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渊志》石马玉簟

9、第 9 章 地窖里

　　地窖里没有灯。
　　黑得像墨。
　　江渊踩着木梯往下走，每下一级，脚下的木板就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骨头上。
　　手背上的"渊"字印记在发光。黑色的光，不亮，但足够照亮前方三尺。
　　光所及之处，墙壁上长满了肉瘤一样的东西，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小的血管，随着某种节奏一胀一缩。
　　江渊伸手碰了一下。
　　肉瘤猛地一颤，渗出一滴黑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嘶"的一声，腐蚀出一个洞。
　　他收回手，继续往下。
　　木梯到底了。
　　脚下是一片坚硬的地面，像是石头，又像是某种凝固的东西。江渊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
　　空的。
　　底下还有东西。
　　他举起破刀，用刀柄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地面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腥甜的气味。
　　江渊屏住呼吸，用刀尖撬开裂缝，伸手进去——
　　摸到了一块冰冷的东西。
　　他用力一拽。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体被他拽了出来。
　　晶体呈不规则的多面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仔细看，那些"液体"是一个个微小的、扭曲的人脸。它们在晶体里挣扎，无声地呐喊。
　　【获得物品：心脏碎片·贰】
　　【描述：海渊楼消化系统的组成部分。持有者将承受持续的san值侵蚀。】
　　【警告：碎片正在尝试与你融合】
　　江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块晶体突然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了他的手背。
　　"渊"字印记剧烈发烫，覆盖进度瞬间跳到41%。
　　"呃——！"
　　他单膝跪地，咬紧牙关。脑海里响起无数声音——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全都在尖叫，在哭泣，在求饶。
　　在这些声音之中，江有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加虚弱。
　　"渊儿……你拿到了……"
　　"爹！"江渊在心里喊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记忆。"江有海的声音断断续续，"海渊楼吃掉的所有人……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恐惧、他们临死前的绝望……都被压缩成了碎片……藏在每一个副本的最深处……"
　　"你也被压缩在里面？"
　　"我……是其中比较大的一块。"江有海苦笑了一声，"因为我抵抗得最久。"
　　江渊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怎么摧毁它？"
　　"你摧毁不了。"江有海说，"至少现在不行。它已经和你融合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带着它回去。"
　　"回去？回海渊楼？"
　　"对。"江有海说，"海英不会想到你真的拿到了碎片。她以为你只会像其他人一样，在副本里挣扎、恐惧、死去，然后被重置。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我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爹的血。"江有海说，"天启六年，我死之前，用最后一滴血在你的铁牌上刻了一个'渊'字。那不是编号，是咒。它让你和别的'食物'不一样——你不会完全被消化。"
　　江渊愣住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新入局者"。他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早就给他留了后路。
　　"可是……"江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覆盖进度已经41%了。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我。"江有海说，"但在那之前，你有机会。回到海渊楼，找到海英，逼她说出心脏的位置。她知道的比她告诉你的多得多。"
　　"她不会说的。"
　　"她会的。"江有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因为你手里有她最害怕的东西。"
　　"什么？"
　　"碎片。"江有海说，"海英虽然成了海渊楼的'胃壁'，但她仍然是被吞噬者的一部分。碎片是海渊楼的弱点，也是她的弱点。你拿着碎片回去，她不敢动你。"
　　就在这时，整个地窖开始剧烈震动。
　　头顶的地面在坍塌，黑色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江渊，要把他拖进黑暗深处。
　　【警告：副本即将彻底崩溃】
　　【警告：海渊楼正在尝试回收碎片】
　　【倒计时：10……9……8……】
　　江渊挣扎着站起来，朝木梯冲去。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巨大的、低沉的声音——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饥饿的意志。
　　它在说：还给我。
　　"做梦。"江渊咬着牙，纵身一跃，抓住了木梯的最后一级。
　　他拼命往上爬，身后的黑色液体几乎舔到了他的脚后跟。
　　爬到顶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地窖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数张人脸在翻滚、在尖叫。
　　江渊猛地转身，冲出后堂，穿过燃烧的厅堂，撞开山庄的大门——
　　外面不是雪。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之中，矗立着一座楼。
　　海渊楼。
　　它比之前更近了。近到江渊能看清每一扇窗户里透出的、幽绿色的光。
　　【副本：白马山庄血案】
　　【状态：崩溃】
　　【主线任务：失败】
　　【隐藏任务：完成】
　　【获得：心脏碎片·贰（已融合）】
　　【渊印覆盖进度：41%】
　　【评价：你从怪物的肚子里，挖出了一块它的肉。】
　　江渊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崩塌的白马山庄。
　　山庄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渊"字印记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晶体图案。
　　像是烙印，又像是伤疤。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海渊楼。
　　走廊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从青色变成了暗红色。
　　海英站在走廊尽头，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那是恐惧。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拿到了什么？"
　　江渊举起手，让她看清手背上的晶体图案。
　　"你害怕的东西。"他说。
　　海英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不可能……"她喃喃道，"没有人能拿到碎片……没有人……"
　　"我拿到了。"江渊一步步走近，"现在，告诉我心脏在哪里。"
　　海英看着他，嘴唇颤抖。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心脏不在海渊楼里。"
　　"那在哪里？"
　　海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江渊看不懂的悲哀。
　　"心脏在你身上。"
　　江渊愣住了。
　　"从你踏进第一扇门开始，它就在那里了。"海英说，"叶孤城、清风、你爹……还有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心脏的一部分。海渊楼没有心脏，因为它本身就是心脏。它不需要被摧毁——它只需要被喂饱。"
　　"你骗我。"
　　"我没有。"海英苦笑，"你爹当年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给了他同样的答案。他不信，所以他死了。"
　　江渊握紧了拳头。
　　手背上的晶体图案开始发烫。
　　脑海里，江有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渊儿，她说的……是假的。心脏在……"
　　声音戛然而止。
　　覆盖进度跳到了49%。
　　江渊猛地抬头，盯着海英。
　　"我爹最后说了什么？"
　　海英沉默了。
　　走廊里只剩下红色的灯光在闪烁，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