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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从天而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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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太久太久以前,以至于连梦都是斑驳不清的。
那是他们的初见。
在随雪落下而静默碎裂的夜晚里。
2020年1月10日,大雪。
16岁的宋雾颜尚且不懂人情世故,裹着单薄的披肩,落单在寒风瑟瑟的别墅前院里。
佣人在进屋前告知,这是先生和太太对她在客人面前失语的惩罚。
只能默默接受,宋雾颜低头,想起自己这半月来的经历,一连串沉重而突然的事情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母亲病逝,她被豪门父亲认回,改名换姓,身份也从平城夏里县有妈生没爸养的野种,摇身一变,成了沅安市宋家的掌上明珠。
宋父爱女心切,为了将这个好消息昭告他人,大费周折地举办了今晚的生日宴,声称单纯为他的宝贝女儿庆生。
尽管这一天,不是宋雾颜的生日。
宴会还在继续,大提琴演奏的乐曲还没断,浑厚的琴音从室内传到室外。
宋父在向别人介绍她时,说他的女儿喜欢大提琴,实际上她甚至不知道大提琴有几根弦。
宋雾颜无法描述自己在听到这些话时的心情,她从小就被母亲教育隐忍独立,以为自己在宋家这么几天,已经足以平静地接受一切,但她还是有些感伤。
华丽的连衣裙不能遮挡冬意,寒冷从脚踝蔓延至胸口,时间被一再拉长,直到宋雾颜撑不住,顾不得礼节,蹲在地上。
裙摆被她卷起,塞在膝盖之间,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眼睛都难再睁开。
宛如城堡的宋家别墅内灯光璀璨,透过窗户仿佛还能听到宴会厅里宾客的谈笑。
然而,她仅能拥有礼服裙反射出的微微光芒,一点点水蓝色的温暖。
朔风凛冽夹杂着雪砸在宋雾颜身上,四面八方皆是漏洞,余温在暴雪中飞速消散,她死死地紧闭着眼睛。
又过了一阵时间,宋雾颜感受到雪的消失,真切的,像有人站在她的面前。
虽然这大概率是她冻晕前的幻想,但她还是尽力睁开了眼睛。
少年一只手随意插兜,一只手拿着绑着蓝丝带的礼物盒,干净修长的手指衬得盒子都昂贵不少,可能本来就价值不菲。
他眼尾微扬,迎月看着她。
白皙的皮肤几乎要与月光融为一体,雪花停留在他的黑发上,许久不曾褪色。
霎那间的飞雪模糊了宋雾颜的视线,但少年漂亮的脸依旧清晰。
细长的眼睛蛊惑人心,幽黑而透亮的瞳眸恰到好处地抚平这抹媚意,眉骨优越宛若山峦,微蹙的眉峰蕴藏着些许阴鸷,却又不失少年稚气。
鼻子精致而高挺,嘴唇如红柚,没有任何美中不足,多添一笔都是画蛇添足。
宋雾颜想,他的样子可以定义为完美。
“我还在想,那女孩要长什么样,才能让姨妈这么宽容。”柳淮青弯腰,再次靠近宋雾颜,像是要确定什么,眼睛也不眨一下。
宋雾颜停止观赏,仓促低头,不敢与他视线相撞,攥着裙摆的手更加用力,心也跟着被拽紧。
她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被精心打扮,看着像那么回事,她到底是个普通人。
“你知道白雪塔吗?”柳淮青问。
宋雾颜摇头,算作是回答他。
那是一种山茶花,花瓣如凝脂,白得晶莹剔透,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宝塔,优雅之余还有些许可爱。
花开时纯洁无瑕,没有香气,也不过分张扬,花期短暂,易碎易逝,却在最绚烂的时刻整簇而落,勇敢而洒脱。
但很可惜,宋雾颜出生在遥远的北方,从未见过白雪塔。
柳淮青见她不知,没有做解释,而是换了种直白肯定,“你,好看。”
宋雾颜愣了一下,随后耳垂开始不自觉发烫,冻僵的身体居然在此刻有些融化。她吐出一口热气,小心翼翼地说:“谢谢。”
别墅内,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端着热茶,走到窗边观赏雪景,看清走到她才认的女儿面前的是哪家的公子哥后,喊佣人去拿伞和毛毯的话立刻就收了回去。
受邀来参加宴会的客人里,谁都可能打破僵局救赎宋雾颜,唯独柳淮青不可能,一个从小就没好心的家伙。
偏偏又是他第一个上前和宋雾颜搭讪。
柳淮青抬眼,和窗户里的人对视。
对方看见他朝她打招呼,敷衍地抿了抿嘴,立刻就转头离开了。
看来是他耽误他姨妈的安排了,柳淮青耸肩,满不在乎地继续和蹲在那里的女孩聊天,“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我,那现在大概率已经在室内了,真的很遗憾。”
宋雾颜没吭声,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遗憾。
“不得不说,宋叔叔运气真的很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遗传你一点,也可能是你的好运在后头。”柳淮青真挚地评价。
他见宋雾颜没反应,蹲下来侧头想要看她,然后就看到宋雾颜把头埋得更深。
他有这么不受待见吗?
柳淮青想,自己也还没说刻薄的话。
“你是宋家从天而降的宝物。”柳淮青真心地感叹。
口吻里难掩羡慕之意,却在下一秒,话音突然一转。
“但是,宋家人不喜欢你。尤其是宋叔叔,他一定比我姨妈更讨厌你。哦对,我姨妈是秦钟英,你的新妈妈。”
宋雾颜过山车般地听他抑扬顿挫的评判。
毫不掩饰,一针见血。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能回宋家,只是因为有价值。
她可以是豪门联姻的资源,也可以是被送出去的人情,就像他说的那样,当之无愧的从天而降的宝物。
“你应该抬头,一直抬头,要让他们看见你长什么样,毕竟你就这些了。”柳淮青倒是挺乐意提醒她,怎么办才能让她不用在这里挨冻,而且大家还都高兴。
宋雾颜听着,觉得他说得对,僵硬地抬起头和他平视。
柳淮青看她战战兢兢,却还听话地抬头,突然无名的不高兴,眼里的笑意骤散。
他站起身,单手插兜,和刚才的样子差不多,除了神态比之前烦躁许多,语气也讥讽起来。
柳淮青:“花瓶!呆子!乖顺的人没有好下场。”
“谢谢。”宋雾颜回他。
柳淮青震惊不已,原来谢谢是这么用的。
他有些破防,眼睛都瞪大了许多,咬牙切齿,最后红着张脸,憋了句“没骨气。”
柳家的司机撑着伞站在不远处,虽然不知道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凑热闹了,但看到柳淮青表情变了又变,连忙唤来几个佣人,让他们准备些驱寒的物品,送给外面的小小姐。
“淮青少爷。”
宋家的管家带着佣人匆匆赶到。
几个佣人簇拥着上前给宋雾颜裹上羽绒服,搀扶着她起来。
宋雾颜蹲在那里太久,一阵头晕目眩,被佣人硬撑着,这才勉强不瘫倒在地。
尽管裹在她身上的衣物很保暖,但她还是像沉在冰窟窿里一样,甚至发抖得更明显。
一旁的柳淮青无言看着,司机走过来给他撑伞。
雪越下越大,到了不得不打伞的地步,周围空气也冷得要命。
管家察觉到柳淮青不大高兴,跟着也看了一眼宋雾颜,以为是她哪里得罪了柳淮青,打圆场道:“我们小姐不懂事,这么冷的天还要跑到外面玩雪,要是说了什么惹淮青少爷不高兴的话,还请见谅。”
柳淮青收起烦躁的情绪,把手里的礼物盒丢给旁边的司机,傲气地看向管家,嘴角向下,“管家先生没必要在这里和我虚与委蛇,我不请自来,姨妈怕不是都要烦死了。”
管家恭谨地解释:“太太刚还在屋里提到你,说今天准备了你喜欢的玛德莲蛋糕,要是你能来就好了。”
“算了,我本来就是来送礼的。”柳淮青觉得没意思,也懒得继续跟他讲场面话,“就是这礼物,我不小心拿错了。”
明明那个绑着蓝丝带的礼物盒并未打开,他却说自己拿错了礼物,宋雾颜在管家身后,悄悄窥探着柳淮青。
他想要换礼物,虽然她不懂他为什么想要换礼物。
“等会儿我让人再来一趟,应该能在今天把生日礼物送到你家小姐手里。”柳淮青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像只是他随口一提,以此来掩盖自己拿错礼物的失误。
管家刚要开口说些感谢的话,柳淮青就转身打断了。
没有佣人的指引,他踩着雪,径直朝宴会厅走去,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悠然自得。
宋雾颜也踉跄着,在佣人们的搀扶下,麻木地进了别墅。
室内的暖气围绕着宋雾颜,意识逐渐清醒。
佣人端来热茶和甜点,让她在休息室里好好待着,宋雾颜以为这场宴会没她什么事情了。
直到管家亲自过来,叫她前去宴会厅拆礼物。
是柳淮青强烈要求的,尽管宋家再三推脱。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宋雾颜亲手拆开了那份特殊而又姗姗来迟的礼盒。
里面是一条来自海瑞温斯顿的古董项链,中心镶嵌的蓝宝石浓郁奢华,宋雾颜只在博物馆里见到过这么夸张的高级珠宝。
全场的宾客都震惊无比,纷纷感叹柳宋两家不愧是世交,柳家居然舍得送这么珍贵的礼物给宋家的小女儿。
要知道这条项链当初可是在拍卖会拍出1.5亿的天价数字。
可宋雾颜却注意到她的继母秦钟英脸上转瞬即逝的怒意,以及秦钟英看向送这份大礼的柳淮青时,眼里的厌恶。
就这样,那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蓝宝石项链,彻底地成为了宋雾颜的私人物品。
直到很多年后,宋雾颜才真的明白,柳淮青为什么要送这份礼物,而她的继母又为什么气愤和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