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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回府 梅雨究竟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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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时不怎么饮酒罢?这才几杯,你的脸便红成这样。”
“是那酒太烈!”段珏反驳。
“嗯,是酒太烈。”万梨云淡淡附和,忽然没了兴致。
“你不信就罢了。”段珏哼哼几声。
他目光落在万梨云脸上,愣住了,道:“你哭了?”
万梨云连忙眨了眨眼,道:“困了,眼睛干!”
段珏想了想,方才似乎也没惹她不高兴,便也信了这说辞。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朝着万梨云呼了呼,她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将身子探过去。
段珏仍不满足,继续摆着手,期期艾艾看着她。
万梨云狐疑着,又朝他身边挪了挪。
直到两人几乎肌肤相贴,段珏终于放下手,将半个身子重重的地躺在万梨云腿上。
万梨云愕然地看着他,刚要开口,他却两眼一闭,如死了一般,颇有天地万物皆与自己无关的决心。
“你起来。”她推了推,段珏纹丝不动。
段珏也不知真睡还是假睡,转眼间已有起伏的呼气声,浑身的肌肉也放松下来,柔软地蜷缩在万梨云怀里。
万梨云有些哭笑不得,刚想掏出帕子擦拭额间的细汗,却想起帕子早已给了赵景芝,只好作罢。
她凝视着段珏的脸庞,想必他母妃定是位美人,否则怎会生出如此俊俏的孩子?
怪不得沈千秋对他一见钟情,赵景芝对他念念不忘。
太子却比他多了几分硬朗与沧桑,不过想来也是岁数大了的缘故。
万梨云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皮上悬停片刻,最后落到他的眉间,沿着眉毛的纹路细细描摹。
她自然看得出来段珏喜欢自己,虽不知有几分真心,但到底是在意的。
王公贵族多浪荡,何况世上貌美的女子比比皆是,自己又能吸引他几时?
思及此处,她不禁轻笑了一声,有些自嘲。
不愧是奴婢,只能做出这等以色侍人的勾当,真叫人不齿。
她的神色渐渐冷下去,最后褪去了所有感情,只剩审视。
自己空有这副容貌,竟惹出这许多风波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忽地恨起自己的容貌来,恨得想用怀中的簪子划烂。
但摸到眉尖时,却又想起好一段日子没打理眉毛了,须得修剪成弯弯的柳叶般,才更像沈千秋。
她怔怔地发着呆,幽幽叹了一口气,最后闭上眼,不自觉流下泪来。
眼角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睁开眼,发现段珏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指尖轻轻抹去自己眼角的泪珠。
“你装睡!”万梨云匆忙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对他怒目而视。
段珏很是心虚,连忙问道:“你为何哭了?”
“沙子迷了眼睛。”
“我替你吹吹。”
万梨云怕他不依不饶,只好睁大眼睛。
“这么远怎么吹?你再近点。”
万梨云轻哼一声,又将头低了几许。
段珏很认真地嘟起嘴,轻轻往她眼中吹起,吹得她脸颊都有些痒痒的。
鼻息交融,万梨云瞧着他的唇,忽地想起昨夜的那个吻,一时有些不自在。
她幼时听王府里年长的侍女道,这等举动极为亲密,乃夫妻之间才能做,自己假借沈千秋之名,确实和段珏是夫妻。
可她也听说,夫妻二人皆相敬相爱,岁岁同心。
自己敬爱段珏吗?不见得。
或许只有敬,没有爱。
丫鬟爱上王爷,这也太荒谬了罢,她笑着摇摇头,还好自己如今是沈千秋。
段珏见她忽然摇头,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万梨云回过神,脸一红,侧过身道:“好多了,你也快起来吧。”
段珏一动不动,怀中仍紧紧抱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我头好晕,再让我休息一会儿吧,我这次真的想小睡一会儿。”
也没等万梨云应答,他便紧闭双眼,自顾自睡去了。
万梨云无可奈何,只好替他拨开散乱的额发,又整了整衣襟,像哄孩子睡觉般。
不知梅雨如何了?早知该把梅雨带上,她只带了老实的听梅,又挑了王府上几个老成的侍女,现在却又丢下她们跑了,此时她们该急得团团转罢?
但此处虽僻静,也不难寻来,怕是她们早知段珏习性,一点儿不急,才迟迟未至,
她慢慢垂下头,竟也昏昏沉沉闭上眼,发丝垂在段珏脸上,有些痒。
段珏自然是没睡的,此时忍不住悄悄睁眼,发现眼前之人反倒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一团,直叫人想为她揉开,可又怕惊扰她养神,只好忍着不动。
许久,又是一声长叹,不知是谁,也不知是恨是愁。
寒冬刚过,酷暑还未到,这是四时最好的季节,春风软暖,雏燕回庭,卷起三千情思。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假山传来一声长呼,王府侍女终于寻来,满脸急切。
“王爷、王妃,不好了!”
两人一齐睁眼,发觉彼此近在咫尺,万梨云先一步移开,侍女望见两人如此,有些不知所措。
段珏很快爬起,抖了抖衣衫,不满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侍女连忙跪在地,万梨云扶起她道:“怎么了?你且慢慢说来。”
“梅雨她腿摔断了!”
“什么?!”万梨云身子一晃,险些昏死过去,段珏连忙扶着她。
“喜儿已经叫了医师,目前并无大碍,只是要好半个月不能随意走动,还要按时上药,其余倒没什么了。”
原来不是一刀两断的断,只是摔伤了……万梨云微微松了一口气,不住地抚着心口。
段珏问道:“她怎么伤的?”
侍女却犹豫着,不知如何应答才好,好半天才支吾道:“她……她偷偷溜进府上侍卫的练武场,摆弄了一些枪啊棒啊之类的,然后取了闻鹰大人素日爱用的大刀,一个没拿稳,就、就摔着了……”
万梨云听得连连皱眉,怒从心起,恨不得立刻回到府去揪起梅雨的耳朵。
段珏见她心急如焚,便道:“你既然担心,我们现在就回府罢,寻个借口找人回了皇兄便是了。”
万梨云心中着急,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径直点了点头,二人便寻了一处小门出了宫。
路过一处小凉亭,内有一女子翩翩起舞,舞姿盈盈动人,万梨云一时看呆,不由得放慢脚步。
段珏在旁道:“宫里常有女子花大价钱买皇兄行径,她也是为了等皇兄路过。”
“你皇兄……”万梨云想说什么,却还是止住了口。
段珏知她意,继续道:“宫人最会见风使舵,不少人已经把皇兄当成宫里最大的主人了。”
万梨云内心翻涌,却没多说什么。
回去的车厢里,段珏第一次见她如此凝重,面色阴沉得能滴水,便也不敢说什么混话,一路无言。
他没料到万梨云对那个叫梅雨的小丫头竟然如此上心,爱惜如自己的亲妹妹似的。
马车还未停稳,也不等人来搀扶,万梨云便风风火火跳下马车,喜儿没料到她竟赶了回来,慌忙跑至大门引她进府。
万梨云轻车熟路穿过连廊,推门而入,搅起灰尘起伏,药香翻腾,呛得床上的人轻轻咳了些许。
“姊姊……”梅雨见她来,先是欢喜,后又想起仍有医师在场,便急急住口。
万梨云强忍怒气走到她身边,上上下下扫视着。
梅雨平躺在床上,面色心虚,手中捧着未吃完的莲子羹,右腿被捆得像个粽子,左腿有些擦伤,浅浅敷了些药。
万梨云端起泥炉上的药汁闻了闻,又仔细瞧了瞧她的腿,方点点头,吩咐道:“这药太苦,麻烦再给她拿些柚子糖。”
医师惊讶于她的客气,连忙点头。
梅雨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不停搅动手中莲子羹,瓷勺碰着瓷碗,叮当作响。
“别搅了,待会儿碗碎了。”万梨云瞥了她一眼。
梅雨很听话,立刻停下手中动作。
万梨云叹了一口气,瞧着喜儿还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淡淡捡了几句话叮嘱,便也离去了。
喜儿跟着万梨云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了头,恰好和抬起头的梅雨对上目光,梅雨眉毛耷拉着,满脸愧疚,倒让她有些惊疑不定。
回到房内,万梨云却看见段珏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见她回来才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便是了。”
“你若疼惜她,为何不让她贴身服侍?放在身边不更妥当么?”
“她才几岁,知道服侍什么?还有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爱在哪儿在哪儿。”
万梨云不置可否,径直去梳洗了。
忽然传来叩门声,门外有侍女道:“王妃,奴婢青乌求见!”
“进!”
青乌在门外犹豫着,因为此声应答并非万梨云,而是段珏。
万梨云见状连忙亲自开门,道:“进来吧。”
段珏有些不悦,冷哼一声,瞧在万梨云的面子上却也没多说什么。
青乌随着万梨云进了里屋,万梨云心里有些没底,青乌自进府以后格外老实,曹嬷嬷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
不过用老实形容似乎不贴切,她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意任何东西,也不关心任何人,更像冷漠无情。
此时她面容严肃,不拘言笑,也不多礼,附耳道:“你今日未和沈王爷道别就径直回府,他很生气,命我告诫你。”
万梨云下意识皱起眉头,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他这是怕我跑了?”
青乌没回她,弯着腰出去了。
万梨云久久站着,暗自思忖。
段珏冷眼看着青乌合上门,才起身去找万梨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道:“璟王府人虽少,但向来无人不安分守己,勤勤恳恳,自你这些侍女来了,府里倒是乱翻天了。”
万梨云看着他,不解其意。
“先是扶桂偷懒,曹嬷嬷欺人,听梅软弱没主见,扶桂被你带回府后,又来了个目中无人的青乌,梅雨那小丫头也不是省心的,我简直不敢想你们沈王府素日是什么光景。”
被他这番揶揄,万梨云很不好意思,心想自己从前在沈王府里当沈千秋贴身侍女时,总能把下面的小丫头管的服服帖帖,要你在这多嘴?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此时她只能尴尬地笑笑,“王爷恕罪。”
谁料这句话让段珏心中大惊,连忙道:“别这样,我再不说了!”
“怎么了?”万梨云反倒被吓了一跳,不知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我不想你像昨日那样,你不要对我这么客气,好不好?”
万梨云失笑,只好安抚道:“我并无此意,你别着急。”
段珏这才点点头,瞧了瞧外头,这一顿忙碌下来,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暗沉下来,便问道:“你饿不饿?我吩咐厨房做些吃的。”
万梨云下意识摇了摇头,可肚子忽然不识相地响了起来,段珏笑笑,还是起身出屋寻人。
万梨云坐在床沿,心绪莫名纷乱,甚至有些烦闷,或许是因方才青乌所说之事?
她久久抚着心口,只觉紧张得不行,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段珏出了屋后,寻了喜儿说了几道菜,喜儿点点头,刚要离去,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启禀殿下,有件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你向来敞亮大方,是何事让你如此犹豫?”
喜儿犹豫片刻,低声讲述在梅雨房中所见之事,段珏脸上笑容顿时收敛,转而越来越凝重。
段珏听罢,道:“你这些话……”
喜儿很是紧张,她思索半日,为了王妃的安全着想,觉得还是要将此事告诉王爷。
但梅雨是王妃所关切之人,此事实在离奇,她也怕王爷不信她,最后落了个诬告他人的罪名。
“我倒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