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旧日:天生坏种 ...
-
杀了我,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
“那个护工,的确是受我指使,害死了高文哥哥。”
“我告诉她,我一直被高文哥哥虐待,他便自作主张想替我做主,想必,在古堡那两天,高文哥哥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苦。”
“我其实在第二天面试前就知道古堡发生了火灾,那个护工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不过我跟他说,不管怎样他都纵火杀了人,不仅会让自己坐牢、赔偿经济损失,还会连累他的舅舅,所以啊,第二天他就畏罪自杀了。”
“高文好心留下你,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要这样害他!”她听见自己的怒吼声。
“因为他很碍眼啊。”
“他千方百计想赶我走,如果不是阿梵珈大人,我早就被赶出去了哦。”
“……”
“况且,身体发育这种事我也无法决定啊,尽管我很早的时候就给自己注射了延缓青春期的药物,但再怎么努力,我迟早都会暴露性别,被你们发现我其实是雄性,这个秘密要是被高文哥哥知道了,他就有千百个理由把我送走了,甚至恼羞成怒之下把我弄死也说不定,毕竟啊,高文哥哥很擅长处理尸体嘛。”
“…处理尸体。”
“啊?阿梵珈大人恐怕是忘了,关于我的养父母那件事。”
“唔,看表情,您似乎想起来了呢。”
“没错哦,当时那对人渣摔下阶梯撞到头部晕倒了,本来还没有气绝,如果趁机送下山说不定还有的一救,不过啊,高文哥哥选择亲手把它们处理掉了呢,就在事发的那天晚上,他把它们埋在了后山,阿梵珈大人经常会去那边散步呢。”
“阿梵珈大人,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哦,这是高文哥哥自己的选择,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我可不希望阿梵珈大人变成罪犯啊。”
“总而言之,种种前提之下,为了继续留在阿梵珈大人身边,高文哥哥是最大的阻碍。神想必听见了我的诉求,于是站在了我这边。高文哥哥生了重病,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啪——”
一个耳光落在少年妖异的脸庞,他嘴角溢出了血,笑容却愈发天真烂漫。
“不仅如此哦,阿梵珈大人…”他目光缱绻。
“您昨晚中的那个药,是我调配的。”
“顺带一提,阿梵珈大人格外主动呢…”他红着脸暧昧地注视着她。
“想必,您昨晚一定将高文哥哥忘得一干二净吧。”
否则,怎么会和害死他的凶手如此放纵的缠绵呢?
承认吧,阿梵珈大人,您早就想忘记高文哥哥了。你知道,如果不忘记他,你这一辈子都将活在悔恨里。
你的内心,在渴望摆脱,渴望救赎。
后面的话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手是先动的。
在大脑还没转过来的时候,身体先一步替她做出反应。
掌心间的触感既柔软又坚硬,柔软来自于皮肉,坚硬来自于骨头,这两者组成了兽人。
空气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生物被扼住喉咙时,由于气管受压,会出现这样的“嗬嗬”声。
之后再持续受压,会出现颈静脉受压后血液回流受阻,导致面部发红,脑补缺氧,二氧化碳堆积,四肢挣扎减弱,迷走神经反射…
总而言之,她很清晰感知到生命在她手下逐渐流失的过程,手上的力道却无法减少。
窗外传来淅沥沥的雨声,雨水洗刷着落地窗,不管是污垢,积泥,都随着雨水被一同清理,她感觉自己也在清理某样东西。
直到,一声惊雷自天际炸开。万物在刹那被笼罩在刺眼的白光里。待一切又恢复沉寂,她看清了自己身下之物——
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始终微勾着的嘴角,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
他依旧在笑,迷离的眼神仿佛在得意地诉说:
‘杀了我,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倏然,她松开手,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失败了。
败得彻底。
柔软的床铺上传来阵阵剧烈嘶哑的咳嗽声,和雨声交杂在一起,一同灌入她的脑袋。
周遭事物仿佛在她眼前化成漩涡,地上染血的玻璃碎片,床上破裂的白色碎布,窗外暗无天日的极端天气…交融成黑灰色画面。
她抬起跨坐在苏慧绪身上的腿,任由自己跌靠在床头,领口松松垮垮耷拉在肩头,显露出红色的暧昧痕迹。
床上,苏慧绪终于从窒息中找回意识,他修长的脖子浮现出骇人的青紫色红痕,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讶异、庆幸、得意、悲喜交加…但当目光转向阿梵珈的那一刹那,他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惊慌失措。
“阿梵珈大人!”
尖锐的声音似利刃划破空气,阿梵珈闭上眼前,只看见苏慧绪疯狂地朝着自己靠过来,他红着眼,拦住她的肩,不停地呼唤她,说对不起,她不想回应,直到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仿佛隔着海岸这么远。
终于,能去往没有他的世界里了吗?
高文,我真的好想见你…
不,我不配见你…
雨依旧在下。
一直持续到傍晚,天才微微放晴,但很快又将被黑夜覆盖。
c城大多是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当初选在这里定居,只是因为这里地处交通枢纽,方便进行黑市交易。
如今,未曾想交易者变成了他。
“苏老师,请往里面走。”
身着旗袍的狐狸兽人恭敬地给他带路,带他走进一座水榭庭院。
谁也没想到,黑市老板就藏身于这座小城。
但在做黑灰产业的人,足够低调便是立身之本。
他被带领到这座中式建筑群的其中一座宅院,很快,就见到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开门见山,男人早已知道他的诉求,先是发出一声叹息。
“一般像这样的纯种兽人很少会生这么严重的病呢。”
从统计上来看,纯种兽人生病的概率的确会低于普通兽人,因为纯种多继承于猛兽基因。
“尤其是这种天生治愈力强悍的兽人。”黑市老板客观地描述道。
苏慧绪神情一暗。阿梵珈大人已经昏迷近一周了,这一周他用了任何办法,找了很多名医,都无法令她苏醒。
起初,阿梵珈大人只是发高烧,他连忙用了退烧药和实施一些退烧措施,烧及时退下去了,她却迟迟没有醒来。
去看医生,对方说,病人经受重大打击,求生意识微弱,各项生命体征都处于低水平线,现在只能靠着药水和仪器吊命。
“病例中出现过这种例子,除了致命伤,过于强大的兽人通常不会由于外伤致死,他们的体质也很少会生病。所以,他们大多死于衰老,和由于环境应激导致的心理创伤,这种创伤,会导致他们自发地拒绝身体治疗,直至精力耗尽。”
医生解释道,“这种现象,学术上称为心因性赴亡行为(Psychogenic Death-Journey Behavior)。”
简单来说,就是阿梵珈自己没了求生意愿,她的身体会加速衰老,某种程度上,她会逐渐趋同于高文那样因器官衰竭导致的死亡。
这种冥冥之中的巧合,仿佛神在对他的所作所为展开了报复。令苏慧绪无法接受。
绝境之下,他只能求助于无所不知的黑市老板。
而当下,对方在一段寒暄式的开场白后,从一个保险柜中拿出一瓶神秘药剂。
这药剂的液体泛着蓝色荧光,颜色很美,却给人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森然感,令人忌惮。
黑市老板直截了当地说:“前段时间主城某个实验室发生了恐怖袭击,这是我从那里得到的一瓶药剂,听说,是能让兽人起死回生的神药。”
这种听着像过家家的说辞,冠上了主城的名头,却也多了几分可信度。
苏慧绪抬手接过,红色眼珠里染上一抹冷冰冰的蓝。
黑市老板盯着他沉默良久。
半晌,苏慧绪抬眼,歪了歪头,笑意不达眼底:“你的条件?”
对方也笑笑,“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天才药剂师,我希望你能对这个药剂进行改良。”
“你想让这个东西流通到黑市?”苏慧绪立马明白他的用意,蹙起眉头。
“但你应该清楚,这东西很危险。”
仅凭一眼,苏慧绪就发现此物的怪异与危险之处。若形容感受,这一瓶药剂,仿佛是数千人兽人血液的集合体,散发着一种肃杀而阴冷的恐怖气息。
这种东西,哪能轻易作用在兽人身上。为了赚钱,简直就是疯了。
“所以,我才将此物与你做个交易。”黑市老板表现出一种不为所以然的态度。
“别人做不到,你,未必不行。”
他信誓旦旦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猾。
对方知道,他不可能拒绝这个条件。要想阿梵珈大人醒过来,他只能从这个药剂着手。当然他不可能直接把药物用在她身上,因此还需要做大量实验减轻药剂的副作用,而这一步,恰恰是黑市老板所需所求。
“这不是交易,而是我们在互相成就。”
黑市老板冠冕堂皇地说。
“除此之外,你需要什么,甚至是主城里的材料或仪器,我都会不留余力地帮你弄过来。”
苏慧绪捏紧药剂瓶,盯着他势在必得的脸,眸色渐深。
“你帮我准备一个实验室,我要最好的配置。”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为了阿梵珈大人能够苏醒,就算是助纣为虐,他也会乖乖照做。
反正,他本就是天生坏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