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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阳血上 ...

  •   “跪下。”

      楼扶修见他这位哥哥第一面时,心中起了不小的波澜,浑身看着不显,不过一双眼里呈的汪浪随心般翻滚了一路。
      一直到这里,也没有停下。

      不过好歹没有直接将他的身躯给掀翻。见着哥哥眉眼微皱、如覆霜的面目,那俩个字在空中转了一圈才冷冰冰地砸在楼扶修身上。

      眼瞧面前的人似失神一样愣然不动,楼闻阁眉间更皱一分,眼亦如此,低声微愠重复道:“跪下。”

      楼扶修早就听见了,这会儿第二声出来,看着也不像是要听他说话的意味,他干脆抿唇,没犹豫就屈了膝。
      眼见着他这双腿如同从中折断一样膝盖直直从半空就砸了下来,前一刻被人钳着手臂,往旁一丢。

      他的双膝到底还是砸了地,不过整个人歪了小半方向。膝盖闷重一砸多是有些麻,但没他想的那么痛。
      楼扶修顺势低头看,自己膝下有一方圆而软的垫子。又听到身侧那不太和善的语气,再抬头望去果不其然入眼依旧是自己那哥哥阴郁的脸。

      “你是在我这装傻充愣?还是要跟我惺惺作态来示弱这一套?”楼闻阁有些嫌恶地瞥了一眼自己方才触过人的手,回了味更加确定楼扶修方才那一跪是要直挺挺砸下去——对着自己。

      楼扶修张了张嘴,正不知如何接话,看清了面前的光景,这才惊然,他此刻身在祠堂。
      国公府的祠堂。

      其实不怪他认不出来,国公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皇城比他以为的更要繁闹。
      头一进来,这堂屋大得有些凄凉,空落落这么大一个屋子里头供的牌位却仅左右俩座,再无其他。

      楼扶修看清了名字,是一双十余年无人提起却叫人始终悬挂心头的名字。

      他回皇城之前,信中是说他父亲逝世,叫他回京。
      却不曾想,牌位都已经入了祠。

      也没有太多的郁结。
      他只是刚才一下没看到便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哥哥叫他跪什么。既然楼闻阁说了,他就照做,二话不说毫不质疑就送了膝盖。

      楼扶修明白楼闻阁是因为他方才这一动作生了不悦,但偏偏自己没有那个意味,于是腿上老实跪着,没敢多看他,就干脆低了眉眼下去,轻扯动唇,终于出了声:“就是跪了也没什么的,哥哥。”

      这话落在身侧人耳中,貌似又变了意味。

      “那就不是前者?”楼闻阁挑眉,究其到底要个答案:“后者?”

      前者装傻,后者示弱。
      他听了这么个意思出来,楼扶修虽想不通自己因何要同他示弱,但还是没有拂他意,温温地道一声:“都行。”

      “......”
      楼闻阁是带着气走的,临了甩袖子走时一股火郁在胸腔,越团越盛,若是再回头看他一眼,怕是要控制不住烧起来了。

      一旁的近侍从头到脚看在眼里,此刻跟上,赶忙劝慰:“二公子多年未归,又养在那等小地,性情同侯爷您不一样情有可原。”

      他说完当下就悔矣,恨不得扇自己俩巴掌。
      ——京中谁人不知,国公爷二子乃是外室子,而楼闻阁可是正统嫡子!怎么能把私生子和嫡子放在一起说性情,可真是太太太不应该了。

      楼闻阁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近侍差一步就要掌嘴认罪了,见侯爷脸色不好看的憋了半晌,终于冷然发话:“叫人把西桥院收拾出来。”

      这是要叫二公子住进西桥院。近侍应下,立刻利索去办了。

      十月的天光,残阳落血似的疯狂铺张,如巨网压下来,多是来势汹汹,人们在其间真似困兽。
      偏偏整个帝都沉醉其间,不但不慌张抗拒,甚至乖张地迎接。

      一盏高过一盏的灯早早挂上,即便夜未黑尽,也将这些星星尽数撒出来托举那隐隐现身的月亮——这可不是什么“壮举”,不过是帝都的日常。

      楼扶修今日才进城,哥哥将他接入府第一件事就是叫他去祠堂跪先人。也仅与哥哥见过这一面,后半日与他接触的,全是哥哥那位随侍——长烨。

      要真说起来,楼扶修觉得此刻这偌大一座皇城中,他最熟悉的怕就是这位长烨了。
      将楼扶修从涂县接回皇城的,是长烨。当然是领的哥哥的意。

      晚膳的菜式夸张谈不上,但确实尽有,左右都比楼扶修之前吃的要好,不过用膳的只他一人,就难免叫他觉着有些铺张浪费。
      吃完晚饭也没让他回屋子去,长烨将他带出国公府,说是要带他上街。

      这是楼扶修第一次踏上这条街道,感受不多,就是生怕自己跟丢。

      街上到处都是人,前后走着,左右看着。
      楼扶修自然不认路,也不知道这个时辰长烨还将他带出来做什么。所以他只能留神着身前人,面对这整条街到处头一次见的新鲜玩意分不出神来看。

      “公子请。”

      走了好半晌终于停了步子。
      楼扶修抬头,顺着长烨的意味往前看去,他们此刻停在一个店铺门前,不消多想,是一家裁衣铺子。

      长烨稍低头,神情恭谨,语气温和:“侯爷特意交代,公子请随我来。”

      这铺子规格很大,一瞧就知道里头绫罗绸缎什么都有,架势够大。

      楼扶修今日还未来得及洗浴,身上的衣服是从涂县穿来的,他没带什么行囊,因为走时长烨与他说哥哥的意思是都不需要。
      所以头一日就马不停蹄带他来置办衣裳了。也是,他好歹也是国公之子,虽然是个外室子,总归如今回了府。

      长烨做事很妥帖,他只听楼闻阁的话,而楼扶修又是个随便如何都可以的人,事儿便不出意外办得很快。

      长烨大手一挥,同掌柜将方才看过的衣裳全部买下。

      楼扶修这才终于回了点神,扭头来看了他一眼,唇瓣上下一动,到底没有开口。

      置办衣裳的事宜办完,就没其他事了,长烨带他往回走。
      回途中走得慢些,可能是长烨将就了他。

      长烨确实尽责,带他出来便全部的心神都在他身上。楼扶修稍有不对,他便能立刻发觉,所以当楼扶修再次悄声望他时,他自是察觉,却撵去神情直接问来:“公子?似有话欲问?”

      长烨以为他是想知道侯爷意欲何为,又或者是提一提今日之事。

      楼扶修便直直地将目光投过来,没再悄然,轻轻一点头,道:“嗯......你为什么叫他侯爷?”

      长烨一愣,显然怎么都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反应过来后旋即一笑,爽朗答了:“大公子少年领兵,弱冠封侯!谁人不知其名无人不赞其能?!”

      楼扶修听完,认真接话:“我先前不知。”
      他确实不知,不是说笑。眨了一下眼,又真心道:“厉害!”

      难怪,他父亲是国公爷,楼闻阁不过比他大一岁多,竟已经封侯了。

      长烨是眉眼一张一弯,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接他的话。他看了那位小公子一眼又一眼,始终没从对方的脸上瞧到多余的东西,那双眼在夸“厉害”时,也是不做假的不转其色。
      是血缘,又或因血缘,这位小公子和那位傲骨孤高的侯爷这么看竟然找不到一点相同。

      他终是没忍住,对小公子道:“侯爷性情颇烈,但到底此间于世只有公子您一位至亲......公子只要在意这,且好。”

      楼国公是北覃朝堂多大一棵树,楼扶修的身世之言即便是他自小就远赴涂县也早就被世人拉出来溜了无数遍的,更何况如今他回京了。

      长烨是个眼睛极尖的人,打楼扶修回来后他仅出口喊过楼闻阁一句“哥哥”,还是在祠堂被楼闻阁不明就里发难的情况下喊的,就连方才楼扶修问自己话,开口亦是如此。
      不免叫他多想。

      对于他的话,楼扶修每句话每个字都听了,也每一次都会接他的话,此次亦然,楼扶修点头来:“你说得对。”

      长烨收到正面回答,自是欣然,深深吐了一口气,带着人回了国公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残阳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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