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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祭坛惊现陇西金 流徙夜遁雁门关 窗外传来更 ...

  •   大理寺的密档房终年不见日光。楚轻云指尖掠过积灰的卷宗架,忽然在某处停住。他抽出一册《永昌九年漕运稽核》,封皮内侧赫然粘着张桑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州粮仓的"鼠雀耗"数目。

      "刘侍郎好手段。"他轻吹纸面浮灰,"三成的耗子,倒比户部的算盘还精。"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长两短,是约好的信号。楚轻云袖了册子翻出后窗,檐角阴影里早候着个戴幂篱的女子。月光照见她腰间玉坠——魏国公府的标记。

      "楚公子要的东西。"女子递来个锦囊,声音刻意压低了,"我家主人说,明早冬祭大典前..."

      锦囊里是半枚象牙腰牌,刻着"东宫"二字。楚轻云忽然用折扇挑起女子下巴:"回去告诉魏国公,我要的是真东西。"扇骨划过对方咽喉,"比如...三年前陇西军粮里掺的金沙。"

      幂篱猛地一颤。女子退后两步,消失在夜色中。楚轻云摩挲着腰牌边缘的缺口——这分明是新近仿造的。他冷笑一声,转道往醉仙楼去。那里有更重要的客人等着。

      醉仙楼三层的"雪涛阁"终年垂着湘妃竹帘。楚轻云推门时,工部侍郎刘臻正在煮茶,紫砂壶嘴吐出的白雾里混着龙脑香。这位漕运亏空案的关键人物,此刻倒有闲心摆弄茶道。

      "楚贤弟来迟了。"刘臻推过一盏茶,"尝尝今年新贡的蒙顶石花。"

      茶汤澄碧,映出楚轻云似笑非笑的脸:"刘公好雅兴。听说昨日户部查账,发现永昌八年的陈棉甲...竟比兵部存档多出两万套?"

      刘臻指节一僵。帘外忽然传来环佩轻响,有个着杏红襦裙的女子捧着香炉进来。楚轻云认出这是平康坊的头牌清倌,却见她放下香炉时,尾指在案几上叩了三下。

      "柳姑娘的琵琶是一绝。"刘臻忽然起身,"不如为楚公子奏一曲《凉州词》。"

      五弦拨响的刹那,楚轻云看见香炉底座掉出粒金珠——与傅九霄那日展示的噬心蛊一模一样。他佯装俯身拾箸,金珠已滚入袖中。

      "听说淮南王世子近日染恙。"刘臻忽然道,"冬祭大典怕是不能出席了。"

      楚轻云转动茶盏:"刘公消息灵通。"他瞥见柳姑娘的琵琶面板上刻着细纹,凑近看竟是幅微缩的北疆舆图,"不过世子年轻力壮,想来无碍。"

      "年轻人不知进退啊。"刘臻叹息着从袖中取出封信,"就像幽州那位小公子,水土不服还硬要习武..."

      信纸展开,露出傅明霄在院中练剑的素描。楚轻云瞳孔微缩——画上日期是三天前。

      幽州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傅明霄握着匕首在雪地里反复练习突刺动作时,远处官道上一队黑甲骑兵正扬起漫天雪尘。

      "霄儿回来!"裴夫人一把拽过儿子。骑兵在院门前勒马,为首者抛下个染血的包袱。粗布散开,露出半块淮南王府的令牌。

      "世子爷让送来的。"骑兵声音嘶哑,"说给夫人压惊。"

      裴夫人指尖发颤。令牌切口平整,显是利刃所为。她突然摸到夹层——里头藏着片薄如蝉翼的密函。趁骑兵喝水时,她背身展开,傅九霄的字迹力透纸背:"儿已切断与幽州明线联系,徐岩可信。冬至前后将有..."

      后面字迹被血污浸染。傅明霄突然抢过密函塞进口中,因为院墙外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是幽州府衙的差役,捧着盖有朱印的公文。

      "奉旨核查流放人员!"差役抖开画像比对,"罪妇裴氏三日后转押黑水城!"

      雪越下越大。裴夫人搂紧儿子,看骑兵与差役在院中对峙。两支队伍剑拔弩张,却没人注意墙角有个樵夫打扮的汉子悄悄离开——徐岩左耳的残缺在雪光中一闪而逝。

      长安的冬祭大典历来在太庙举行。平阳公主扶着女官的手步下玉辇时,太祝正念到"五谷丰登"的祝词。她今日着素色祭服,发间除却银簪别无装饰,连眉心的花钿都选的最不起眼的淡金色。

      "公主,"礼部尚书凑过来低语,"陛下口谕,今日由您代为主祭。"

      她接过青铜酒爵的手纹丝不动。三牲祭品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就像那些大臣们此刻的表情。当酒液洒向祭坛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惊呼——原本该呈黍稷的铜盘里,竟堆着些金灿灿的颗粒。

      "是金沙!"有人窃窃私语,"陇西的金沙..."

      平阳公主的广袖拂过铜盘。等她退开时,金沙已不见踪影,只剩几粒黍米粘在盘底。她余光瞥见刘臻正在祭坛东侧与魏国公耳语,两人袖口相触时,有张纸条悄然传递。

      大典结束后,哑姑在暖阁为她更衣。当脱下三层祭服后,平阳公主从腰封里抖出些金粉——正是祭坛上消失的那些。她将金粉倒入个琉璃瓶,瓶底早已积了薄薄一层同样的物质。

      "第三份了。"她摩挲着瓶身,"还差最后..."

      话音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女官惊慌来报:淮南王世子傅九霄擅离府邸,此刻正跪在玄武门外请罪。

      傅九霄的玄色朝服被雪浸成了深灰色。他跪在宫门外的模样,像极了三年前被夺爵那日。平阳公主立在角楼上,看雪花落满他肩头。

      "世子说自知染恙不宜面圣,"女官低声道,"特来请罚。"

      她转动腕上的翡翠镯子。这是今晨楚轻云通过哑姑送来的,镯子内侧刻着"漕案"二字。此刻傅九霄突然抬头,目光如刃直刺角楼。平阳公主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琉璃瓶磕在栏杆上发出脆响。

      "告诉世子,"她最终对女官道,"陛下赐了参汤,已经派人送往世子府。"

      这暗语他们儿时常用。傅九霄果然叩首离去,雪地上只留下两个深深的膝印。平阳公主回到暖阁后,从暗格取出北疆舆图——上面新添了几道朱砂标记,连起来恰是条从长安到幽州的隐秘路线。

      魏国公府的夜宴向来奢靡。楚轻云把玩着鎏金酒樽,看舞姬们水袖翻飞。席间工部刘臻正与大理寺少卿行酒令,两人对答间不时蹦出几个数字,听着像粮价,实则是边关驻军布防。

      "楚公子心不在焉啊。"魏国公亲自斟了杯葡萄酒,"可是挂念淮南王世子?"

      酒液猩红如血。楚轻云笑着举杯:"国公说笑了。下官是在想,这波斯琉璃杯...与陇西金沙倒是绝配。"

      满座骤然一静。魏国公的酒杯停在唇边:"年轻人好奇心太重可不好。"他突然击掌,"来人,把前日得的《寒江独钓图》取来,请楚公子品鉴。"

      画轴展开,雪景图中竟藏着幅流放路线图。楚轻云一眼认出某处山隘标注——正是通往幽州的咽喉要道。当他手指假装不经意地拂过某处墨渍时,指尖沾上了极淡的金粉。

      "好画。"他笑着卷起画轴,"不知可否借观三日?"

      魏国公但笑不语。此时管家匆匆进来,附耳说了几句。老头脸色突变,楚轻云趁机告退。转过影壁时,他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碎裂声——"废物!连个病弱妇人都看不住!"

      裴夫人醒来时身在马车。车厢颠簸得厉害,傅明霄正用沾湿的帕子敷她额头。

      "徐叔说再有两个时辰就到雁门关。"少年声音压得极低,"兄长派了人在那儿接应。"

      裴夫人试图起身,却被心口剧痛逼回榻上。她这才发现衣襟内袋缝着个油纸包,里头是粒腥红的药丸——淮南王府秘制的"离魂丹",服下后三个时辰脉息全无。

      "娘别怕。"傅明霄突然摸出那把红绳匕首,"兄长教过我,真要拼命的时候..."他旋开刀柄,里头竟藏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攻喉下三寸。"

      马车猛地倾斜。徐岩在外头低喝:"趴下!"随即是箭矢破空之声。裴夫人死死搂住儿子,听见车壁扎满箭镞的闷响。当厮杀声渐近时,她果断吞下药丸,将空油纸塞回傅明霄怀中。

      "记住,"她最后叮嘱,"你兄长若要你往东..."药力发作前的眩晕中,她看见车门被踹开,玄甲卫士的刀光映着雪色,"你一定要往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祭坛惊现陇西金 流徙夜遁雁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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