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巽与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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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巷码头上，判官孤舟率几名冥差跟云骑小队汇合，分发十王司镇伏岁阳使用的降灵符箓，正遇上太卜易风起阵定踪。
周遭掀起一阵青绿色的流风，带着阵法的符文指引冥差的行迹。
孤舟快步迎上，看了眼站立如松的青衣男子，问云骑：“有劳太卜大人。又有岁阳逃出来了，怎么回事？”
云骑回话：“禀判官大人，今早工造司的造化烘炉无故爆炸，霎时火光冲天，原本被关起来的岁阳四面逃窜，墨攻司砧正在竭力抢修。”
“小的岁阳倒是无碍，但有几个大点的岁阳能力莫测又不知所踪，我和几个冥差兄弟束手无策，只得求助太卜大人。如今，岁阳应已被阵法能量定位在原地，还请判官大人尽快捉拿。”
金人巷人群攒动，判官少女的清冷眼神扫过卷轴展现的洞天全景标注红点，率幽府卫队冲了出去。
乾坤街离码头不远。
这里藏着各式的老字号商铺。有的厨艺精湛好评如潮，有的提供奇珍异货和各类客制化精品服务，还有的专门负责贩卖真假难辨的秘密。
景元遛猫的过程中，先去悠暇庭取了份清泉水，又来金人巷找持明商人买鳞渊境的海沙，说是养花用的。
汐识隐藏龙相，拎着手里的牵猫绳，信步闲逛。
有个小岁阳附身金人，原本充当门面吉祥物的金人开始活动四肢，问店主干活搬东西，搬得十分起劲。没几分钟，判官拿着葫芦法器把岁阳收走，店主在门口远望，看起来对免费劳动力的离去痛心疾首。
汐识寻思找个店吃午饭，等景元忙完正好过来，可是附近商铺门口都排着长队，预定的餐号得排上半个时辰，还无处可坐。
遇事不决找谛听，在谛听和猫咪的热情交流下，猫咪很快将她引到一处安静少人的街角。
“瞰天堂？”
楹联上刻着两句话：是非对错何处觅，可瞰天机从缘起。旁边还立着一块广告牌，提示语为“需要转运饰品，请自助购买清净拂尘”。
但见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面容清秀的狐耳女子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目养神。
猫咪指指画满卦象符号的门帘，示意汐识可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休息。
汐识走近几步，店家毫无反应。
再走近几步，汐识坐上客椅。
伴随着占卜玉兆亮起的粉紫色光芒，门帘里的女子陡然打了个冷颤。不知何故，汐识也觉周遭空气冷了几度。
很快，店家睁开眼，拿起手边的拂尘清扫桌面，眼神期待地望着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她眉眼带笑说：“我观贵客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前太卜司卜者，退休三年，现瞰天堂掌柜，随安是也。”
“家传卜法，玉签直断，贵客要不要摇一卦？不论是趋吉避凶、考试运势、还是求姻缘或者给人取名，自当竭诚为您服务。”
她上周才从玉阙仙舟旅游回来，因为无聊就接手了这小店，这会儿因为店里生意实在太过冷清，时不时打起瞌睡来。
说罢，随安站在旁边清点卦签。
汐识垂下眼睫，猫咪趴在她腿上正抬头望过来。她伸手摸摸景元家猫咪的可爱脑袋，转了转眼珠，探究的目光落到卦筒上，面无表情地问：“这真的能准吗？”
比较乐安的巡镝占卜，摇卦什么的，看起来更具听天由命的随机性。
“贵客放心，小店自开店来明码标价，三百镝一卦，凶卦包售后转运，绝对是童叟无欺。”
随安摇着手中的卦筒，一脸专业人士的坚定。
汐识点点头，“就帮我算一下，下次在什么方位能挖到新的宝藏吧？”
她挥一挥玉兆刚要付款，背后传来一道凌厉的呵斥声。
“大人你看，就是她就是她，一定要严查她的店铺资质！就算是卜者，那也不能张口胡编乱造去害人啊！”
紧接着，在他人怒气冲冲的眼神质问中，汐识被迫给一群人腾出对峙的空间。
来的是一名地衡司执事，还有几个普通人。
汐识无辜看猫猫，猫猫无措看汐识，两小只心有灵犀般共同转过脸，决定在这里看会儿戏。
【汐识（我的宝藏在哪里？）】：景元景元，我和猫咪在瞰天堂，你买完东西可以来这边。
【景元（心有猛虎，喵？）】：好，我大概一刻后到。
面对来问责的一伙人，随安低垂的眉眼染上片刻晦暗。她握紧掌中的拂尘，起身接待。
见地衡司执事看过来时，随安俯身一礼，迎着首先呵斥自己的男子目光微微一笑：，“诸位客官，冷静啊。这不是前几天来问姻缘的小哥吗，我记得你，你想知道在哪能找到不贪慕颜值身高又善解人意的狐仙姐姐。”
闻言小哥气得直跺脚：“我那是喝多了想到幻戏胡扯的，谁曾想你这奸商让我去碰瓷引接魔阴者的冥差！嚯，我也是鬼迷心窍了，不知怎么真就躺地上碰瓷，人家冥差二话不说就给我顺手关幽囚狱关了三天！”
“我还年轻，离退休年龄还很长，六御没考进去不说，还给自己留了个案底，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随安摊摊手：“你就说你有没有找到狐仙姐姐吧？”
小哥听得苦笑，“当然有了！那里面关了好多自称狐仙姐姐的犯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卖茶叶的诈骗犯，还有一个是男的！”
“当然了，我也知道所谓理想的完美伴侣就是不可能的存在，但我一直憧憬恋爱的甜美。可现在，呵呵，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爱情幻戏都要应激了，脑海里只有长得五大三粗的狐仙大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随安不紧不慢地答：“你看，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思为你指明道路，你自己非要找理想中的狐仙姐姐，也高高兴兴地走了。哎，你的要求也就骗子能满足了，但你无法接受幽囚狱里所谓狐仙姐姐的真相。”
“执事大人你听听，他自己有了心理阴影，这能怪我吗？”
地衡司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用眼神示意其他受害者开口。
第二位受害者是个家长，因为家里孩子学习成绩而终日焦虑不安。
“都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学商，我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猪。家族人才辈出，哪曾想我的孩子如此蠢笨，所以我就来求签问天。卦辞说，时也命也。既是命运，我也就认了，不看成绩就不看成绩。之后，我开开心心地回去带我那不成器却实在可爱体贴的笨蛋女儿去永狩原玩。”
“可是，我的孩子这周测试明明有了进步，我一看成绩就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拉着个脸完全高兴不起来。唉，孩子一看见我这样以为她做错了什么，但她天赋不在学习上这也没办法，反倒开始跟我一起郁郁寡欢。”
其余受害人也差不多如此情况。
求签后很高兴，以为事情得到解决，然而却失去了对既期待又忧虑之事相关的喜悦情绪。
这很不正常，不正常到他们以为自己年纪轻轻的就要步入魔阴，于是先后去了医馆问诊。
因涉及魔阴之事，十王司的录事玉兆给出数据分析警告，这几人最近都去过同一家占卜店铺。
地衡司执事心有判断，要将随安带去给判官问审。
“既然如此，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占卜存在特殊问题，请配合地衡司调查，判官会在业镜台前对你进行问话。”
听到判官二字，随安后退一步，蓦然狠厉的眼神吓得受害者不敢再多言。
她似笑非笑，目光顿了顿，这会儿显得有些木讷。
一阵眩晕扶额动作过后，狐人女子如落雷轰然倒地。
这时候，一团粉紫色的火焰露出真容。
不知名的火焰团子说：“对长生种而言，最珍贵的感情之一是快乐。我给出卦象，他们接受理解，他们获得了一瞬间的快乐，我收获了快乐的养料。唉，明明是双赢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满足呢？”
“还是我们岁阳纯粹，不用考虑那么多，只要顺着人们想要的结果说些好听的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吸取开心的力量茁壮成长。可惜这快乐的感情转瞬即逝，如今，倒变成了同我交易情绪后的，呵，愤怒？”
“该愤怒的，不应该是我们尽职尽责的岁阳吗！”
霎时间，本该随着店主昏迷而散躺在地的拂尘束起缕缕白丝。
拂尘冒着烈火的幽蓝光芒，直奔向众人。
“动手吧燃烬，这里有你最爱的愤怒。吃掉它们，让那群人类学会遗忘的快乐，我们才能更好地在这里经营下去。”
粉紫色的小火苗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有个碍事的云骑。
打前方来了个横冲直撞的火焰，云骑行动不似寻常严谨，表情控制失控，脱手而出的阵刀直奔向在场的几人。
汐识并指，云吟御物以化解攻势，迫使阵刀转向并插到地面里。
粉紫色的火团子语气诧异：“还有高手？哦，持明？这副有力量的躯壳真是让人心动，不过嘛，哈，很快就是我来主宰了。”
它从云骑身上钻出来，云骑昏迷倒地。见状，其余人乱做一团，能跑的则跑，跑不掉的找地方躲起来。
岁阳非喜冷笑一声，盯准汐识的位置，正要一火焰栽进新的宿主身躯，却在入侵的那一刻主动飞弹出去。
粉紫色的岁阳体型小了几分，慌乱地凝神聚气。很快，它开始哇哇大叫，身形有些破碎：“救命啊，刚刚是什么东西这么烫人，快来救救岁阳啊！”
汐识歪头。
难道是不朽的真龙之血？
好吧好吧，也许是她幻戏看多了。
汐识回神，幽蓝色的岁阳为了给同火报仇，张开大口似要吞了她。
她闪身，找个安全地方，先把景元的猫藏在云吟匿影的小水罩里，然后出来直面翻打建筑的岁阳。
“咻——”
景元及时赶来，出剑未中，飞剑擦过岁阳向前奔去。
岁阳燃烬原地愣住片刻，见人多势众想要逃离，然而汐识就在前方。
她盯准时机，在长剑飞来的瞬间追上去，反手接剑。手换了药后包裹的没那么严实了，但还是有点疼，所以汐识转而云吟御剑，截杀岁阳逃路。
别人的剑终究没有自己的好使唤，但自己的剑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汐识轻叹气，开启时域限制岁阳行动，中途将飞剑掷还给景元。
一时间，以汐识为中心，六尺范围内的岁阳活动变得缓慢起来。
景元招招落中。
可惜，面对岁阳这样的灵火，就算寻常的剑再锋利也斩不开。
追斗之间，一束青色的流光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展开十丈远的缚灵风阵。青光篆符闪烁一瞬，拦路的困阵自动精准锁敌。
“遍观风篆，可窥天机。千风通玄，化物打力。”
两只岁阳不甘如此就缚，虽被阵法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却大叫着前冲后撞。然而，迎接岁阳反抗的，是风符化箭的连续打击。
景元和汐识收手停步，两人同时朝天上看去。
一艘星槎立于高空，判官带着两个冥差跳舟而下。
“小岁阳，零帧起手你怎么防？”
汐识瞧了瞬气呼呼的岁阳，摸了摸被风吹疼的尖耳朵，无甚表情地进行言语打击。
“……哼。”粉紫色的火团子有点郁闷。
景元凑上前，问汐识他猫去哪里了，汐识愣了会儿，抬手用云吟术把猫带了过来。
从星槎下来的判官是孤舟。
她投出十王司的葫芦法器，冷声念着诛邪收鬼的十王敕令：“十王敕令，收摄不祥；急如律令，却邪束形！”
判官令下，岁阳被收进法器中。
“多谢两位费心牵制，锁字部判官孤舟在此谢过，稍后我会为两位小友在因果殿添上一笔善业。”
孤舟这会儿赶时间，还有几个岁阳需要镇伏。
离开前，她留下一位掌灯的冥差小童，负责救助被岁阳夺舍了情绪的人。
“就是说，这善业是积分制的吗？”
汐识嘀咕着，景元朝她会心一笑，两人又看见星槎离去后留下的一人。
是太卜司太卜，易风。
前几天在将军府里写检讨时，两个小朋友跟他还算谈得来。
易风走上前，摸着下巴目送星槎离去。
“出了太卜司也能摊上临时加班，命也，希望工作总会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做完吧。”
汐识歪头朝景元看去，两人眼中都写满了“太卜大人真的能忙完吗”的问话。
“时命相逢，可观天机。谛听来富猫来财，且让我起一卦……”易风回神转身，兀自念叨着。
没多久，他掐算一番，然后朝三个白绒绒小可爱乐呵了一声。
易风不急不躁说：“正财大运，吉时将至；不可独吝，利见谋众。好吧，看来今日我非得花钱请二位打尖儿不可。”
*
易风说请两小只吃饭，就真的只是在吃饭。
安然果腹后，三人来茶馆二楼品茶。
金人巷向来轻松热闹，楼下偶尔传来长乐天摘星旅行社导游的解说声音：“各位游客朋友们，这里是金人巷，长乐天知名的美食商业街……”
说是品茶，其实爱喝茶的只有易风一人。
景元倚着二楼的栏杆，趴上面晒太阳的猫猫早已酣睡，他小心翼翼地给猫咪梳开打结的毛。
汐识偶尔帮路过的云骑抓岁阳。
为了睡个好觉，定海珠让她日行一善。既然善事可以累加三天，那当然是多多益善。
就是吧，小岁阳一看她就跑，大一点的也不敢附身。
等汐识回来，递给景元和易风刚买的琼实鸟串。
她单手撑着脸，在两人中间站着，要么盯着喝茶间风缚阵法收落自如的太卜大人，要么打量猫咪睡着时肚皮的起伏高低。
汐识不禁感叹起来：“一寸光阴一寸金，唔，时间比岁阳至少值钱一千倍。”
一只岁阳可换一个巡镝，这是墨攻司砧给她开的价。
刚开始，墨攻只是为了应丹枫的急去消磨她旺盛到敢拆临渊府的精力，后来嘛，汐识就只是为了寻宝式的好玩才乐此不疲。
易风抿唇轻笑，双目静静地望着前方，神情放松道：“哈，后生可畏。”
汐识疑惑了一声，易风但笑不语。
眼前划过一道笔直的金青色流线，接着，能听到巡镝碰撞时特有的清闷声响。
汐识左右看看，有些摸不着头脑，决定吃掉手中散发着香甜的琼实鸟串。
刚要张开嘴，一个女孩从隔壁檐角翻身下来。她一脚踏上落到栏杆附近的巡镝，在巡镝碰撞对消前的静止状态中召回它们，飞步前追。
汐识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凌空飞奔的人是乐安。
她挥一挥手打招呼，乐安只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擦肩而过。
汐识眨了下眼，发现手里的琼实鸟串没了，耷拉着尖耳朵纳闷起来，“不见了？”
她的声音本就空灵清脆，郁闷的时候，幼崽特有的清糯会更突出，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易风看了眼桌上，茶杯旁的瓷碟里躺着被吃掉一个果子的琼实鸟串，他刚站起身，打算去楼下买琼实鸟串哄一下汐识，不知瞧见了什么又坐了回去。
汐识思考之际，左肩被人轻拍了下。
景元轻轻挥了挥还没来得及吃的琼实鸟串，缓缓递到汐识嘴边，汐识下意识咬了一口，然后说谢谢。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汐识有点不好意思，哪有把送出去的琼实鸟串要回来的道理。
她轻咳了一声，发了串玉兆消息，让下午来接她的龙卫帮忙买两份琼实鸟串带过来。
汐识抬眼时，景元弯着眼睛看向她：“嗯，那这两份琼实鸟串我就不客气了。”
汐识点点头。
龙卫驾驶星槎来了，以为小少主有什么大事情交代他做，结果又是去买吃的，只得认命买回来。
今日解锁了不一样的乐安同学，汐识单手撑着脸，问易风知不知道乐安是怎么了。
易风这才看回她，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抿了口茶才说：“巽与之言，能无说乎？岁阳如此利用人心收获情绪的养料，是因为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汐识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厉害，小孩子完全听不懂哦。”
仙舟卜者有个通用的坏习惯，平日卦里卦气的话语已经够难懂了，偏偏大白话也喜欢说的云里雾里。
真难以想象玉阙仙舟的人平时都是怎么交流的，那里可是太卜司制度的发源地。
和卜者打交道多了，话都说的玄了。望着一脸天真的持明小少主，易风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
易风：“你们可知云骑的使命？”
听到太卜说起云骑，一看就是讲故事的架势，景元转瞬搬来个小板凳乖巧坐在对面，顺手给自己添了杯茶。
汐识有样学样。
易风：“……”
但身为大人，哪能和眼巴巴想听故事会的小孩子计较呢。
“诸如造翼者和步离人，长生种为了生存资源无节制地掠夺诸星，恃强凌弱，造成生灵涂炭，这是仙舟三劫时代经历过的生存灾难。”
“自联盟立誓追随帝弓消灭寰宇不死污染起，十王划定生死，长生种带来的诸如阶级固化、资源争夺、秩序崩裂等问题才得以控制和解决。帝弓折断建木，六御任职尊贤使能，云骑军的锋镝目标一如当初：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但凡事总有个过程。”
话锋一转，易风轻轻抬眸，目光落向星槎来往不休的天际，“万事总是开头难，中间难，最后的结尾——，也难……”
“啊？”汐识和景元愣了下。
易风说：“云骑在沙场要经历数不清的生离死别，是最容易陷入魔阴的群体。但还有些云骑，甘愿为了超绝的力量放弃为人的尊严，最终堕落成仙舟敌人的模样。”
“我手下有个卜官叫观弦，通乐理，以乐音观测万象。她自幼失去双亲，不想听远方战报里的挣扎呼号，便亲赴战场，帮助太卜司获取更多战地情报，以万全穷观阵的战略方向。在半年前，曜青战区五十光年附近的一场超新星爆发中，她失踪了，至今生死不明。”
“同样生死不明的，还有乐安的父母，玉阙将军身边的策士。”
“超新星爆发核炸后迅速坍缩，无中生有了一颗星星，在爆发距离内诞生的生命资源引来丰饶孽物抢掠。舰队奉命勘察、清除威胁仙舟安全的孽物，根据传影玉兆的最后画面，当时他们所在的舰队还算幸运，被困于溯洄潮流边界。”
“原本舰队可以通过溯回潮流修正时间和方向后驶离，但，有几个新人云骑为了活命，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夺取了驾驶权限和备用能源……他们利用舰船的冲击抵挡逆流，自己坐着逃生槎跑回了罗浮，甚至拿情报去军务厅邀起了功。”
汐识微微睁大眼，景元皱起眉头。
易风站起身，一双眼眸仿佛要看透斗转星移，无奈叹了口气：“这些云骑也只是寥寥三四人，却让罗浮失去了一位卜官，让玉阙损失了两位优秀的策士，让罗浮飞行士六人无法归家。”
“事后，腾骁将军罕见地大发雷霆，下令将人关入幽囚狱，说什么时候舰队找到了什么时候才能开审，以儆效尤。”
“我听怀慧说起过，玉阙的将军想收养乐安却被乐安拒绝，当时乐安正等着父母回来好去遍智格物院报到。那孩子在卜算上的天赋出类拔萃，知道连瞰云镜都无法探测父母行踪，直接拒绝了玉阙将军的好意，反倒是随怀慧来了罗浮仙舟。”
“据我所知，她的父母曾在善宏学宫交流研学过。唉，不知是否为了追随父母存在的痕迹，她这才来了罗浮。”
听到这里，看出易风望向星槎时眼底的落寞，汐识忽然想明白腾骁将军为何要买斗舰福牌了。
想到乐安父母的遭遇，简直是无妄之灾，她不禁有些动容：“……乐安。咳，我决定了，下次见面要给她送多点好吃的。”
景元表情也严肃起来：“嗯，还有我的一份。”
易风有点意外，稍稍笑了一下：“巽与之言，能无说乎？人人都高兴于听到恭顺赞许的话，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体察到言者的真实含义。”
“邀功的可能是战犯，媚上的可能欺下，就连岁阳都知道顺着别人想要的说就能获得喜悦的养料……发生那件事后，太卜司的卜者多了一项职责——配合十王司筛选云骑的命数，由太卜定期呈报给军务厅，方便将军及时调任要职。”
汐识紧跟着补上了一句：“太卜大人，咱们真的找不到他们了吗？”
易风摇摇头，解释说：“瞰云镜，也被称为联盟的眼睛。连瞰云镜都无法观测到的星体，人类的肉眼更是无法企及。”
“很遗憾，我们无法得知那颗星星去了哪里，它消失得很突然。人们总想要征服星海，可也不能忘记敬畏未知的力量。”
“领教了。”汐识举手示意。
*
过了一段时间，景元说要回家。
汐识看景元遛猫回家，易风顺路去闲云天。
龙卫站在三人一猫后面，时不时提醒小少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就落山了。临行前，丹枫给他嘱咐了一遍，渊静又提醒了两遍，生怕汐识跑没了影儿。
汐识问：“闲云天好玩吗？”
易风边走边说：“长乐天长乐无忧，闲云天安闲自得，罗浮安居乐业的重要聚居洞天各有千秋啊。想要更好玩的？比如可以一个人数星堡解闷的星堡海，或者登高望远的云顶台？仙舟这么多洞天，小孩子也该多去踏足一些，心情就不会变得跟大人一样抖抖索索。”
听完他的话，汐识觉得有理，朝景元看去时发现他有些沉默。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地衡司制服的男子，看工牌，是长乐天地衡司公廨的执事总领，景为。他问景元吃没吃饭，以及要不要去地衡司。
景元摇摇头，礼貌回他：“不了二叔，阿爹阿娘在家里等我呢。”
汐识都要佩服这人了，找景元得找一天了吧。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汐识二话不说又开始装傻，抓着景元胳膊不放：“啊不可以带他走，我先到的，他说好跟我玩的。”
景元微怔，感受到右臂传来的额外重量，不由握紧了牵猫绳。
汐识在天未落幕的橙粉光辉中抬头，寻找到景元略显清冷的金眸，目光相接的瞬间展露出的软而暖的笑意，甚至能从对方眼中看请自己的模样。
眼见景为目光望过来时一惊，易风挥挥手免了对方的寒暄。
“太卜大人这是？”
“我们顺路罢了。见谅见谅，这个小持明年幼不更事，偏我们将军看重的很，惯的她说起话从来不和人客气。腾骁公务繁忙，这几天让我看着她别乱跑，我也是苦恼的很啊。”
“好说好说，既然劳动两位大人关照，哎，小孩子就是贪玩，天性如此罢了。景元，你们继续闲逛，我先回去了。”
“是啊是啊，小孩子就是贪玩，哈哈，真没办法。”
景元轻轻眨了下眼，看着易风就这样把景为哄走，而后者一脸如沐春风。
汐识感到不可思议，抬手比划：“太卜大人，你被岁阳附身了吗？”
易风压着眉头：“……嗯？”
景元歪头：“不会吧？”
易风轻轻敲了下汐识的脑袋瓜，微微一笑道：“你说呢？”
汐识微笑，夸他说话真有水平。
易风解释道：“太卜司的人常说我擅长开导人，其实我只是因为脑海里卜算数据太多，对这些杂事大多左耳进右耳出，不停重复他们的几句话。”
“如果不然，就得搬出咱们将军来好言威胁，如此方能清净啊。”
景元缓缓抬眸，“嗯，我明白了。”
汐识：“你明白什么了？”
景元笑了笑，声色平静说：“我也想清静一点。就算要去地衡司，也得我主动考进去吧。从小阿爹阿娘就说人要有志气，别人投机送来的东西，怎么会和自己公平争取的感觉一样呢？我会于心不安的。”
“一直躲着不是办法。如果他们为我好，就应该在知道在我表达自己的不满后有所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