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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当我的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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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儿!”
虎头寨寨主匆匆赶来,却只见到路边一具冰冷尸首,胸口更是黑糊糊的一个血洞,不由得勃然大怒,悲愤交加。
“是谁?是谁?”他随手扯过身旁小弟,嘶吼着,“去给我查,那小子是谁?给我灭了他满门!”
“头儿饶命,小的这就去……”小弟战战兢兢答道。
“头儿,你看少主嘴巴里!”忽有一人直着尸首惊叫道,“怎么一闪一闪的?好像有东西?”
“是金牙吧?”另一个人望了望艳阳高照的天,迟疑道。
虎头寨寨主松开手,快步走过去,迟疑片刻,还是撬开尸首嘴巴,接着从中摸出了一颗珍珠。
众人看着他端详半天,又忽然脸色大变。
“头儿,我们要为少主报仇啊!”有些不明事理的见他迟迟不语,不由得催促道。
“闭嘴!”虎头寨寨主又怒又惊,死死攥着这颗珍珠,“是太子的人......”他喃喃道。
“我早说了这小子不要招惹段瑜的人,现在好了吧!”虎头寨寨主突然暴怒,把珍珠匆匆塞回他口中,竟还啐了一口,“快走快走!离这晦气东西远一点!”
他猛地翻身上马,竟连尸也不收了,身后小弟们皆不知道为何头儿性情大变,面面相觑一番后,只好跟着悻悻离去。
段珏恐再生事端,故而加快速度,紧赶慢赶十日后,翻过这个山坡便隐隐可见京城。
万梨云啜饮了一小口茶水,反手将茶泼到车帘外,收回手时,又忍不住瞧了一眼段珏。
这七日他们再没说过话,途经溪流休整时,万梨云也只能端坐在轿子内不能出去,只有曹嬷嬷、听梅和扶桂能贴身服侍她。
万梨云不知该如何面对段珏,他的心狠手辣实在令人瞠目结舌,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到底是救了自己一命,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没人说话甚是难熬,她本以为自己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可这几日几乎是夜不能寐。
曹嬷嬷仗着自己是沈千秋乳娘,向来懒散蛮横,听梅性子闷,扶桂又一直对她心怀怨气。
一连七天,竟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万梨云许久未与人交谈,都快忘了怎么说话了。
她把袖中帕子揉成一团,又猛地朝角落一甩,无端烦闷起来。
不过在这小小轿子里,不无聊才怪了,和那段珏并无半分干系!
幸而快到京城了,入宫后自己便与他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她有些昏昏欲睡,便拿出了袖中的乌头根,略闻一闻,那腥臭之气直冲鼻腔,令她清醒了不少。
不多时,马车行驶得越来越慢,想必是到了城门外。
守卫早有指令,只听得城门大开,外头排山倒海般的“恭迎璟王殿下回城”,让万梨云暗自咂舌,仿佛圣旨接回来的不是自己,而是段珏。
进了城,万梨云再不能随意掀开车帘,只能端端正正坐在轿内。
耳边尽是嘈杂之声,马车的速度却丝毫不减,直直狂奔,直到周遭渐渐安静下来,马蹄砸在青石板上,四面回音。
沈千秋曾吓唬她宫门深似海,后宫娘娘们都凶悍得紧,稍有错处便会被无限放大,就连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而沈镇山又安慰她,说只要顶着沈家的名头,宫里不会有人敢找她麻烦。
说来说去,一个怕她太安逸,一个怕她不敢去。
不过只要自己恪守言行,低调行事,想来也不会有人过多为难自己。
心绪纷乱如麻,她终究是十六岁的少女,按耐不住好奇心,听得周围渐静,便轻轻掀起一角帘子,向外探看。
青灰色的砖瓦,屋檐层层叠叠,檐角飞挑入天,铜铃高悬,和沈王府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些苍劲的古柏,倒是肃穆幽深。
远处却是极为鲜艳的红墙琉璃瓦,瑰丽夺目,与这一处的清幽又颇为不同,这可奇了,皇宫真是可纳百景。
“吁———”段珏一勒马头,变成了缓步前行,万梨云连忙缩回了头。
马车还在继续走,慢悠悠,沿路似乎路过许多侍从,个个都高声喊道:“恭迎璟王殿下!”
万梨云不由得暗自嘀咕,这段珏看起来年纪极轻,可宫里的人倒是对他尊敬不已,不愧是太子的亲弟弟。
又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下了,四周顿时万籁俱寂。
万梨云一下就紧张起来,连忙收好扔在角落的帕子,重新拿起小扇遮住脸,垂下头。
不一会儿,帘外传来一声轻柔问好:“沈姑娘安。”
随后帘子被轻轻掀开,一名侍女探头进来。
万梨云望向她,是一张圆圆的、喜人的脸。
侍女愣在原地,有些失神。
她只瞧了一眼,便惊觉这沈小姐是位顶顶美人儿,美得很直接,很粗暴。
或许是因为这位沈小姐出自武将之家,故而不同于京城贵女的娇柔矜持,反倒多了些未经规训的野气。
但美人自带三分冷,侍女又觉得她虽近在眼前,却犹如离人千里。
只过了一刹那,万梨云便连忙笑道:“姑姑好。”
这侍女年纪虽轻,但万梨云知宫里人人皆不简单,便恭恭敬敬问了个好。
侍女瞧着她忽地笑靥如花,娇艳俏皮,和普通女儿家并无二致,哪还有方才半分疏离之感?
她压下疑惑,连忙恭敬递上手中托盘,盘中仅有一方精致的红绸,“小姐不用客气,唤奴婢喜儿便好,请小姐移步堂内,还劳烦小姐盖上。”
万梨云暗暗点头,果真人如其名,又看到盘中红绸,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接过,心里直犯嘀咕,没想到宫里规矩这么多。
“这名字喜庆,是谁取的?”她随口一问。
“回小姐,这是奴婢的本名,家母取的。”
按理,奴才们的名字大多艳浮,才能彰显主人家多识博学,这宫里反倒是宽容,她莫名微微有些安心。
柔和的日光洒下,她的眼前一片朦胧,依稀辨得路况,却认不出这是何处。
喜儿扶着她慢慢往前,她双脚许久未着地,走起来有些虚浮,喜儿很耐心,甚至说得上是敬畏。
“璟王殿下呢?”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喜儿一愣,旋即笑道:“殿下先走了。”
万梨云不免有些黯然,却知道这也是无法的事,人皆有悲欢离合,只不过她悲多离多。
虽与段珏初遇如此狼狈,但姑且也算得上生死之交,细细想来,他待那山贼虽残忍了些,但也算不得滥杀无辜。
那山贼谋财害命,他帮她抵御山贼,权当还了那一夜的救命之恩罢,自己万万不该当着他的面露出那般表情,反而应该好好道谢才是。
不知梅雨现在如何了?京城比澄江州暖和许多,但毕竟春寒料峭,她冷么?知道添衣裳么?沈千秋有没有刁难她?
想着想着,万梨云不知不觉跨过了一个门槛,此地或许是哪个殿内,倒挺宽阔的,隐隐有穿堂风拂过,碎发轻垂脸颊,有些痒。
又往前走了些许,喜儿轻声道:“沈姑娘,请跪在软垫上。”
万梨云更加不明所以,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毕竟初来乍到,一路上又是段珏领头,自己绝不至于被骗到其他地方,而且喜儿言行间的气度皆不是沈王府里的普通侍女能比得上的,故而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跪下。
她不知为何对段珏如此放心,或许是看过他被追杀时最脆弱的样子,便理所应当以为他是能够信任的人了。
但自己真的了解段珏么?
阵风吹过,她全身有些发冷,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不知是谁很快将一件貂裘披到她身上,带着一股幽然的香气,很熟悉。
她心里正疑惑,喜儿忽然轻轻推了推她的背,道:“沈姑娘,该拜天地了。”
她下意识磕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天地,那不就是皇天后土么,她每日睡醒都拜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梨云抬起头,想着下一步应是要拜谷神财神雨神什么的,可喜儿却迟迟不动。
一旁有窃窃私语。
万梨云从前在沈王府练出了一副好耳力,虽然旁人极力压低声音,但她还是听见什么“高堂”“太庙”之类的字眼。
她这十六年来从未出过澄江州,对京城的一切事物都很陌生,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随后喜儿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把万梨云一推,然后含糊不清说道:“夫妻对拜……”
这次力度比上一次大多了,生怕万梨云不磕头似的,可万梨云猛然打开她的手,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喜儿没想到万梨云力气这么大,愣了半天,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万梨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把盖头一扯,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宽阔明亮的大殿,侍从林立,自己正站在一方大案桌之前,香烛、炉台和神像一个不落,正上方还有一幅“天顺人和”字画,铁画银钩,苍劲有力,一瞧便知是名家手笔。
最惹眼的是那两根燃烧着的红烛,金色龙凤盘旋在烛身上,烛光摇曳,叫人头晕目眩。
“沈姑娘……”喜儿连忙阻止她,可是已经晚了一步,万梨云已经转头直勾勾盯着身旁的人。
那是一个跪得笔挺的男子,脸却扭向一边,只见他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戴着乌纱帽,身着红缎袍,袍上绣着的竟是四团金蟒,除此之外,鬓边还张扬地别着一朵大红牡丹。
万梨云不由自主往后退。
按理说她在宫中失仪,应会有人训斥她才对,可她环顾左右侍从,那些婢女小厮侍卫皆低下头不敢看她,连那喜儿也远远地退后到一边,似乎唯恐被牵连。
她望着那男子的后脑,怎么看怎么熟悉,因为前几日的路途上,她就常常探出头,望着那个人的背影。
“……段珏?”
男子浑身一抖,犹豫片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依旧俊秀如玉,只是原本白皙的肤色略带红晕,往常清亮的双眸此刻也躲闪不止。
万梨云不可置信望着他,心神大乱,问道:“这里是哪里?你这是在作什么?”
段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万梨云打量着他的模样,又瞧了瞧手中那方红绸,转过身,望见案桌上那两支燃烧得正旺的红烛。
烛火噼里啪啦,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望着段珏:“这里不是皇宫,这里是璟王府!”
段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始终抿着唇不开口,原本有些微凉的殿内瞬间变得沉闷起来。
万梨云焦躁不已,刚欲继续开口,段珏忽然抬手,于是作鸟兽散般,侍从们皆如释重负,猫着腰退出了大殿。
殿内瞬间空旷起来,寂静得叫人有些害怕,香炉袅袅,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万儿姑娘。”段珏终于开口了。
万梨云下意识气恼起来,可她还未说出斥责的话语,段珏接下来的话便让她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怕被杀头。
“你当我的璟王妃,不比入宫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