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破晓》冬紫罗与泥炭藓

30、第三十章

　　自从那一夜在不存在的楼层见到了罗伊纳·拉文克劳，阿伽雷斯的生活，表面上似乎并未发生太大变化。
　　徽章被他收在贴身的衣袋里，除了偶尔会在指尖摩挲感知到那股微弱却奇特的脉动，他并未刻意去触碰它。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那场诡异的相遇。
　　教授们照常布置作业，学生们也依旧为魁地奇比赛、学年成绩或者一封封情书而烦恼。
　　塞德里克也因为赫奇帕奇魁地奇队最近的连胜，在人群中更显锋芒，依然阳光得耀眼，哪怕只是在图书馆借书时都会收获低年级女生偷瞄的目光。
　　而最近，整个霍格沃茨更是多了一个新的谈资。
　　——哈利·波特，年仅11岁，就被破格选入格兰芬多魁地奇队，还在十二月初的首场比赛中直接抓住了金飞贼，为格兰芬多赢下胜利。
　　即使阿伽雷斯平日对这种话题并不上心，也从各色闲聊中听了不少。
　　“飞得像是生来就坐在扫帚上一样。”
　　“听说他当场把金飞贼吞了下去！”
　　“罗恩·韦斯莱都快吹破天了。”
　　“也难怪，他可是救世主嘛。”
　　不过，这一切与阿伽雷斯无关。
　　他更在意罗伊纳那句“大门等待已久”，也在意“血脉觉醒”。
　　但无论翻遍图书馆能借阅的典籍，他都没能找到只言片语有关“大门”的记载。
　　十二月末的傍晚，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霍格沃茨染上一层银灰，夜色幽冷。
　　晚饭过后，大部分学生都早早回了休息室避寒，图书馆里也寂静了不少。
　　阿伽雷斯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悄悄出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顺着阴影中的楼梯一路绕行至图书馆。
　　穿过昏暗的长廊，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图书馆深处。铁链封锁的禁书区大门并未完全落锁，恰好留出一道可供穿身的缝隙。
　　阿伽雷斯熟练的闪身而入。
　　然而，就在他刚走进走廊尽头时，忽然注意到前方有一抹细微的光亮在晃动。
　　灯光微微一晃，照出一只明显空悬在半空的油灯，阿伽雷斯眼神微眯。
　　隐形衣？
　　不待阿伽雷斯反应，油灯前忽地现出一道身影，波光流动的袍角从肩头缓缓滑落。
　　而拉着油灯走动的人影轮廓逐渐显露出熟悉的特征——微乱的黑发，削瘦的身形。
　　哈利·波特。
　　阿伽雷斯倚在阴影更浓的一排书架旁，眼神冷静地注视着那团缓缓游动的光影。
　　哈利·波特此刻还带着一点兴奋与谨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一排排泛黄的书脊，并不知道这禁书区并非只有他一个“夜游者”。
　　阿伽雷斯悄然绕开那条通道，动作极轻，穿行至自己事先锁定的一排高高的书架前。
　　这里收藏着的是《血脉传承与魔咒适性》《消失的仪式与禁忌之术》之类早已被划入禁书的古籍。
　　他轻轻拂过一本厚重的封皮，指尖微微发凉。那本《魔法界遗忘历史纪要》正是他打算查阅的书籍之一。
　　正当他翻开书页，正准备沉入文字之时——
　　——“哇呀！！——”
　　一声刺耳凄厉的尖叫忽然从斜前方骤然炸响，仿若利刃划破寂静的夜空。
　　阿伽雷斯猛地抬头，动作飞快把手里的书塞回书架深处。
　　不用想也知道，哈利·波特肯定是翻了不该翻的书，才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正准备换个位置，耳边已经传来楼梯方向急促的脚步声，费尔奇的咆哮紧接着响起：“是谁？！谁在里面？！别跑——！”
　　阿伽雷斯心里一凛，动作果断，直接贴着书架退进阴影里，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与此同时，哈利·波特明显慌了神，忙不迭地把那件隐形衣往身上一披，结果动作太急，把一旁的油灯碰倒，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火光一闪即灭。
　　“我听见了！别以为躲得掉——！”费尔奇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油灯的光柱疯狂扫动，照得整个禁书区一阵明一阵暗。
　　哈利已经借着隐形衣往另一边逃窜，步伐却有些凌乱。
　　阿伽雷斯依旧静静站在原地，一点打算插手的意思都没有，直到费尔奇气急败坏地追过去，脚步声渐远，这才松了口气。
　　目光扫了一圈，很快落在哈利·波特刚才翻看的那一排书架。
　　他走了过去，伸手抽出那本被丢开的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巫史鉴》。
　　阿伽雷斯眼神微微一动，这本书他知道，外面的可借阅区有一本删减版，里面主要讲各大巫师家族与名人的历史事迹。
　　据说完整版里面有不少那些巫师创造的黑魔法和诅咒，但听说这似乎也没几本，原来霍格沃茨还收藏了一本，不愧是欧洲魔法界最齐全的图书馆之一。
　　不过阿伽雷斯对这本书倒没什么兴趣，只是——
　　哈利·波特一个一年级学生，没事跑来禁书区就为了看这个？
　　又或是……找人？
　　阿伽雷斯想起这个月初，他倒是经常看见格兰芬多的格兰杰在图书馆看些有关名人的书籍。
　　如果不是名人书区刚好在历史书区内，他可想不到这茬儿。
　　阿伽雷斯将书放回书架上，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你觉得他们在找什么？”
　　黑暗中沉寂了一瞬，另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听你的语气，似乎有线索？”
　　“是有一些，那几个格兰芬多可从来都不会隐藏好自己的秘密，生怕别人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关于什么？”罗伊纳倒有些好奇，这一个月她也了解阿伽雷斯一些，对方对于不熟的人可没什么兴趣。
　　“尼可·勒梅。”
　　………………
　　圣诞节已经过去，霍格沃茨仍旧笼罩在雪色未融的银白中。漫长走廊里偶尔传来空响的脚步声，表明许多学生仍未返校。
　　自从那次在禁书区的偶遇后，阿伽雷斯留意到哈利·波特似乎总是和新来的韦斯莱走在一块。
　　图书馆、教室、走廊，甚至连吃饭的位置都保持着近乎固定的队形。他没有刻意接近，只是安静地观察。
　　不过，整个圣诞假期，这两人却并未表现出太多异常。小小韦斯莱总在为另外两个小韦斯莱的恶作剧而争吵，哈利则……除了偶尔神情出神，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假期结束前夕，霍格沃茨依旧冷清。
　　而在这样一个夜晚，他再一次遇见了哈利·波特，对方正悄悄地溜进前面的空教室，甚至连隐形衣都没穿上，脚步轻巧，却完全掩不住内心的急迫与熟练。
　　这显然不是第一次。
　　阿伽雷斯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拉紧了斗篷，悄然跟在后方。
　　从塔楼到偏远的空教室，再转过一道阴影深重的回廊，他们最终来到了一间被遗忘的屋子。门虚掩着，哈利闪身而入。片刻后，屋内亮起柔和却诡异的光——不是烛火，而像是被月光淬过的银镜，在静静发光。
　　阿伽雷斯站在门外许久，才终于走了进去。
　　他看见哈利正坐在镜子前，仿佛入定一般，完全沉浸在镜中的世界。
　　那是一面极大的镜子，高及屋顶，镜框上方刻着一行反写的铭文。
　　阿伽雷斯认得那是什么。
　　“厄里斯魔镜。”
　　他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落在镜面上，却看不见哈利所见之物。
　　他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屋内的哈利。镜面里映出的哈利坐得笔直，眼神却深深陷在某个遥不可及的世界中，仿佛不属于现在这座城堡。
　　良久，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室内响起，“晚上好，哈利。”
　　“还有你，阿伽雷斯。”
　　哈利像被什么从梦中唤醒了一般，微微一愣，回头望去。
　　他先看到站在门边的阿伽雷斯，神情中掠过一丝尴尬。
　　紧接着，他才意识到，在阿伽雷斯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身穿蓝色星辰长袍，银白的胡子垂至腰间，头发在微光中几乎泛出光辉，正温和地望着他们。
　　是邓布利多。
　　哈利没有叫出声，只是悄悄坐直了身子，一脸惊讶地张望两人。他显然没料到有人跟来了，更没想到邓布利多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我……我只是出来走走。”哈利试图解释。
　　“偶尔散步无妨。”邓布利多语气轻快，“不过夜晚寒冷，记得带上斗篷，明天就开学了。”
　　他语调中没有责备，反而像是在和一位夜游的老朋友说话。
　　邓布利多走近了几步，长袍在地板上拂过，轻柔的声音仿佛能驱散墙角沉积已久的寒意。
　　“看来你和以前许多人一样，哈利。”他微笑着道，“在厄里斯魔镜中找到了乐趣。”
　　“我想现在你应该知道它的作用了。”邓布利多眼神扫过镜框上方那串反写的拉丁铭文，“它并不会反映我们的样子，而是映出我们内心最深的渴望。”
　　哈利站起身，有些尴尬又局促地说：“对不起，教授……我只是……”
　　邓布利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道歉，声音依旧温和，“你看见了什么？”
　　哈利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看见我的父母……他们站在我身边。还有别人，我猜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落下时，他没有看镜子，而是看着地板，就像害怕自己再望一眼，就不愿离开。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有表示惊讶，也没有深问。他只是转头看向另一侧站着的阿伽雷斯：“那么你呢，阿伽雷斯？你又看见了什么？”
　　阿伽雷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微动，重新望向镜子。
　　镜中的他不再独自站立。两道高挑的人影静静出现在他左右。
　　左边那人黑发灰眸，神情桀骜，嘴角挂着浅浅笑意，身形微微前倾，仿佛随时要开口说话；而右侧那位，则是黑发黑眸，站姿笔直，神色沉静如水，目光清冷却不疏离，像在默默守望着什么。
　　他们长得很像，眉骨轮廓几乎相仿，但气质却南辕北辙。
　　阿伽雷斯不认识他们，只是看着镜中的画面，目光缓缓收紧，似乎隐约意识到什么。
　　“我看见……”他顿了顿，语气冷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邓布利多闻言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您呢？”哈利忽然抬头，看向邓布利多，语气带着些许孩子式的好奇，“您看见了什么？”
　　邓布利多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神中浮现出一点调皮的光芒。“我？我看见自己收到了一双羊毛袜，图案是飞天扫帚的，刚好合脚。”
　　哈利皱起眉头，“真的吗？”
　　“当然。”邓布利多说，“人到我这个年纪，实用的礼物就比梦想更诱人。”
　　他说得轻巧，像是真的只想要一双袜子。但阿伽雷斯微微偏头，看着那位老巫师的眼睛——其中沉静得不像玩笑，而是掩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邓布利多继续道，收起笑意，轻轻一挥手，“我明天就会把它移走，不要试图寻找它。哈利，有些人曾在这面镜子前迷失了方向，最终忘了自己原本的路。”
　　他没有说是谁，也不需要说是谁。
　　他转身走向门口，临走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声音轻轻的，却不容置疑：“你们都该休息了。明天开学了。”
　　哈利乖乖点头，率先跟了出去。
　　阿伽雷斯没有立刻跟上去。
　　教室里一时只剩下他和那面镜子，他站在原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侧依旧站着那两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他们站在那里，对着他无声的笑。
　　阿伽雷斯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地撇了下去。
　　“……布莱克。”他低声念出这个不知为何出现在脑海中的姓氏，语气很轻，几乎不像是在自言自语。
　　镜中的两人无声地注视着他，没有回应。
　　良久，他才垂下眼帘，转身离开，将教室的门悄然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