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老板 那老板的老 ...
-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憩斋?
许久不见的苏折风,身上更不见锋芒。然而带给她的感觉却丝毫不变。
她根本没变。
令双吟盯着茶水里展开的沫子。由白色的泡沫,又很容易想起蝴蝶谷高崖上,白色风化的岩石面,以及,苏折风朝她垂下的那根白绫。
她最蔑视苏折风的,就是作恶不愿意承认,装作遗忘一切。想学冷侠飞施恩于人,又想学她姐姐,继续扮演名门正派的侠女。
这样被排挤,她反而捡到个大便宜,得以跟令岫玉两个人一间房,独门独户,幽居后山。
真有意思,真有意思。苏折风一点没变,令双吟依然一见面就觉得有些手痒,想扇她耳光。
令双吟心里隐隐地想:她能否找到一个机会,让苏折风死无葬身之地?
“姑娘有请。”
令双吟回过神。她抬起头,万泉晴站在她面前,将她引到帘子旁。
一道很深邃的风帘,外面蒙着藏青色的油布,底部有洗得发白的裸感。透过中间切分开的豁口,隐隐看见后面还垂系着什么,再往里,就是幽深的一片,有人影晃动,瞧见声色闪烁。
令双吟进去,陈老道出来。他一把搡开帘子,还回头咒骂不休,没看见路,迎着令双吟了一下。
令双吟才拧松了袋子的抽绳,预备掏钱呢,这下被这么不长眼的一撞,一袋子金银细软顷刻从半开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摔出一地清脆的声响。
见这女孩家资颇丰,陈老道忍不住将贪婪的目光朝地上望去,却见在满撒的银钱上头,轻飘飘地悬下来一面宣黄纸小像。
看第一眼,只觉画上女子冰肌玉骨;再看一眼,就被令双吟极其不悦地跨步挡了去。
陈老道被狠狠剜了一眼。令双吟虽然眼神凶狠,但他哪里怕,反而一看这女孩衣着、钱款,便猜想是哪个大派的宝贝明珠,一顿点头哈腰,蹲下帮她捡了。一边捡,一边极其大胆地把碎银子往自己袖子里拢。交还给令双吟时,陈老道看着她面纱上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真正想起来了:那画像上的人他也曾见过,不就是在水云门流窜杀人的女人吗?
“你这画像是从哪——”
他话没说完,鼻子上忽然挨了一拳,确信骨头都被打断了,顿时痛得天旋地转,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摸住鼻梁,看见令双吟还要提拳,慌忙后避,撞在门梁上,“你干什么,有病啊?”
陈老道不敢置信,这女的一言不合也一样打人!他还没想出哪里开罪过这号人,令双吟已经阴测测开了口:“你卖的什么东西,吃死人了还敢招摇撞骗,你给我偿命。”
接着,她掀起旁边的空桌子,就往陈老道身上砸去!
正磕瓜子的苏折风感觉身边一道劲气,连忙闪转了身子,封四娘扔出的壶子直直地砸到陈老道脚边,开水溅得他尖叫起来。
他不甘示弱,掏出拂尘,迎战从桌子上翻过去开打的封桃花。令双吟从桌凳之间闪过,甩出一锭银子,跟侍茶的小厮耳语了几句,小厮用茶板子拍了拍桌子,高喊道:“这是姓陈的身上掉出来的赃银,诸位摸摸身上,谁少了钱哪?”
封四娘左躲右闪中闻见他言语,高兴坏了,便把桌椅、案板、酒坛,手边有什么都轰了出去,误伤一片,左右还在为银子失主究竟是谁争执,这下场子竟然热闹得不行,几多加入战团,几多拍手狂呼。
苏折风已经退到角落里。一片混乱中,万泉晴也把自己掩到了帘子后。她挑起来看了几眼,也不出手阻止,想来是见惯了。
这乱战看来一时半会不会停了,趁着他们或观战、或出手、或寻私仇、或劫富济贫,苏折风一团人中闪了过去。没惹得任何人注意,溜到了万泉晴面前。
“你们还做生意吗?”
万泉晴笑了笑,为她敞开了帘子。
这一揭开,墓室般宽阔的洞室映入眼帘,扑面就有两条书柜平行地摆放,拳头大的夜明珠也有两颗,各照一边。左边的书架搁着密密麻麻的书,新旧夹杂,卷轴古籍紧贴着新印的散墨香的书摆放,盘距着的蜘蛛丝隐匿在灰尘中,可称不上整齐有秩。右边的架子更大,堆满了上锁的匣子,纸页和麻书的塞得异常紧张,在锁外露出一角,中间空余的空间够十个人通行。空气冰凉,四处有淡淡的木香。
万泉晴擎灯徐行,花裙如鱼摆尾,在杳杳香晕中步态款款温吞。苏折风缀上,行至尽头,来到这处真正做买卖的天地。
掌柜祝从容正拨算盘。绵延无绝的长书柜从甬道入口处一路连到她身后,里头有无数个抽屉,传来淡淡药香,多半是摸了熏纸张、防虫腐的药水。外面打得腥风血雨,她在此从容镇静,确人如其名。
“你要问什么消息?”
万泉晴取来一把马扎,临着苏折风坐下。她两个一前一后盯着,间或相互看看,万泉晴玩着玉指戒,祝从容专心听苏折风说话,不理会她的暧昧神色,后者便撇撇嘴。
苏折风是这样说的:“打听殷天一之案。”
“我不知情。”祝从容耸肩。
苏折风顿了顿,没想到她回绝得这么干净。
“我们不做麻烦的生意。”祝从容解释。
万泉晴白了她一眼,有千言万语。祝从容轻轻哼了一声,也瞟了她一眼,正在她欲言的当头,不远处倏然响起来惨叫,随着噔噔的脚步声逼近了,又亮出一声很闷的击打,好似斜插进了最前边的柜子里,引得祝从容和万泉晴对视一眼,苏折风侧耳听了听,忽地扑哧一声笑出来。
祝从容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掌柜的,好像有人扔了把菜刀?”
祝掌柜道:“快去看看!”
一声令下,马上有人应声。书柜后面急匆匆转出个打手。很快,那面又安静了,司徒婧果真提着一把砍卷了的刀回来了。她把血淋淋的菜刀随地一丢,看得祝从容眉头一皱,当着外客,也不好说什么,任凭司徒婧又隐回柜子间翻书了。
“那我换个问题。掌柜是否知道邀月心在哪?”
听到苏折风这么问,万泉晴打了个哈欠,祝从容则笑眯了眼:“这个可以谈。”
她装模作样地翻箱倒柜起来,不久,找出来一只铁盒子,开了锁,取出来一只信匣子。她用长指甲在匣子的木面上敲了敲,直到那声调让身边的万泉晴更困了,才取出来情报。
祝从容把叠成小方块的纸展开,看了一眼,轻快道:“魔教教主的行踪,对。”万泉晴凑过脑袋去看,眼底流过一丝惊诧。
那是一张空白的纸,没有丝毫墨水痕迹。万泉晴微微提了提嘴角:天下奸商,莫过于此。
此刻,苏折风伸出手去要,祝从容不给,两只手皆压在信匣子上,“那你又有什么能给我的呢?”直到她从苏折风手中接过她的酬金袋子,抻开看了一眼,大方地倒出在手心。
苏折风垂着眼帘。万泉晴好奇地盯着那块滑出来的翡翠,“这成色好漂亮呀......”
“够了吧。”
“绰绰有余。”祝从容掂起来,在灯下照了又照。对自己的眼力,她自信十足,毫无询问这块玉来头之意。
“那你能不能,”苏折风踟蹰道,“我的意思是,先不要出手?我会回来赎。”
“姑娘,我们不是当铺。”
苏折风苦笑。
“那你还要交换吗?”祝从容问,“真相比故人物件更重要吗?”
苏折风抬起头来,眉头紧锁:“你知道我......”
祝从容矢口否认:“不知道。”
饶是祝掌柜见惯了宝贝,目光也忍不住在这翡翠上流连。她端详着、寻找几乎不存在的棉质,梳理着浓得几乎要蔓延出来的胶光。这绿意要攀着她的手腕垂出来,像竹叶青的头,危险又昳丽。祝从容能够想象,这块玉料本身,做成镯子,宽圈口,会是多么光彩夺目。想到此,她的眼神不免朝万泉晴投望过去。万泉晴感觉到她目光中的思索意味,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祝从容这才舍得想起来生意还没做完,心不在焉地分给苏折风几眼。
翡翠的主人迎着这样的目光,沉默许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点头的那一刹那,魂魄仿佛也出卖了。
苏折风前脚刚走,司徒婧唰唰翻书的声音猛然变大了。她从柜子缝里闪了出来,将翻回的书放到祝从容跟前,祝从容看着她指的那行,念道:“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
她问:“是此句不懂?”司徒婧答是。祝从容虽颇觉头疼,还是耐心讲:“意思是,雕刻璞玉必须倚重玉匠,孟子用它劝谏宣王治理一国须尊重臣下才能,不应求其放弃所学而盲从自己。”祝从容给她解释,又有些不自信,“是《孟子》吧?”把书翻回封皮确认。
“意即,要珍惜长处?”
“这么讲也不错。”祝从容道。她叫司徒婧摊开掌心,把万泉晴正在把玩的那块翠放到她手心,“看看这宝贝?玉质好吧?但就算是这么好的料子,如果不经由殷天一那样的大师之手,又如何能留名江湖?”
司徒婧茫然道:“殷天一?”
“闻名遐迩的铸造师,和聂荣桑齐名的天才少女。”祝从容举重若轻地解释。看着司徒婧又开始流露出敬佩之意,她也忍不住得意地多说了几句,“相传她三岁能分料,五岁能刻模,八岁自己搭出了角钻,十岁就会铸剑,十三岁的作品就藏进了皇宫。沁雪剑是她生平所作最后一把废剑,自此之后,凡铁得永生。”
“你手中这块翡翠,就是沁雪上的饰品。苏折风把它取了下来,和我换关于殷天一的消息。”
“刚刚那女人,就是苏折风吗?”司徒婧惊愕,“她不是老板的人吗?”
祝从容没好气道:“你别跟万泉晴学什么‘老板’长‘老板’短的,要称呼陈大人。”
司徒婧老实道:“之前听你们说,还以为她是陈大人的人。”
“不是。”祝从容讲。她简短地回答后,又自言自语道,“这物是死物,人也已经逝去了,用一件死物,交换一个死人的情报。她到底在想什么?”
司徒婧不由得也好奇起来,还未待深谈,又有位客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