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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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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夜凉。”陆晋安拿起玄色狐裘为宋谨披上。
宋谨这才从夜色里回过神来:“回来了,也不提前差人通报一声,此次同江姑娘在江南如何?可还顺心?”
“一切皆好,谢殿下惦念。”
宋谨看着他那副恭敬的样子,而且如此晚他还特地过来一趟,想来便是有事相求了。
“何事?”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殿下的眼,”陆晋安顿了顿,正色起来,“奴才想求殿下一个恩典。”
“说。”
陆晋安以额触地,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奴才陆晋安,与江晚相识相知,才知人生尚有温暖可期。奴才残缺之身,本不敢奢望天伦,然情之所至,不能自已。今日斗胆,恳请殿下赐婚,许奴才与她结为夫妇。此后年年岁岁,奴才定与她真心为皇上、为大业,燃一盏人间灯火,祈一分烟火安康。”
宫中的夜此刻格外安静,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忐忑等待的心跳声。
宋谨长久地沉默着。
他看着眼前的陆晋安,微眯双眼。
与从前的他相比,变了许多,他讲不来这种感觉,似乎是多了一丝生气。他很意外,意外曾经那样一个冷漠的人会提出这样的恳求。
他缓缓开口:“陆晋安,你可知,朕若准了,日后早朝,会有多少奏本骂你‘紊乱纲常’?”
“奴才知晓。”
“你可知,从此以后,史官笔下,你会是个‘恃宠而骄、僭越礼法’的权阉?”
“奴才……知晓。”
“你可知,”宋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就算有了名分,该留不住的人,终究还是留不住?”
陆晋安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轻蹙眉头,这个问题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可是那又如何?
一瞬便是永恒。
他抬起头,直视着宋谨的眼睛:“奴才知晓。可奴才还是想求,求一个能光明正大牵她手的机会,求一个百年之后墓碑上能并肩而立的名分。哪怕……哪怕终究留不住,生死有命,至少这世间记得,她曾是我的妻。”
宋谨偏过头去,望着天上明月,闭上眼眸,良久,轻叹一声。
“罢了,朕准了。”
陆晋安没动,极大的喜悦让他一时之间不敢相信,他还沉浸在对方刚刚说的那句话里。
“怎么?”宋谨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复杂,“还要朕亲自扶你起来谢恩?”
“奴才,”陆晋安重重叩首,“奴才谢殿下隆恩,谢殿下成全。”
“退下吧。天冷,让江……让你那未来的夫人,也早些歇着。”
宋谨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是无限感慨,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片干枯花瓣。他将花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轻吹一口气,看着花瓣重新落回属于它的土地。
问世间情为何物?
———
筹备婚礼的日子像掺了蜜。陆晋安告了假,每日出宫忙活,而江晚则专门整理了清单,安排得井井有条。
三日后,宁王府送来请柬,邀他们过府一叙。
宁王府花厅里,宋安斜倚在软榻上,手里转着个白玉酒杯:“可惜夏禾不在京中。”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将一封信递给陆晋安,“这是她托人从江南捎来的,说是送给你们的贺礼。”
陆晋安展开信笺,纸上是娟秀的小楷:
“陆掌印、江姑娘亲启:
闻二位喜结良缘,不胜欢喜。妾身远在千里,不能亲至道贺,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愿二位琴瑟和鸣,白首同心。夏禾敬上。”
随信附上的礼单上列着几样江南特产,苏绣鸳鸯枕一对,杭绸两匹,还有一盒上好的龙井茶。
陆晋安将信小心折好:“夏姑娘有心了,还请王爷代为致谢。”
宋安摆摆手:“她自己挑的,说江姑娘定会喜欢。”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自嘲,“她倒是在江南过得自在,不像本王,想见一面都难。”
陆晋安淡淡道:“王爷说笑了。江南山清水秀,最宜养人,夏姑娘在那里静心休养也是好事。”他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情绪,“王爷不必多心,日后定有机会将夏姑娘接回,说不定圣上哪天心情好,就能像同意咱家和江姑娘一般,同意王爷和夏姑娘。”
宋安倒不生气,反而笑道:“陆大人还是这般伶牙俐齿。”他转头对江晚说,“江姑娘,往后可要小心,这人看着老实,心眼多着呢。”
江晚弯起眼睛:“王爷放心,我治得住他。”
众人都笑起来。
江晚仔细收好夏禾的信,轻声道:“夏姑娘的字还是那样好看,礼也挑得用心。等我们安顿好了,我也要给她回信。”
宋安眼神柔软了些许:“她见了定会高兴。”
没聊几句,两人便离开了,陆晋安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眼宁王府的匾额,轻声道:“他们也不容易。”
江晚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小心捏着夏禾的信:“我们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