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以存》夏析眠

1、阴霾 小小的猫夹

　　厚重的窗帘拦住已经有些单薄的阳光，屋子里的一切都被浸在大片的灰暗之中，只能勉强看到些东西模糊的轮廓。
　　床边一个展开的行李箱被随意地丢在一旁，却没见有多少东西在里面放着，反而是周围的地上乱七八糟的堆叠着不少东西。
　　房间的主人缩在床上那团看着有些过于皱了的被子里，连着数几个小时也不曾见他动过，疑心是早已熟睡了过去。可在那屋子的房门被敲响的第一瞬，那人便忽然间有了动静，翻了个身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却迟迟没有下床去开了那门。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这次的声音显然更是急促。外面的人好像有些不耐烦了。
　　像是突然被提醒，他猛地下了床，光着脚小跑两步前去开了门。
　　终于将那快递送出，快递员转身离开，却在走到下一层楼梯时抬头看了眼，也不清楚他要看些什么。下一秒他又低头向楼下走去，低声嘀咕着说真是个怪人。
　　将快递放下，迷茫地盯着地上看了半天后才终于有了动作，回到床边摸索着手机使得屋子里可算是有了点光亮。
　　或许是一时不太适应，他的眼睛很快地闭上，一会儿之后又挣扎着睁开，终于看清了时间。
　　没等手机自动熄屏，他忽然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着的未读消息的提醒，于是坐到床边的地上，盘着腿处理起手机里的消息。
　　来信是他的房东，因为一些原因她将不再出租这间屋子，再过一个星期这间房子就会被收回。尽管早在两个月前她就已经和这位租客说过了这件事，不过鉴于他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失联又总是一幅记性不太好的样子，所以她又把信息打了过来，想再提醒一下这位健忘的租客。
　　等看完了消息，屏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最终又被黑暗彻底地吞噬。
　　屋子里没有闹钟一类的东西，窗帘又将外面的世界隔绝，于是时间在这小小的地方也变得模糊。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床边的人终于又有了动作。他重新打开了手机，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处理起其他的未读消息。
　　不过他并不太与人交往，也没有什么可以聊天的人。所以会给他发消息的除了房东太太和某位六十秒语音狂热爱好者以外，也就只有最近邀请他参加一个活动的主办方罢了。
　　—小松老师，我们这边统一给大家安排了住处，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请麻烦您提前一天到达会场。
　　聊天框里静静躺着的消息提醒了他明天的行程。说起来他之前还特地为此设了闹钟呢。
　　回复过那条消息后，他又扯着被子在床边坐了会儿才终于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窗帘终于被拉开，引得落在这片角落的灰尘翻飞。阳光在那一瞬间里涌入，却也将屋内的灰尘暴露，显得屋里更加的脏乱。
　　在窗前站了许久才适应了不请自来的阳光。于是转而将视线投向窗外，落入被落日余晖笼罩的世界。
　　楼底下那棵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偶尔路过的行人则都已换上了厚重的衣服，寒风从打开的窗隙溜入，深秋的气息刹时间糊了他满身。
　　夏天早就过去了。
　　他这样想着，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后拢了拢自己许久未剪已经留的有些长了的头发。
　　随后又想起了自己过两天要忙的事情，拿起手机点开满是语音的聊天框发了消息。
　　“我早知道了啊，官方很早就说了不是么。”那人像是住在手机里一般，没等他关上手机就已经把消息发了过来。
　　随即又和他说起已经给他买好了的车票，说让他先去自己晚点会到，又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后才终于没了动静。
　　窗外的太阳渐渐落到了山头，树阴底下趴着一只脏到几乎要看不出本来的毛色的猫。不过小小的猫夹杂在这老旧破败的居民楼里倒也不显得有多么突兀。
　　望着那只正享受着这日里最后阳光的猫好一会儿，他像是忽然得了什么动力似的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他的东西不多，很少。一只稍大的箱子就能装下所有。屋子里也没有多少东西。一张小床和一套有些老旧的桌椅就是所有。
　　但收拾干净这些东西还是花费了他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也耗尽了他的精力。
　　之后干脆洗了澡吃了泡面当做晚饭，而后拉上窗帘，在太阳消失后不久便又上了床。
　　老旧的居民区连隔音也不怎么好。行人高声交谈的话语，猫狗的叫声，广场舞的伴奏以及夏日的蝉鸣总会透过墙沿窗隙钻入屋里。
　　但这会儿毕竟已是深秋，天总会黑得更早，气温也会一天比一天冷下去。在这样的日子里，人们大多会选择早些结束闲谈回到温暖的家中，而鸣叫的蝉总活不过一年的秋，猫狗也会寻着温暖的地方躲藏起来。
　　他贴着墙躺在床上，不知怎的忽然听到了机器发出的轰鸣声，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吼声。那些声音似乎就在他耳边响着，却又像隔了层玻璃似的，模模糊糊，总是听不真切。
　　他有些烦躁地用手捂住耳朵，却没有任何的作用。最后胡乱地抓了几下后认命似的将自己蜷缩起来，没一会儿后又拖着被子滚下了床去，重重地砸在地上，也就干脆就这么入了睡。
　　总之第二天他被闹钟成功叫醒，虽然仍有些疲惫，但好歹是起了床，不算误了事。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吃了饭后他背着包下楼，然后往车站赶去。
　　导航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友好的发明。这很好地解决了他不认识路的问题，也极大程度地避免了与人的交流。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由衷地感谢人类的智慧。
　　大概是这次实在太过积极，在取完票后离检票时间仍有大半个小时，于是他根据车票信息找到检票口后随意的就近找了个座位，之后便是望着远处的巨大落地窗发起了呆。
　　车站二楼的其中一整面墙被设计成了全玻璃的样式。日落黄昏时分，在车站里面透过玻璃向外望去，能看到散落于地上的城镇和远处的落日晚霞以及流金似的浮云。
　　他看得有些入神，直到手上的车票从指尖滑落飘到了一旁去才将他的思绪拉回。
　　“给，你的车票。”
　　他刚想弯腰去捡，却被坐在旁边的人抢了先。
　　赶紧伸手接过了车票，紧接着是鞠着躬以示感谢。
　　只是面上做得那样好，一连几个鞠躬搞得对方都有些措手不及，心里却是想着刚刚对方笑着给自己递车票的样子。
　　橙红的暖阳映在他的身上，连发丝都被阳光衬得有些发亮。
　　笑得是那样的开朗，像是生来就在阳光下长大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