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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西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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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凝没留他的小老师用午膳,楚燃青也自认消受不来东宫的山珍海味。
霁月公子陪侍东宫第二天凝太子就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消息传得很快,楚燃青的吉人天相流传汴京坊间时,金明池正办花溪宴,赴京赶考的举子、显贵门第的文雅公子都娱借此大扬声名。
金明池极大,设宴区域广阔,各种方式求帖的人不在少数,韩擢身边写帖子的侍客一日足足二两墨,指头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楚燃青拎起身上的衫裙一角,碧色帛带顺势垂落,精致繁复滚银暗纹融合其上。
“这样真的行吗?”他的唇抿起,看向一旁同样小姐打扮的好友,又看向铜镜里云鬓香腮,珠玉坠环的人影。
蓝衣“少女”摇着革丝兰草扇“怎么不行,辞颜好相貌,你瞅瞅看的出来吗?”
楚燃青一言难尽的看向他,韩擢眨眨眼,十分不可置信的看向铜镜,摸摸颔上贴的珍珠“难道我很明显吗?”
见他又摇摇头,韩擢放下扇子,拿着两个大馒头走过来,要给他塞进肚兜里,楚燃青慌忙后退,髻上的琉璃坠子摇晃碰撞“我觉得,身材不丰满些也不大碍吧,我们不能做柔弱闺秀吗?”
“哪有,既要亲自入局打探,就要引人注目,越危险越安全嘛。”
“好……”
紧闭的樊楼厢门在两位公子进入后一个多时辰被打开,一青一蓝两位气质兰蕙出尘的娘子下楼进了小轿,往金明池去。
两人混入池西苑,花鸟池鱼、春景媚好、却没一人心思在这美景上,站在梨树旁,遮面观察周围夫人娘子。
一只雀儿停在韩擢指头上,他假装抚摸解开腿上的纸条展开。眉头一蹙,“乐游亭就在东西湖中心,岸边就是东湖紫竹林,妇人家怎么会去那里?”
楚燃青扇边露出的柳叶眼春波峭寒,神光冰冷,温润声音也染上凉意又融化开来“掩人耳目,既用了这招,你以为还能是笨的?”
“楚娘子”提裙转身,“走吧,金明池难得全开,东西湖风光正好,何不赏一番。”
柳新不老,青嫩抽黄,春日柔光照映,东西湖围遍种的金柳在水面上铺着潋滟方好,绻波囷囷。间夹的粉白瓣尽落湖中,随波而动,悄过汉桥连廊,积起芳菲。
通往乐游亭的听风木廊弯折很多,楚燃青和韩擢取了中间一处不远不近地听着。亭外的侍卫看着是两个娘子在廊上喂鱼,离得也不近,就没赶他们走。何况看着身份不凡,也不是能随便得罪的。
“章事抱病,楚相的举动越来越明目张胆了。”韩擢觉得这肃英成熟的女音熟悉,却一时说不上在哪听过。
“楚相立场明确,将儿子送到殿下那讨个功,再等两三个月宫里传的消息,若楚嫔真生了个皇子,才是真……”
廊上二人对视一眼,这青稚轻灵女声赫然是第一才女傅二傅菱霖。
韩擢摸着手中鱼食,压低声音:“太后不是甚爱官家,至今未站队,傅二怎么会掺和进来?”
楚燃青看向湖面,锦鲤相争,平静水面被频频打破激荡水花,白沫未平又被争而复起。“我更偏向无论宫中是否有个五皇子,太后和父亲都不会选太子。”
安庆元年赵渊即位时已是盛世,而同年许德妃就诞下第一子,被御赐单字凝。谁知当今子嗣艰难,好容易又有了三个儿子却接连早夭,独长子凝多病残喘。于是安庆八年,朝廷力谏废皇后王氏,册封德妃许氏为后,长子凝为太子,常伴帝侧,当今甚是怜爱。
这绝不是太后想看到的。
此时亭中的女子交谈的话语被打断,慵懒带着狂肆的声音传来:“棋局未明,现在也得不出什么东西,今日东西湖风光好,不如——在廊上喂喂鱼?”
廊上二人心里一惊,韩擢带楚燃青遮了扇子就要回岸,没有想到一群儒士公子往廊上走。
大颂虽然没完全继承前朝十分开放的社会风气,更典雅敛婉,但郎君娘子间的正常结交约游很是平常。他们俩专心听亭子里的谈话,心思一点都没放在水中锦鲤上,也没注意逛紫竹林的公子郎君们正往东西湖这边来。
湖上清风不止,廊上半垂白纱珠帘随风拂动。帘后青衣娘子身量不矮,和寻常男子差不多,就身形纤细些。伸出投喂鱼儿的手净白修长,不像寻常娘子柔软但胜在好看,一掷一收,优雅又带点随性韵味,玉兰仙蕙,出尘绝世的气质更显得浅薄白纱覆在面容上,别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韵。
一群人迎面走来结交,两人又不能硬生生挤过去,只能想着夹了嗓子告了礼再离开。谁知道那其中一个小公子佩带松了掉了半块玉,脚下踩着一滑就怼了上来。楚燃青眸子一凝,本想向旁边走一步,不靠谱的韩擢踩到裙摆,猛的将他一撞,半个身子越出了廊柱。
楚中舍眼睛一合,准备跟落汤鸡一样拖着裙子游上岸,然后就被人扶腰揽住,像娘子们爱看的话本子里讲的那样。
楚燃青睁眼站直,拿扇子挡了下半张脸,不急不慢地跟着一群人屈身行礼:“太子殿下万安。”
赵凝看着垂头的楚燃青,意味不明:“小王瞧着小娘子熟悉,可是相识?”
楚燃青大方坦荡,看不出端倪:“年年宫宴来往杂乱,殿下眼熟也是有的。”
“那娘子以后可得小心,路上金玉碎石都容易磕绊着,鱼儿好观赏,也莫要过于流连。”赵凝轻扬笑容,凝着十足别有深意,连着其他人也感觉有些不对。廊上一时寂静,微风入帘的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黑革缎面白底靴踏过风廊,融在风声里打在不平静的心上,步步震响。
紫竹林雀阁银铃清脆空灵,荡在过峭的风中。笼里的雀儿“叽喳”乱叫,深衣男人却乐得逗它。
大开的扇窗前东西湖面平收,一群人的身影渐渐离去,男人勾唇转身,声音平和,有些愉悦:“就唱段《虞美人》吧,你唱唐后主的曲词最得趣,我也喜欢。”
阁内的美娇娘抱琴应允,拨弄弦丝,软语细声笼着楼阁: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