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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家室 安城眸光微 ...

  •   安城眸光微凝,她未曾想过,绣针执于沈云程指间竟无半分突兀。

      他眉目英挺,却在低头引线时被烛光为他的轮廓镀了层淡雅的柔边,让阳刚俊朗中带了几分柔和与温婉,也不似他素日时常低眉颔首的恭顺。

      倒像幅名家笔下的工笔美人图。

      让人瞧了,竟然有种宜室宜家之感。

      “殿下莫怪,”沈云程未抬头,针尖在绢面上挑出个极小的结,“属下早年家中清贫,母亲病中无人照料衣衫,父亲又终日奔波,袖口常磨得脱线……”

      他手腕轻转,丝线簌地绷直起来,“又无钱换新,便向邻里学了些基本针线技法,总归能派上用场。”

      最后一字落下时,他眸中笑意清浅:“属下虽不通绣制,但想来缝补和绣制有异曲同工之处。”

      沈云程言辞恳切,“属下说过,殿下任何想要的,属下都不会有任何不诚。就算是不会的,属下也会去学,不让殿下失望。”

      安城眼底的惊讶渐渐化开,待听完原委,倒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兴味来。

      此刻烛影摇红,她支颐去瞧,竟品出几分红袖添香的意趣。

      这便是家有贤妻的滋味?她暗道。

      窗外月色清皎。

      “好了,殿下请过目。”沈云程将帕子展开,绢面上是一轮泠泠孤月。

      “倒是不错。”安城正欲伸手,却不料沈云程好似预料到了一般,倏然后撤,安城便只是擦过了一点边。

      嗯?

      “殿下容禀。”沈云程面上恭恭敬敬的,但内心的算盘一览无余。

      他带着笑意,语调诚恳:“殿下只说想看刺绣,未说绣制好了要将帕子再还与殿下,属下斗胆,请殿下将帕子赐予属下。”

      赐?

      这哪里是请赐?分明是明夺暗占。

      偏还恭敬有礼,连强取都带着商量的余地,叫人发作不得,让人难以拒绝。

      毕竟不过一方帕子罢了。

      安城这才知道自己反而是着了道的那个。

      从将帕子递过去的那一刻,只怕沈云程就打定了主意,存定了心思,却作恭顺状,不动声色的让自己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一方帕子本不打紧,她却在指尖悬空时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竟似乎是生出了莫名不甘。

      安城一顿,转而唇角微扬:“好。本宫不过想看一眼,看了就还你。”

      “殿下此话当真?”沈云程半信半疑,尾音上扬,但语调温驯依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安城好生笃定地回他。

      沈云程闻言,这才肯递过去。

      只是安城拿到帕子的瞬间,余光一瞥紧闭的雕花门,嘴角便勾起一抹笑,沈云程便知自己上当了。

      他就要拿回,安城却灵活地起身闪躲。

      流云衣袖扫过他手腕时,沈云程蓦地觉得竟像一道烧红的锁链,烫得他轻易不敢再进半分。

      “殿下亲口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但本宫暂时不想做君子了。”安城素手一扬,那方绣帕便如蝶翼般在她指间翻飞。

      沈云程虚拦着追了两步,右手悬在距她衣袖三寸处再不敢进,又不能真的动手去抢来。

      更见自己殿下为着一方帕子竟能这般鲜活、满是稚气,她笑得恣意,衣袂翻飞间恍若春枝绽雪。

      顿觉莫说区区绣帕,便是要他以命相搏换如此欢颜,他也是甘之如饴。

      檐下风铃轻响,惊碎了满地月影,却惊不散安城指尖缭绕的绢光。

      她玩心正盛逗得兴起,只顾笑闹,哪还顾得上身后。

      只是一味扬着绣帕后退,任由流苏晃出一串细碎银光,丝毫未觉紫檀案几的锐角已逼至腰后。

      沈云程瞳孔骤缩,箭步上前:“殿下当心!”

      安城就这样手上还扬着手帕往后要退,猝不及防的便被沈云程揽着腰拉近了来,力道大得几乎将她带进怀里。

      她蓦地回头,就见案角寒光凛凛,离她方才的位置不过半寸。

      “倒是手快。”安城轻轻挑眉,却发觉这人竟没立刻撤手。

      “殿下若真磕着碰着,属下怕是要以死谢罪了。”

      沈云程掌心稳稳护在她腰后,隔着层层轻罗软纱,依旧似是触到了寸寸温软。

      他为着此刻疯长的私心,手上甚至不自觉加重了一分力道。

      “好殿下——”沈云程忽然凑的更近了些,嗓音沉得厉害,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恭谨,“就把这方绣帕赏给属下吧。”

      “有……”

      安城微微偏过脸去,鬓边垂落的流苏轻微作响,堪堪隔开了他灼人的目光。

      那笑意太烫,烫得她也耳后一热。

      “有你这般讨赏的吗?”

      她嘴上饶是如此说着,话音未落之际,却带着一抹抿唇偷笑,将帕子揉做一团,胡乱掷入了沈云程怀中。

      绢面无意蹭过喉结时,沈云程连呼吸都一滞。

      “成何体统!”安城轻斥,尾音却像裹了蜜的丝线,缠得人心尖发痒,“还不松手?”

      “是。”沈云程低笑,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光影,松手的刹那,帕子已被他仔细折好,收入襟内,“属下谢殿下恩典。”

      分明又成了恭顺的语调,这人却偏生将那‘恩典’二字咬得好似一场未竟的博弈,臣服中暗藏挑衅。

      檐角风铃余音渐消,唯余彼此呼吸绵长。

      “好啊你~”安城倒也不恼,尾音上扬,佯嗔道,“竟学会算计本宫了!”

      “属下不敢,”沈云程依旧恭敬,让人无处拿捏、无从发作,“这分明是殿下的赏赐。”

      安城见状轻笑一声,那笑意好似将窗外的月色都搅起一片涟漪。

      夜色已深,沈云程估摸着也到了安城入寝的时辰,便赶忙收起心思,咬紧牙关藏住眼底暗涌。

      “殿下,”他微微躬身,袖口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关于赏花一事,属下已准备妥当,后日应当是个好天气,若殿下时间得闲,属下就安排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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