认识他，因为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我却记着他，他是第一个进去试镜的，导演的内定于分，许英。

　　他好像跟李悬认识，可以说很熟，走近了看见李悬身边有人，脸就拉下来。

　　我控制不住打量他，他的外形乍一看也适合于分，可是他明显没吃过多少苦，刚毕业的样子，带着傲气。毕竟坦荡星途近在眼前，傲气是正常的。

　　“你是谁？”许英不客气地直接问我，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的那种表情我很熟悉，娱乐圈很常见，面对竞争者时，首先进行评估和威慑。

　　我看出他和李悬更熟，想着起身，但李悬忽然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坐下，赵威。”他命令道，随后看着僵硬站在那里的许英。

　　“你什么意思？”许英的嗓音有点发抖，“叫我过来，是专门羞辱我吗？”

　　李悬夹起一根烟，我还愣着，旁边的女人已经柔柔地靠近，她衔着已经点燃的，用自己燃烧的烟头点上李悬口中那根。

　　薄荷味的烟雾升起，李悬终于问：“春风的试镜，怎么样？”

　　许英莫名其妙：“我过了呀。还有怎么样？”

　　李悬抬眼看他，表情没动，旁边刚灌我酒的男人仰头喝干净手里的杯子，起身一耳光甩到他脸上：“怎么说话呢？”

　　所有伪装的、惬意优雅的外表被一把撕开，然而大多数人只随意瞥了眼，并不在乎。

　　许英猝不及防，被这重重一巴掌打得摔倒，捂着脸，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抬头。

　　我更加坐立不安。

　　“怎么这么暴力？”李悬托着脸笑，可没有阻止的意思，“好了，你再好好想一下，你试镜过了吗？”

　　我看见许英白皙的脸很快变得红肿，他狼狈地站起身，嘴角那里出了血，眼睛也通红，说不出话。

　　他的目光投向我时充满仇恨，但看向李悬时，不再是那种有恃无恐的蛮横，变成哀求。

　　“哥，对不起。”许英的眼泪说来就来，“我……我太想要这个角色，我付出了很多，我不明白为什么说好选我，突然又换人？我哪里很差劲吗？”

　　我听见李悬平静地说：“你没有哪里差劲，我只是遇到了更好的，所以想换掉你。你好像没搞清楚，这个角色不是你靠自己得到的，因此我换掉你，也不需要你的意见。”

　　我猛地看向许英。

　　他的整张脸涨红了，李悬又拿起手机看了眼，随即夹着烟微笑道：“哎呀，你哥也对你自作主张的行为很不满意。去敷一下脸再找他解释吧。”

　　待许英失魂落魄且狼狈不堪地离场后，李悬转过来看我。他的长相带着一种天然的纯真感，伪装性太高，即使我知道他性格和脸完全相反，也不由得被迷惑一下。

　　“不是我的人，有人想捧他，但是我觉得你来更合适。”李悬轻描淡写地解释，“本来通知过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想瞒过去，当我是傻的吗？”

　　我一时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说什么。但李悬已经灭了烟，端起一杯酒，对我笑道：“好了，恭喜你，喝一杯吧。”

　　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将这杯酒喝下去的，头脑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