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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她到底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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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近又闹翻天了。
自陛下年老昏花,多行苛政暴政后,终是一病不起,而后太子监国多年,举国上下早已人人信服,可是他唯一一个遭人诟病的点,竟是太溺爱自己的同母胞弟璟亲王了。
先是六年前不顾群臣反对,硬要封十二岁的段珏为璟亲王,并赐居三路五进的豪华府邸,奢华程度令人瞠目结舌,让那二十多岁还未晋封亲王的裕王眼红不已。
又是赐予他酒肆、茶馆等多处产业,更是把京城中半数的盐庄划到他名下,让多年来专门监管盐铁路的端王愤恨不已。
但让其他王爷稍感安慰的是,璟王除了亲王的名头之外再无任何实权,想来太子不过是过于宠爱亲弟弟罢了,并没有让他参与朝堂议政的意思。
段珏也很争气,使劲地挥霍玩乐,今日策马游街撞翻了赵大人府前的南海珊瑚,明日玩火药烧了张大人新买的农庄。不断有官员上书弹劾,太子只是笑嘻嘻地把奏折扔回去,让他们私下解决。
好在段珏人傻钱多,大手一挥赔了十倍的价钱,乐得赵大人又买了许多奇珍花卉堆在门口等着他,张大人上奏道璟王精通火药聪慧机敏实乃大器也!
见皇兄毫无责怪之意,他越发乖张起来,尤其喜爱在宵禁之时往城中放烟花,不过到底也没干什么劳民伤财、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市井之间对段珏其人倒也津津乐道。
可他终究还是干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只听茶馆里孙先生道:“十六年前神女降世,陛下颁布封妃圣旨,如今期限已到,这璟王爷呢便是奉迎使,将那神女护送回京,可他半途中玩心大起,竟掀了帘子想一睹芳容,这一瞧可不得了,谁知那神女真真是天妃下凡,把璟王爷弄得五迷三道,于是他快马加鞭呀赶回京城,进了城之后没去皇宫,去了哪呢?那当然是要金屋藏娇……”
“这小王爷疯了吧,平日胡闹就算了,这次竟然胡闹到他爹头上!”
“冲冠一怒为红颜呀,小王爷年轻气盛,贪恋美色也是意料之中,不过话说回来,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说出来吓死你!澄江州的镇山将军知道不,二十年前沙谷之战的那位,这女子便是他的独生女儿!”
“吓,这倒是门当户对,若真入了宫,还不是落得和几年前那位温贵人一样的下场!而且太子殿下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恐怕也是如往常一般随璟王爷胡闹吧?”
“你想得也太轻松了,这可是伦理纲常的大事,我看太子殿下现在是气得半死,还不知道怎么处置他呢!”
“且看看吧,我听说前晚璟王爷入宫求圣旨了呢,跪在太子门前那叫一个惨哟,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最终答应了没有……”
“璟王爷前几天还说今日要亲自来赵家铺子选腊肉,这不也没见来么,可能是被禁足了……”
万梨云悠悠转醒,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躺在榻上,依旧是熟悉的房间,帐中氤氲着甜而微苦的香,让她忍不住连连咳嗽。
“王妃请喝水!”门外喜儿闻音而进,手中端着一杯温水朝她递去。
“你叫我什么?”万梨云诧异不已,又发觉自己嗓子不知何时变得嘶哑无比,止不住地又咳了几声。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是微微发烫,暗想不好,怕是什么时候也着了风寒。
喜儿连忙又道:“王妃不舒服么?奴婢马上去请医师来。”
“我没事,你别叫我王妃……”万梨云揉了揉眉心,“我睡了多久?段珏在哪里?”
“回王妃,如今是卯时,您也才睡了四五个时辰,天色还未亮,再多歇息一会儿吧。”
“段珏在哪里?”万梨云接过水一饮而尽,看着她,又问了一次。
喜儿有点发怵,连忙道:“王爷在书房,奴婢这就带王妃去!”
万梨云点点头,跟着她走出屋外,却见大厅整整齐齐站着一列侍女,端着水盆,托着脸巾,捧着牙盅……皆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她从未被人如此服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脸巾粗略地擦了擦脸,她面前的侍女很是激动,连手都不由自主发抖。
万梨云有些不好意思,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多谢王妃赏光!”侍女忽然激动地高呼。
万梨云吓了一跳,落荒而逃般出了屋子。
璟王府甚大,但王爷府邸都差不多,万梨云很快摸清了门路,喜儿将她带到了一处小书房外。
喜儿刚要敲门,两侧侍卫看到万梨云后立刻行礼:“见过王妃!”
话音刚落,没等万梨云擦汗,房门猛地从里推开,段珏笑盈盈喊道:“你来啦!”
说着就拉着她往里走,干净利落地关上门,喜儿见状也只好候在门口。
万梨云手腕吃痛,下意识往前挥拳,却在看清段珏的脸后生生收住了力气,最终只是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你好了?”万梨云瞧着他精神抖擞,并无半分生病的样子。
段珏不明所以,反问道:“什么?”
万梨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为他诊过病,只好道:“没什么。”
段珏继续兴冲冲地带着她往后走,绕过屏风,后头是一个大书案,上头摆着文房四宝,四周皆是散落的宣纸,空中弥漫着墨香。
万梨云抽了抽鼻子,有些不舒服。
段珏回头笑道:“我想了一个晚上要怎么写帖子给你父王,刚叫人送出去,你便来了。”
“什么?”万梨云大惊失色。
好在这些天她受到的惊吓够多了,此时只是略有失态,还不至于再次晕厥过去。
“我要请你父王到京城一叙,近年国库算不得充盈,皇兄不让我们大张旗鼓的成婚,便想着召你父王入京,恰好不久后便是早春宫宴,咱们两家进宫聚一聚,也不失团圆喜庆。”他兴高采烈道。
一提到沈王,万梨云脸色大变,段珏疑惑地看着她,她为掩饰过去,连忙咳了几声,装作咳疾的模样。
“你怎么了?“段珏很是关切,“喜儿那没用的丫头,怎么服侍你的!”
他说着便要喊医师,万梨云连忙拉住他:“你别为难她,全都怪你!”
段珏很是不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皇兄殿外跪了一天一夜,为你求来这圣旨,你不感激就算了,反倒怪起我来?”
万梨云一愣,原来如此,也亏他骨头硬身子强,竟睡了一晚就恢复如初。
但她还是恼道:“谁要和你成婚了———”
段珏打断她:“停!我不和你胡扯,反正已成定局,你再反驳也没用,不如和我说说你父王喜欢吃什么,我好让宫里御厨准备准备。”
万梨云急道:“我父王若是知道我没有入宫,他会很生气的!”
“为何?”
“因为、因为……”她有些语塞。
“你为何一直在推脱?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段珏本来兴致高昂,此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脸不悦,“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帮你解决的?你父王不行,难道我还不行么?”
万梨云心一颤,却死死咬住嘴唇。
段珏循循善诱:“我是亲王,太子是我兄长,亲兄长!我连圣旨都能为你求来,你到底还有有什么难处,告诉我好不好?”
万梨云垂下头,眼睛一阵酸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梅雨的小脸,最终还是颤抖道:“没有。”
段珏有些焦躁,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我明白了,”他猛然沉下脸,“定然是你们沈家觉得我不过一闲散王爷,当我璟王妃屈尊了,哪能比得上入宫当妃子尊贵?”
“不是的!”万梨云立刻反驳,内心却煎熬不已。
“沈姑娘不必解释,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段珏语气冰冷,失望地望着她,“是本王一厢情愿了,你回厢房候着吧,本王明日便命人将你抬轿入宫。”
“我……”万梨云愣愣地望着他,莫名心如刀割。
她生性体寒,此刻更有如坠冰窟之感,冻得全身发疼。
段珏不愿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万梨云有些踌躇,按沈镇山教的礼数,她此时应该是要谢恩吧?
可是分明是段珏硬要把自己带到璟王府,自己什么都没做错,现在一切终于能回到最初,凭什么是自己要谢恩?
她到底只是澄江州来的野丫头,不是什么沈大小姐,骨子里的倔强让她的腿直直站着,腰直直挺着,就是弯不下去。
段珏的背影越来越远了。
万梨云的眼神越来越沉,几乎是愤恨地盯着那道背影,泪水又隐隐漫上眼眶。
“没错!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她忽然嘶吼道,两行热泪终于滚滚而下。
段珏背影一顿,停在了原地。
“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关在璟王府,是你一意孤行入宫求圣旨,是你口口声声一直说是为我好,可是你从头到尾,有问过哪怕一句我的想法么?!”
“仗着自己是王爷了不起么?我瞧着你和那些又蠢又笨又呆又坏的无知小儿并无分别!都是一样的惹人厌烦!”
万梨云说完这些话后双腿直发软,却硬撑着不倒下,只为了争这一口气。
她缓缓闭上眼,心如死灰。
还是冲动了。
触怒了段珏,估计真的要死了,她已经不奢望沈镇山能还梅雨自由身,只希望沈镇山看在她的苦劳上,多少能善待几分梅雨。
梅雨梅雨,若不是还有梅雨,她早和段珏拼命了。
可就是因为梅雨,她才同意帮沈王瞒天过海,才会救下狼狈逃命的段珏。
到底是缘还是劫,她也想不明白。
反正最后竟落得这般草草下场。
只见段珏缓缓转过身,几乎是目眦欲裂,眉头甚至能看到青筋在跳动,万梨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万梨云却不怕他了,其实说来奇怪,同是王爷,但她似乎从来没像惧怕沈镇山那般惧怕过段珏。她挺直了身子,微笑着,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地望着他。
两人目光碰撞之际,段珏脸色大变。
万梨云只见他忽地折返,伸出一只手朝自己脸上抓去,衣袍纷飞,出手利落而干脆,颇有想掐死自己的意思。
她坦然闭上眼睛,泪痕凝固在脸上,凉凉的,略带几分黏腻,像沈王府那次如此隆重的梳妆打扮,那些昂贵的脂粉也是这般触感。
当时段珏还站在王府大门下,隔着雨幕,不知等了自己多久。
可窒息感迟迟不至,她睁开眼睛,发现段珏正用指尖手忙脚乱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万儿姑娘……你别哭,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