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副总督 纳西索斯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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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而下，窗外一片浓黑，纳西索斯忽然睁眼，一脚把傅凌踹了起来。
“起床，有人来了。”
别墅的大门敞开，宁芙浑身湿透，抬头看向纳西索斯时，那双蓝粉色的眼睛灰暗空洞，在夜色中化作深海的幽蓝。
她的声音虚无缥缈，好像一只随着洋流漂泊的水母，一不小心就会化入水中。
“老师，鸢尾花庭有新生儿诞生了，你知道吗？”
“……”纳西索斯皱眉，“先进来。”
帕拉格斯的海族以血脉划分族群，也以血脉划分权力，千百年来以八足章鱼为最尊，历任海皇皆出其中。
但八足章鱼的基因极其不稳定，很难成功遗传，一代几百个孩子里都未必能出一个。
雅洛尼斯的母亲是八足章鱼，父亲是飞鱼，本有机会成为帕拉格斯的继承者之一，但他出生时身上毫无章鱼特征，于是被归于基恩家族，成年后送到了拉斐尔联姻。
作为雅洛尼斯的孩子，宁芙也遗传了飞鱼的基因。
“截止今天，父亲这一代，我这一代都没有章鱼出生，奶奶为此用尽了各种方法，一直都没有成效。”
宁芙换了衣服，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没有喝傅凌冲好的感冒药。
“但是昨天，母亲培育的孩子，我的弟弟出生了。”
结果显而易见，那是一只完美的八足章鱼。
纳西索斯杵着额头，目光晦暗难明：“克拉肯计划居然真的成功了，洛殊那家伙 ……”
虽然雅洛尼斯身上没有任何章鱼特征，可到底是海皇后裔，只要把他的基因提取出来加以培育，“生产”出稳定的章鱼后代并非不可能。
哼，说得轻巧，要是真有这么简单，海德林那老家伙也不至于每天在海里发疯了。
要他说，趁早放弃这烂到家的继承法才是正道，无法稳定遗传的基因就该被淘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算了，现在可不是评价别人家事的时候。
“所以，雅洛尼斯要带着那个……你弟弟，回帕拉格斯了，对吗？”纳西索斯问道。
“老师果然什么都能猜到。”宁芙攥紧衣裙蜷成一团，声音颤颤发笑，“对，下个月，父亲就要带着他回去了。”
战争即将开始，雅洛尼斯在这个时候带着一只血脉尊贵的小章鱼回去……
哼，阿兰德想干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纳西索斯看着眼前纤细苍白的少女，把感冒药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虽然理论上海族并不怕雨，但心上的雨却不可随意抹去。
“所以你想我帮你做什么呢？宁芙，说出来。”
“做什么？”宁芙指甲抠进肉里，青蓝色的血管根根暴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母亲不要我，现在父亲也不要我了。”
“但这些都无所谓，我早就知道我是不被期待的，因为这该死的尾巴，他们从一开始就放弃我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母亲上个月明明已经答应我了，答应让我做副总督，三月跟你一起去黍离，我期待了好久，可是现在，现在因为父亲要带着弟弟回去，我就必须留在这里当人质！”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宁芙低声嘶吼，抬头看向纳西索斯时泪流满面，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老师，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走，就我不能？”
“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他为什么不能晚一点出生，只要晚一个月就好，只要一个月！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窗外大雨倾盆，将室内压得狭小，纳西索斯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任她宣泄这十几年的压抑与痛苦。
傅凌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起身钻进了厨房。
他记得宁芙喜欢巧克力，不管怎么样，哭过以后吃点高能量的甜食总没错。
细微的抽噎声回荡在寂静的空室，随后渐渐止歇，化入雨中。
晦暗的夜色中，纳西索斯忽然开口道：“宁芙，你看过有关夜奔的故事吗？”
“我看过舰队的随行名单了，三千六百多人，多一两个没人会发现。”
“但你需要证明自己。”
“世界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痛苦与日俱增，死亡如影随形。但如果你能破开母亲的茧，就说明你已经有了迎击风暴的能力。”
“……”
宁芙听懂了，她攥紧纳西索斯的衣角，沉默片刻，钻出了那个让她觉得安全的怀抱。
“老师，我明白了。”
她拎起桌上新鲜出炉的巧克力曲奇，看向傅凌时哑声说了句抱歉。
“抱歉，我知道打扰你们了，下次……我会注意时间，谢谢你的曲奇。”
宁芙说着，忍不住瞥了一眼纳西索斯还在微微发颤的腿和腰，还有……手腕处隐隐可见的红痕。
她刚进门时还没发现，刚才没控制住扑过去的时候，瞬间感受到了纳西索斯的僵硬，那种僵硬不是排斥也不是尴尬，而是疲惫到极致后的不堪重负，只是那时候她情绪当头，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
“……”
这下就连纳西索斯也忍不住老脸一红了。
还好他脸皮厚，可以面不改色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走吧，接你的人已经来了。”纳西索斯理了理衣领袖口，从容起身为宁芙引路。
“对了，你见过你弟弟了吗？”
“……没有。”
“有空去看看吧。”
大门再次打开，一个温柔儒雅，长发如瀑的男人撑伞站在雨中，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担忧地将宁芙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见她双眼红肿，一副哭过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
宁芙还在生气，一言不发地走向了远处的悬浮车。
“雅洛尼斯殿下，闲暇之余，带宁芙出去走走吧，即使只是在阿瓦隆附近。”
虽然这么说了，但纳西索斯明白，不管是宁芙的事还是其他，雅洛尼斯都做不了主。
“谢谢，我会考虑的，今天麻烦你了 ，我改天再上门拜访。”
悬浮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夜，纳西索斯又站了几秒，然后打着哈欠甩上了门。
他快困死了，解决完自己的家事还要解决别人的？
他可没那么闲，该回去抱着大火炉睡觉了。
阿瓦隆夜色已深，雨水细细密密地落在鸢尾花庭的透明罩子上，晕开一片片晦暗的水波，雅洛尼斯为宁芙掖好被角，吻了吻她的额角，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阿兰德还在书房里，静静查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如果你是来说宁芙的事，可以出去了。”见雅洛尼斯进来，阿兰德头都没抬一下。
“你答应过她的，阿兰德。”
“一个月前是一个月前，现在是现在，生活在鸢尾花庭，我认为你们对时局变化应该有嘴基础的认知，不需要我事事解释。”
“……我明白，所以我会留下来稳定盟约，你让她去几个月，就几个月。”
“留下？你想让埃洛伊一个人回帕拉格斯？”
“我问过洛殊了，埃洛伊的状态还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出事，所以最好再在阿瓦隆留几个月，这几个月正好让宁芙……”
“就下个月，洛殊会和你们一起去。”
“当然，如果你们都想离开，还有一种选择。”阿兰德抬眼看他，目光凉薄到让人心惊胆战，“让你母亲再送一个儿子过来，再和我生个孩子。”
“拉斐尔的人工繁育技术很成熟，只需要六个月孩子就能健康出生，然后他们留下，你们离开。”
“不行！”
“那就让她老老实实呆在鸢尾花庭。”
“阿兰德！她是我们的女儿！”
“她是拉斐尔的公主。”
争吵声从没关紧的木门中传出，宁芙背靠墙壁，盯着门缝里泻出的一线灯光，擦干眼泪走向了深埋地底的秘密实验室。
实验室随时有人看守，但宁芙说自己想要看看弟弟，没有任何人有立场拦她。
她站在小小的玻璃缸前，看着里面全身插满管子，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腕足，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团，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缸壁。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埃洛伊吐了个泡泡，软软的黑色触手无意识地贴近缸壁，和宁芙打了个招呼。
“宁芙殿下，别摸太久，拟态羊水的温度上升可能会引发不良反应。”
穿着雪白实验服的男人抱臂倚着仪器，漆黑的发漆黑的眸在实验室的冷光中显得诡谲又阴冷。
“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吗？”宁芙皱眉看他，脸色难看至极。
“那可不行，阿兰德殿下交代过了，我必须24系统时紧紧盯着这个小家伙，不然性命不保哦。”
洛殊笑着摊了摊手。
“况且您也算是危险人物，对这个小家伙动手的概率高达99%，我可不敢让您一个人呆在这。”
“放肆！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宁芙对上他满是恶意的眼眸，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她厌恶洛殊，甚至是憎恨。
年幼时，父亲总是会被这个人叫走，回来时身上总是带着青青紫紫的针孔，长大后，她明白这些代表了什么，厌恶与仇恨更是与日俱增。
洛殊冷笑一声，对这个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的公主也没什么好脸色。
说得好像谁想干这活似的，他在这破地方呆了十年，年均见太阳的日子不足五天，难道他就心情好了？
“宁芙殿下，您有什么资格在这发火呢？说实话，要是您能争气些，大家也用不着那么辛苦了。”
“洛殊！”雅洛尼斯匆匆赶来，喝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你出去吧，这里有我。”
“好吧，那您可要看好了，这小家伙现在很脆弱呢。”
洛殊离开后，实验室里的氛围冷的吓人，宁芙嘴唇嗫喏，一面想要开口解释她只是想来看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一面又觉得如果被人误会到这种程度，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不是睡了吗？怎么又跑到这来了？”
雅洛尼斯叹了口气，和她站在一起，也伸手摸了摸装着埃洛伊的玻璃罐。
埃洛伊还睁不开眼，但八只腕足十分灵活，遵循着本能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看上去心情很好。
“你看，他很喜欢你呢。”
宁芙没有说话，默默别开了眼。
“我们海族不论以怎样的形态诞生，皆是血脉相连的亲族，大群的意识，海洋的回音会眷顾每一个人，而你们……是比亲族更加亲密的存在。”
雅洛尼斯眼眸低垂，望向自己的孩子时，目光温柔又柔软，他牵起宁芙的手，轻轻放在了玻璃罩上。
新生的眷恋，大海的潮音，一切乐曲涌入大脑，让宁芙忍不住微微蜷指。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轻声道：“爸爸，我想离开这里。”
熟悉的人将要离开，而她也不再懵懂。
“可这样的叛逃，对我来说是正确还是错误？对他人来说，又是解脱还是灾难？”
“你妈妈十几岁就敢伪造诏书了，你有时候更像她，我很高兴。”
“想走就走吧，不用担心走后产生的风波。”雅洛尼斯突然压低声音，扶着宁芙的肩膀蹲下，然后笑着比了个嘘声的动作，“你要相信你妈妈的能力，她一定能处理好一切。”
“噗……”
宁芙也笑。
“妈妈已经很忙了，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没关系，她其实没你想的那么无情，就算生气了，也会帮你解决好一切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我还是想去黍离，老师说他会帮我，况且第一次出门还是有熟悉的人在比较好吧？我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害怕，就一点点。”
“说起来，爸爸知道黍离的副总督换成谁了吗？”
“不知道，应该还没定吧？”
后银河纪3126年，系统时3月15日，上午9:00。
接骨木星的巨型空港前，银白的舰队如鱼鳞般排列，中央的旗舰形如飞鸟，遮天蔽日。
“纳西索斯殿下，舰队已整合完毕。”
“可以出发了。”
梅林笑着上前，群青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副总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