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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林下初遇 师兄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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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台阶上凝着露水。祁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穆初,她今天穿了件浅色外套,在雾气中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开学就高二了,他想着带她来放松一下。
"这山怎么样,不比数学课本差吧。"他放慢脚步,等穆初跟上来。
转过最后一道山阶,古刹的飞檐从雾中浮现。祁垣跪坐,僧袍袖口沾着墨迹,面前摊开的却不是佛经,而是一本泛黄的《书》。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眉眼间带着出家人特有的平和。
"来了。"他合上书,对穆初点点头,目光平静得像寺后的深潭。
禅房里飘着淡淡的檀香。祁垣从木匣取出一串菩提手串。"小枋。"他唤弟弟上前,将手串戴在他腕上,"你最近心不静,多学学啊初,争取一下名额。"
穆初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兄弟。祁枋难得没有顶嘴,垂着眼任由兄长整理手串上的流苏。阳光透过窗棂,在三人之间投下细密的光栅。
晨雾未散,祁垣的灰色僧袍带着沉檀香越过祁枋。他抬手想揉穆初的发顶,最终落在她肩上,"阿初,长高了。"
穆初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好久不见,祁垣哥哥。"声音清泠如泉水。
祁垣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今日山雾正好,你去走走。"他转向弟弟,"我与小枋还有些家事要说。"
"好。"穆初乖巧的后退半步。
青石台阶蜿蜒入林,她缓步而下。忽见石缝间探出几朵紫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中轻轻颤动。她俯身想要看清,指尖刚要拨开遮挡的叶片。
"别碰。"
这声音似古井回响,惊得一片落叶打着旋坠地。穆初收手起身,看见高阶上立着个年轻僧侣。逆光中,他腕间的檀木佛珠泛着温润光泽。
"你是谁?"她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
僧人缓步而下,在离她三步远处站定。即便站在低处台阶,他仍高出穆初半头。眉如远山含雪,眸若寒潭映月,偏生唇间一点朱砂痣破了这冷清。
"阿弥陀佛。"他合掌行礼,腕骨从宽袖中露出,"小僧聿朝。"
"聿朝师兄。"穆初回以佛礼,却见他忽然蹲下身,食指虚悬在那朵紫花上方,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花有命数。"他的声音沉在雾里,"一触即损。"
穆初眉梢微动:"我不过想看清它的模样。"她指向花瓣上的纹路,"师兄这般紧张……"
三色堇在风中轻颤,将淡紫的光斑投在聿朝衣襟。他眼睫轻颤,似是被问住了。
"......是三色堇。"
"原来如此。"穆初收回目光,"多谢告知。"
她转身欲走,忽闻身后佛珠轻响。回头见聿朝仍站在原地,僧袍下摆沾着露水,竟显出几分无措。
"石阶..."他顿了顿,"湿滑。"
穆初望向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清冷僧人比那朵花更有趣。远处传来祁枋的呼唤,她最后看了眼那丛三色堇,唇角微扬:
"师兄保重。"
山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薄雾。穆初拾级而下,没看见身后僧人弯腰轻触花瓣的模样。这一次,他的指尖终于越过了自己划下的界限。
山雾散尽时,穆初跟着祁枋离开了。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只见那袭灰色僧袍静立在阶上,像一尊未完成的佛像。
"看什么?"祁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空荡荡的石阶。
"没什么。"穆初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朵花罢了。"
祁枋沉思,往身后多看了几眼,确定没有眼熟的九重葛,才安然放心。
穆初后来才明白,有些人就像山寺里的晨雾,看着触手可及,实则永远抓不住。
那日他说"花有命数",却不知他们之间的缘分,比花瓣还要脆弱。他说"一触即损",却不知最先破碎的,会是她的心。
三色堇开了一季又一季,当年石阶旁的偶遇,终究困住了他们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