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凶杀 沈轻漪 ...
-
沈轻漪第一次闻到那种血腥味,是在燕京的春天。
桃花还没有落尽,风里却染上了腐臭。
她靠在茶摊上,支着下巴正在看热闹,腰间的双刀被轻巧的挂着,银铃的挂饰随着风吹动。她一路从南边游历过来,听说这里出奇怪的人命案子,于是绕道跑来凑热闹。
“又死了一家。”
“这是第四家了。”
“听说血都被抽干了……”
“是僵尸吧!”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官府不作为,有的在祈神念佛,更多的是噤若寒蝉。
沈轻漪心里不屑地嘀咕:什么僵尸,分明像是某种江湖邪功。
她往前凑凑,准备再听一些细节,却掠过了一道冷冽的黑影。
影舞背靠墙面,听着百姓议论纷纷,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一袭黑衣,蒙面遮口,只一双清冽寒眸,眼尾尾挑,露着少年人清隽骨相。
沈轻漪没见过这人,但是她却莫名觉得——这个人和那些死人有关。
“是谁?谁许你蒙面了!”
捕快一声怒喝,让众人的视线立刻聚焦到了影舞身上。
按照大庆律法,除铁麟卫暗卫任何人不得遮面。
遮面者,不是江湖逃犯,就是乱臣贼子。
捕快迅速地走向前,立刻要将影舞的面罩揭开,却被影舞的手狠狠地抓住了。
“你敢公然抗法!”捕快被抓得生疼,立刻就嗷叫了起来。
影舞的声音嘶哑,不像一个少年的声线,他用低沉的腹声对捕快说道:“看我腰间令牌!”
捕快顺着腰线看了下去,一个银质令牌上刻着“铁麟卫”三个字,而那背面是自己看不懂的花样。
影舞见他看完,便松开手准备离去。
此时轿子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兄弟,燕京府令请你一助。”
影舞回头看了一眼男人。
随即下跪行礼,按照律法所有人见了士大夫都是要下跪的。
他虽然是皇帝爪牙,也不例外。
“大人,卑职有师门任务,有些不方便。”影舞毕恭毕敬地说道。
他不想浪费时间,抓捕并不是暗卫的职责,他的任务是暗杀。
见影舞回绝自己,男人也不生气,只是很淡定地说了一句:“碎夜墨麟,铁麟卫暗卫专用令牌,以西域墨羚骨粉加入威震邪祟。只是不知道,小兄弟!如果凶杀现场发现了这独一无二的骨粉,我该怎么给圣上呈报呢。”
影舞的眼睛越睁越大,怎么可能?整个暗卫十八人,谁会没事去杀几个名不见经不传的小混混。
沉默片刻,影舞握紧了手中关于峨眉的情报,沉声道:“大人要我帮你做什么。”
男人说:“帮我看看凶手是不是你们铁麟卫的人,如果是带话给皇甫遥,要么自己跟陛下解释,要么我就把折子递上去咯。”
影舞不做声,眼眸低垂道:“大人带路吧!”
这沉默冷静的模样,让这位燕京父母官,顿感浑身恶寒,对铁麟卫又多了几分嫌恶。天
影舞跟着他们来到了城西的一户农庄。
这是一个特别小的院子,门内很安静,不像寻常的人户,一靠近就有鸡犬鸣叫。安静很不寻常。
进了内院,院子里躺着尸体,三人面朝天,一人面朝地,像是想跑回屋子。
影舞看了一眼四个人的手,除了常年的干活痕迹并没有任何习武老茧。
他们的骨骼也不算惊奇,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的身板。
看到这里,影舞总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与铁麟卫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户农户,杀了他们有什么意义。
府令:“屋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丢失。”
影舞打断了府令:“大人,铁麟卫无令不得滥杀,此事与我们无关。”
府令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小兄弟,这死者死得很蹊跷,你不看看?”
影舞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心里却是一阵厌烦。
死的蹊跷不蹊跷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仵作。
但是他还是顺着府令的目光看了过去。
尸体惨白!血似乎凝成了霜,映在衣服上,深浅不一。
这是什么死法,为什么连我也没见过。
“小兄弟,你确定这不是你们铁麟卫的手笔!”府令指着这些人身上的刀伤,那刀口处大小深浅,正是铁麟卫统一的制刀,甚至精确到那一支队伍,正是暗卫十八人组的镇狱刀。
影舞下意识地握紧了刀,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疑惑。
府令冷冷一笑:“铁麟卫!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只是我不能理解,一个农户值得大庆第一暗杀组织出手吗?”
.
远处,沈轻漪抱着手臂若有所思,望着远处的农庄。
浓烈的血腥味传到了她的鼻子里。
整齐的车马、蒙面的人,无一不显示出这里头藏着大事。
她轻轻摸着腰间的双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哈真有意思!”
“这燕京看来藏了不少秘密。”
她心里暗自想着这等杀人的功法一定要查清是何人所为,为武林清除这个祸害。
她看着少年慌张的神情,心下一狠就追着少年的步伐跟去了铁麟卫。
.
影舞心不在焉的回了舍房。
白天的事情,怎么办!无令杀人,暗卫上下皆是死罪!
他在门派里慌神的走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师姐的房门外,却发现师姐血棠根本没有在房间里。
这个点师姐应该执行任务回来了,她怎么不在呢?
今天白天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师姐听呢。
这时远处北镇抚司的监牢方向,鸟兽被惊得飞起。
影舞想到也许师姐这会正在突审犯人,最近北边蒙古来了不少探子,边境上虎视眈眈,要是这个时候从探子嘴里撬出一点情报,若能将功补过,师父或许就不会追究全体暗卫的责任了。
想到这影舞握紧拳头,今天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那几个人的嘴撬开。
靴底踏过积水的声音在空寂的甬道里异常清晰。影舞没点灯,铁麒麟面具后的眼睛在黑暗中缓慢适应。整个甬道血腥味愈发的浓重,脚下的步子则是越来越快。
影舞虽然着急,但是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的脚底没有任何的声音。
最后一扇铁门虚掩着。
影舞侧身,从门缝里窥见一盏油灯昏黄的光。
血棠背对着门,跪坐在一具俯趴的躯体旁。她束发的铁簪有些松了,几缕乌发粘在汗湿的颈侧。地上那人穿着破烂的囚服,影舞认得——是三天前他们联手抓回的“江洋大盗”屠老三,一身横练功夫,本该三日后由天部提审。
现在,屠老三壮硕的身体正以一种诡异的干瘪姿态蜷缩着,裸露的皮肤呈灰白色,布满蛛网般的暗红纹路。他的头被血棠扳向一侧,嘴大张着,空洞的眼窝对着门口。
血棠的手掌正从他心口缓缓抬起。
五指纤长,指甲缝里却嵌满暗红。红气正从屠老三口胸口弥漫开来,血棠将脸整个的埋入了血雾当中,她满足地、极轻地叹了口气,肩颈的线条随之松弛。
“救我!”屠老三对着震惊的影舞发出了求救声。
影舞赶忙拉起血棠,瞳孔地震,眼眶都在颤抖。
“你疯了,无令杀人是死罪!”
血棠好像清醒过来,她粗喘着气,似乎有些回过神,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要是换位血战输了,我也会死!”
影舞皱紧眉头问道:“谁向你提出了换位血战?”
“卫七!”
血棠忍不住哭了出来:“影舞!我们逃吧,我不想再杀人了!我不想再杀人了!”
影舞望着漆黑的牢狱,只觉得一片冰凉:“我们无处可逃!”
两个人就在这个血腥的牢房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血棠清醒了过来。
他们得想办法!
只要做了新帝想做的事情,我们就一定能免于责罚。
影舞:“新帝想要做什么!”
血棠:“那当然是抓到建武帝了。”
人人都知道新帝是篡位上台,先前的皇帝建武帝至今下落不明。
不把他找出来杀了他,新帝的皇位就没有一天是安稳的。
“可是前前后后为这个事情死掉的铁麟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们上哪去找建武帝。”
“找不到建武帝可不可以,灭了他的势力!”
“建武帝的势力在哪?你知道?”
血棠冷笑:“我不知道!但我认为,皇帝认定谁是,谁就是!”
“皇帝认为?佛门?”
血棠:“我也不瞒你了,我用镇派之宝和黯行司做了交换,你刚刚看到的就是《葵花宝典》!”
“师姐,你疯了!”
“反正左右都是死,至少我能为自己搏一搏。”说完血棠眼神暗淡,“可是修炼此功需要杀人。”
“可是师姐!你是官差,随意杀人下场要比平民百姓还要惨。”
“所以就去镜心寺杀人,圣上不满佛门很久,要是替师父和皇帝拔了这根刺,我们之前做了什么谁又会在意呢。”
“可是师姐,我们两个人不足以攻打镜心寺吧。”
“师弟,所以我要你帮我,带着影舞部的人跟我一起去镜心寺。
影舞浑身发冷。
一边是欺师灭祖,一边是满门抄斩。
他没得选。
“我跟你去。”
.
沈轻漪躲在角落,她没能进得了铁麟卫的大门,但是却嗅到了百米外的浓烈血腥气。
她躲在暗处看着这对师姐弟骑着马往南方走了。
心里一阵嘀咕:他们去南边干什么?
顾不得多想,也跟着他们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