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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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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贺七仿佛听到了海的声音。
从遥远的彼方,从意识渐远渐弱直到完全到达不了的的远方,不断接近,又不断的远去,循环往复的单调声音寂静的让人全身发冷。
在沉寂的夜,时间仿佛被空间无限度的拉长,完全失去了事件的参照物,只剩下有规律和混乱嘈杂的海浪轰鸣声不停地交织着。
贺七彻底失眠了。
无边无际的蔓延,无意义的深远。
海的对岸有什么?海的最深处又是什么?如果一直航行会不会在海的尽头触碰到太阳?告别自己多年,孩提时的幼稚问题,突然在这个夜晚无声无息降临而来。
混沌之中,回忆像潮水一样在深夜里静静的吞噬着贺七。
七年了,整整七年了。
贺七还清楚的记得,七年前的延昌元年,那是无数个最平淡清晨中的一个,初秋空气中结着潮湿雾气,灰蒙蒙的天穹下的鹿隐像是从清晨醒来宿妆残败双眼惺忪的花娘。贺七百无聊赖的从酒馆里打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当年那个纤弱的少年,在一袭白衣的映衬下,显得长发如鸦羽般漆黑,显然因为突然打开的窗户蓦然呆住,可转瞬间他收起惊讶的表情,对着酒馆中的自己灿然而笑。
在那一刻,贺七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随着细微的破裂声碎掉了。
一时辰一对时一须臾也不差,命运总是在那一刻不偏不倚的将本来平行的两人纠缠到一起,贺七有时候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打开窗,或者跟刘老二换一家酒馆喝酒瞎扯呢?也许命运从此就会有所不同。
午夜的月光,透过窗棂流连于榻前久久不去,借着清冷的月华,贺七贪婪的看着身边沉睡的人,眼神一寸一寸的好像是要把他的一切收入眼底,随着有规律呼吸声,他的身体轻微的起伏,从领口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放下一切伪装的他露出孩子般的纯良,也许只有睡梦和死亡,这个男人才能从尔虞我诈中脱离出来获得平静。
七年前,从双脚踏上陆地起的那一刻起,从歃血为盟与他订立血玉盟那一刻起,发下了不离君侧,必承君诺的誓言那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就与他缠绕在一起了。
可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柔弱的路臻渐渐露出野兽般的利爪,什么时候开始在路臻在勾心斗角之中费尽每一滴心血,什么时候开始双眼渐渐失去了温暖,变成现在这个贺七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路臻变得像午夜的大海,泛着黯淡的光泽,让人从身体深处发冷。
尽管无数次的与自己在床笫间缠绵,十指交缠,无数次的诉说对自己的眷恋之情。可这永远不妨碍他成为江凤缇的夫君的,拥有自己的子嗣的理由。
贺七刻意忽略的情绪在这个失眠的夜晚发出无数个微小的声音,象是初春破冰后的涓涓溪流汇聚在一起,终于空前的明晰起来。
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一直在利用你。
他最爱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