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五天梧桐 ^第7章^ 最新更新：2025-07-09 15:45:40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7、青梅（上）【彩蛋/番外】他想，明日 ...

　　御书房的梅香与檀香

　　深秋的雨连下了三日，御书房的檀香换了第三炉时，楚轻云才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进来。他身上披着件月白披风，领口沾了些细碎的雨珠，手里却拎着个沉甸甸的食盒，见傅九霄正对着奏折蹙眉，便故意放重了脚步声。

　　“陛下还在忙？”楚轻云将食盒搁在案边，伸手解披风时，指尖故意蹭过傅九霄的手背。他知道这人最忌讳旁人碰他批阅奏折的手，偏就爱瞧他绷紧下颌线的模样。

　　傅九霄果然抬眼，墨色的瞳仁里还凝着几分批阅奏章的冷厉，落在楚轻云脸上时却淡了些：“何事？”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是忙了一上午没歇过。

　　楚轻云没直接回答，反而凑到案前看那摞奏折，手指点着最上面一本：“这是江南巡抚递的？听说他上回请旨，想让自家儿子进国子监？”他忽然转头，鼻尖几乎碰到傅九霄的脸颊，“那小子我见过，生得眉清目秀，倒比宫里的海棠还俊。”

　　傅九霄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洇出个小团。他侧过脸避开那抹近在咫尺的呼吸，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楚轻云。”这三个字说得极沉，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严，尾音却有点发飘。

　　楚轻云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太了解傅九霄了，这人看着是说一不二的帝王，骨子里却藏着点纯情，几句玩笑话就能让他乱了阵脚。他从食盒里端出碗姜撞奶，瓷碗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刚让小厨房做的，驱寒。”

　　傅九霄没接，目光落在那碗姜撞奶上，眉头却皱得更紧：“你今日去了哪里？披风上有梅香。”宫里的梅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这香气分明是城外梅林的。

　　“哦，”楚轻云舀了勺姜撞奶递到他嘴边，语气漫不经心，“去给母妃扫墓时绕了点路。说来也巧，碰见镇北侯了，他正带着新纳的侧夫赏梅，那侧夫……”

　　“够了。”傅九霄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却没轻没重，指腹蹭过楚轻云手腕上的红痕——那是昨日他按在床柱上留下的。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得像浸了雨：“镇北侯的侧夫，与你何干？”

　　楚轻云被他攥得生疼，却笑得更欢了。他就爱听傅九霄这副酸溜溜的调子，明明是帝王，偏在这种事上藏不住心思。“自然是与我无关，”他故意挣了挣手腕，见傅九霄没松劲，便凑得更近，“可我听说，那侧夫弹得一手好琴，陛下不是素来爱听琴吗？要不要召进宫来？”

　　“放肆！”傅九霄猛地将他拽进怀里，朱笔“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他明黄的龙袍一角。他掐着楚轻云的腰，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眼底却翻涌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明知……”

　　“明知陛下心里只有我，是吗？”楚轻云打断他的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鼻尖蹭过他的喉结。他能感觉到傅九霄的心跳得有多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逗你的呢，陛下。镇北侯那侧夫，脸方得像块砚台，哪及得上我半分？”

　　傅九霄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闷闷地将脸埋在他颈窝。楚轻云身上的梅香混着雨气，钻进他鼻腔里，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他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说：“以后不准去见镇北侯。”

　　“遵命。”楚轻云笑着应了，指尖却在他后颈轻轻挠了下，“那陛下是不是该赏我点什么？比如……陪我去看城外的梅树？”

　　傅九霄的身子僵了僵。他自登基后，除了祭祀从未踏出过宫门，更别说陪谁去赏梅。可看着楚轻云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明日天晴了再说。”

　　楚轻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傅九霄这是应了，便低头去捡地上的朱笔，发丝扫过傅九霄的手背，引得对方又是一阵轻颤。“那先喝姜撞奶吧，”他把瓷碗递过去，“凉了就不好喝了。”

　　傅九霄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抖。他一口口喝着姜撞奶，辛辣混着甜腻滑进喉咙，倒比平日里御膳房做的多了几分滋味。楚轻云就坐在旁边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声音落在傅九霄耳里，竟比奏折上的字还让人安心。

　　雨还在下，御书房的檀香又燃了一截。傅九霄喝完最后一口姜撞奶，见楚轻云正盯着他的龙袍看，便皱眉：“怎么了？”

　　“墨汁溅脏了，”楚轻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墨痕，“陛下穿明黄色好看，沾了墨就不好看了。”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扫过傅九霄的腰侧，引得对方猛地绷紧了身子。

　　傅九霄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膝头：“安分点。”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无奈。他总是这样，明明是帝王，却总被楚轻云拿捏得死死的。

　　楚轻云却不怕他，反而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掌心：“陛下还记得吗？去年上元节，你也是穿这件龙袍，被我泼了满身的灯油。”

　　傅九霄当然记得。那天楚轻云偷了宫宴上的酒，拉着他跑到角楼看灯，结果脚下打滑，整壶灯油都泼在了他身上。他当时气得想罚他，却在看到楚轻云被酒气熏红的脸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记得。”傅九霄闷闷地应了声，耳尖又开始发烫，“后来你被罚抄了一百遍《论语》。”

　　“是是是，”楚轻云笑得眉眼弯弯，“可最后是谁半夜偷偷溜进我房里，帮我抄了一半？”

　　傅九霄被戳中旧事，脸上有些挂不住，猛地松开他的手：“胡说！朕何时……”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楚轻云挑眉，故意作势要起身，“那我去找李总管问问，去年上元节是谁……”

　　“坐下！”傅九霄拽住他的披风，力道之大差点把人拽回怀里。他瞪着楚轻云，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而有点像被抢了食的猫，“不准去。”

　　楚轻云如愿坐回原位，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他就爱逗傅九霄，看他从一本正经的帝王变成这副模样，仿佛能看到当年在东宫时，那个会因为他一句玩笑话脸红半天的少年。

　　“不闹你了，”楚轻云伸手，帮他理了理皱起的衣领，“陛下还是批阅奏折吧，不然天黑都忙不完。”

　　傅九霄这才拿起奏折，却发现自己的心思有点乱。楚轻云就坐在旁边，呼吸声清晰可闻，他写几个字，就要忍不住抬眼看看对方。楚轻云正把玩着他掉在桌上的玉佩，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竟比御花园里的任何景致都好看。

　　“看我做什么？”楚轻云忽然转头，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

　　傅九霄的脸“腾”地红了，猛地低下头，假装专心看奏折：“没、没什么。”

　　楚轻云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像羽毛，搔得傅九霄心头发痒。他知道傅九霄这是又被他逗着了，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伸手帮傅九霄翻一页奏折，指尖相触时，总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的僵硬。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点昏黄的光。傅九霄终于批完最后一本奏折，长长舒了口气，转头却见楚轻云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

　　他的睡颜很安静，没了平日里的狡黠，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片淡淡的阴影。傅九霄放轻了动作，伸手想把自己的披风给他盖上，指尖刚碰到楚轻云的肩膀，对方却忽然睁开了眼。

　　“陛下忙完了？”楚轻云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陛下带我去看梅树了。”

　　傅九霄的手顿在半空，脸上又泛起热意：“明日……明日天晴了就去。”

　　楚轻云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子：“真的？”

　　“君无戏言。”傅九霄别过脸，不敢看他亮晶晶的眼睛，怕自己又被那点光晃得心慌。

　　楚轻云却忽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带着点凉意，却烫得傅九霄差点跳起来。

　　“多谢陛下。”楚轻云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狡黠又回来了，“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日穿什么去赏梅好呢？”

　　傅九霄捂着发烫的脸颊，看着楚轻云拎着食盒轻快地跑出去，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楚轻云的温度，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傅九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楚轻云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想，明日的梅林，定是极好的。毕竟，是要陪楚轻云一起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