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会说话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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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司，急诊医馆。
亥初，夜色如墨，药烟缭绕。除了岐黄署，丹鼎司内仍亮灯的地方仅余急诊诊室。
仙舟医疗普惠民众，丹鼎司在各个洞天皆设有医馆，因此，离聚居洞天较远的丹鼎司总部在夜间的工作反倒空闲了下来。
将今日病历整理归档，丹朱踩着两米高的步梯走下来。她独自坐在寂静的诊室里想事情，从下一次值班是什么时间，到想起师父云华的嘱咐。
尽管云华告诉她不要在意某些事情，但小丹朱忍不住浮现出心中的疑惑。
自赐予长生的建木被帝弓司命毁弃，丹鼎司地位一落千丈，几乎无法左右仙舟权力。第二次丰饶民大战结束至今，医士、丹士越发不安分。
而今，就连空气也染上了阴谋的晦暗气味。
月前，有个叫决明的丹士渴望再现建木塑灵的长生奇迹。为往上爬，他把行将魔阴的天人族当成药材炼丹。万幸的是，此人被十王司判官及时逮捕，现已收押至幽囚狱。
然而，他的同僚并未放弃。
有些人明里暗里跟丹朱打听云华封存的研究记录，见师徒两人软硬不进，一见面就吹胡子瞪脸。近些时日，诋毁云华司鼎的风言风语开始传到更多丹鼎司人的耳朵里。
在丹朱看来，作为一司之首的云华每日亲自接诊病人，比起那些只知道拜访名流富商为自己塑名的高级医士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对于那些人的恶意诋毁，丹朱气得不行。
云华没有解释，她只是微笑着安抚丹朱：“功名利禄于我无用，若能挽救更多的生命，我就是不做这个司鼎又何妨。小丹朱啊，正如你所说，医者的职责就是研制药方、救死扶伤，至于别有用心之人的流言蜚语，那些并不重要……”
“轰隆！”
中庭的丹炉发出一声炸响。
丹朱从玄想中回神。
她扭头看去，眼睛捕捉到丹炉的火光裂纹后连忙起身，随手拿起纸笔，一路小跑到中庭，记录丹药的成炉时间和炼制结果。
没多久，丹朱抬起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迎面走来两位持明族人，一大一小，唯一的共同点是额上长着引人注目的龙角。
丹朱缓缓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人。
她轻咳一声，说道：“龙尊大人和少主大人是来找蝶宇的吗？她在司内后院的疗养阁楼，现下已经睡着了。”
丹枫摇摇头，跟小丹朱说明事情原委。
汐识受了伤，用源自不朽力量的、神奇的云吟疗法也无法治愈，被丹枫带到丹鼎司急诊医馆。
诊室里燃着安神香，味道和临渊府的如出一辙，让人心情平静。
静待一刻钟后，汐识靠在椅子上坐着，有时候也会仰着头看走来走去的丹枫。
他刚从麻醉科回来，一手拿着错落页面堆叠的一沓医学检查报告，另一只手则将一小支麻醉药剂递给丹朱。
丹朱小心翼翼地扶起汐识的手背，敛神专注，动作麻利地给其手部消毒并打上局部麻药，等待药效发作。
医桌已经放好了清创的刀针用具，类目齐全。只不过，一想到要用到自己身上，汐识不忍观望，尽量淡定地盯着盛着愈伤药粉的可爱小青瓶。
丹枫深觉她对疼痛的不安，坐旁边陪着汐识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平日像个浮羊在各大洞天里飞窜着玩的汐识小朋友，在碰到大麻烦后终于学会了先养精蓄锐。
不一会儿，被医士细心包扎伤口的小持明闭上眼睛。
汐识决定休息一会儿。
“大功告成。少主大人切记，一周内不可沾水，严忌辛辣、鱼虾牛羊等发炎食物。还有，要多注意休息以恢复生元，我再开个药膳，帮助修复肌骨……”
“唉，即便是体质强悍的天人族，面对工造司出品的刀剑，也得躺上十天半个月好好休养。更何况是能在龙尊大人眼底下伤到少主大人的兵器，这威力绝非常人能承受。”
丹朱没有再出声，让丹枫领着汐识去抽个血，确认有没有让岁阳制造出内伤或毒伤。
听完医嘱，汐识点点头睁开眼，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睫，有些不解地看着整齐到全部只露出一个半指节的手指头。
一刻钟不见，这双手忽然变成了收不回指甲的猫爪子，被药布缠绕得几乎动惮不得。
瞧着家里孩子一脸无精打采，手被包扎成两个圆滚滚的小球，丹枫无奈摸了摸汐识的脑袋瓜，淡声说：“小识，你在这等着别动，我去药房拿药。”
汐识轻轻点点头。
刚走出丹鼎司大门，两人碰巧遇见涛然和韶英。
丹枫神色平静扫了眼两位龙师，明眼人都看得出，丹枫怎么看龙师怎么嫌弃。
龙师也不恼，只说来给临渊府补充日常工作用的安神香和食堂烹煮的药膳，没有跟丹枫多作交流。
“听闻少主大人在长乐天协助云骑缉拿凶犯时受了重伤，我等特地前来看望一二，不知少主大人伤势如何？”
“丹鼎司的一些特殊药材常年供不应求，若有用药需求，韶英在曜青和方壶仙舟还有些医士人脉，少主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两人言辞恳切，面带关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关系好的年轻长辈。
丹枫淡声说：“消息还挺快。”
若只是拿些东西，龙师大可不必亲自走一趟。
汐识也朝他们看去，忽然笑了下：“多谢关心，本少主暂无大碍，连住院的需求都没有。”
两位龙师点头致意，又跟丹枫寒暄几句，最后进了丹鼎司。
一路上，丹枫若有所思。
据渊静所言，有一位潜藏在暗处的龙师，其行动诡异得查无此人。这位龙师很是在意丹枫和汐识的日常行动，甚至他和他背后的人要对汐识下死手……这不是第一次了。
几百年的政治觉悟清晰地告诉丹枫，对方一定有想得到的东西。
对汐识出杀招，是为了什么？
为了稳住日后龙师议会主权的局面，得到尚未被龙尊认定的化龙秘法，还是想挑起什么新的争端？
一年半前，他刚离开，建木封印便遭到了贼人破坏。
就在半年后，波月古海里冒出一个拥有强大不朽力量的小汐识，龙师们反而出奇地一致认可了她的存在。
丹枫想不通。
他盯着汐识看了好一会儿，说：“小识，以后离这两位龙师远一点。”
汐识哦了一声。
丹枫：“……”
“放心吧哥哥，我就从没信任过他们。”汐识盯着垂在身侧的两个白球球，三度叹气，保证道：“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说起来，我这么不信任龙师，也是他们一次次行动造就的结果。”
丹枫轻嗯一声，沉声道：“等你学宫毕业了，我教你怎么解决这些麻烦。”
汐识：“哦。”
又累又困，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睡觉。
受伤了依然拿龙师当空气看，手里牵着的小祖宗在这点上跟他很相似。想到这点，丹枫哑声失笑。
*
翌日，清晨。
这会儿团雀刚从枝头飞起，阳光也只是初初醒来的时候。春日里的朝阳意味着开始，放假玩乐之余，不可荒废这大好时光。
长乐天的屋舍寂静，白发的少年正在家中卧榻上酣眠。
听见团雀跟猫咪抢猫粮的追逐声，景元没打算管。
直到声音越来越近，预判一分钟后就会越入窗牗直奔他来，景元才决定起床制止。他睁眼，看见窗台上的双层琉璃花盆。
突然，一道三花斑斓的猫影闯进眼中。
景元心道不好，掀开被子翻身往前伸手一抓，及时扼住了坏猫柔软的后脖颈。
他松开手，将不断抗议呜呜叫的半大小猫放到花盆边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满脸幽怨地看向贪玩的三花猫猫。
“咪咪，这是我的花，它才发芽，不能吃也不能玩的。”
每天早晚捧清泉水给无尽汐醒种，这花历时半个月就发芽了。
但不知怎么回事，从昨晚开始，无尽汐的主枝就有点蔫蔫的，一直往下耷拉着天蓝色的小芽。
“喵！喵喵呜！”
猫猫抗议，眼睛瞪大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圆。
“不是你？好吧，我相信你一次。”
景元左右看看，花盆附近确实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以猫咪的灵敏度能轻松避开家里的各种障碍物。
“别生气，待会儿给你开个罐头。”上学的时候，他特地把无尽汐交给家猫照看。
仙舟尚武尚德，猫不但活得长，过些年还会长得体态魁梧。仙舟家猫颇通灵性，可以看家，有的还能帮天缺者导盲。
潜渊阁给出的记载指明远古的无尽汐可以陆栽，发芽期需早晚浇清泉水一次，别的就没有记录了。景元想着，应该和阿爹阿娘在院子里的花一个养法，之前特地求教了一番。
现在，他照例将收集的清泉活水灌入花盆边缘。
半晌，景元瞧见无尽汐依然无精打采的，忍不住把猫抱过来，跟猫咪一起分享无能为力的情绪。
“咪咪啊，你说，我不会要把持明族的绝版花种给养灭绝了吧。”
“喵！”
一个喵，是会还是不会呢？
景元面色犯难，跟猫咪一同歪头，看向在窗棂阴影里尚且幼小无助的无尽汐，摸了摸自己的脸。
稍后，他在玉兆一通搜索，挨个寻找问题所在。
“花，你是不是需要松土了？”
这土已经松到再松就漏风了。
“花，你是不是需要通风了？”
可它就在窗台上啊。
“花，你是不是需要新的花盆了？”
景元跟无尽汐面对面站着，如黄金般明亮的眸光后撤，视线在无助的养花人和他不想活的花来回流转。
他伸手，轻碰花盆边缘，垂着眼眸问：“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你需要的话要说话呀？”
话音刚落，无尽汐的枝叶停滞在风中。
忽然间，它再次似乎打了个寒颤，头顶上冒出一个水蓝色的弹幕：阳光！
景元目光怔了下，脸上写满了震惊，回神前，动作已经比思想更快一步将花盆挪到了有阳光照耀的地方。
“嗯？哦，好好好，要晒太阳吗？”
景元单手支着脑袋，只是安静地看着无尽汐，一双眼眸明亮又清澈。
阿爹阿娘说的也不完全对，养花是很复杂的了，可是，有的花自己会说话。
*
与此同时，饮月府。
“阳光，阳光……”
东阁传来落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某人睡梦中的低语。
清晨，脸颊上清凉的触感把汐识从沉眠中唤回，睁开眼，汐识看到跟她一起翻落在地毯上的定海珠。
“谁大早上扰人清梦啊……”
耳边听见有人问她想要什么，沉睡时的黑暗让人向往暖洋洋的阳光。
汐识伸手碰了碰照到身上的和煦光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厚重包扎，又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定海珠，甩了甩脑袋里的不明话语，心道终于清静了。
昨天晚上出了一身汗，渊静辅助她清洗完才回床上睡觉。
汐识有些迷糊，半个身子趴在定海珠上，望着晴朗的天空，喃喃自问：“幻觉吗？”
成为持明少主的第二十七天，持明少主出现了幻听。
比幻听更可怕的是，是忽然冒出来的龙裔尾巴。
汐识半阖着眼躺回卧榻，怎么躺怎么不对劲，总觉得背后硌得慌。她坐起身，眼眸带着睡醒后的懵然无知。
她微微低首，看着冒出来的云蓝色尾巴，好奇地碰一下，再碰一下。
云蓝色的龙灵显化，龙尾颜色清冽又明快，似与沧海浮沉。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收不回去了。
“啊——”
汐识大喊一声，招来了渊静，渊静在外面敲门问怎么了，汐识说没事，同时把自己和定海珠裹在被子里藏起来。
“我是不是要变成龙了？我还能变回来吗？”
无人回应她的担忧。
汐识听见渊静走远的声音，把蒙着的被子撤去，打起精神来，决定压力一下定海珠：“定海珠定海珠，无敌的定海珠，你快想想办法啊！”
屋门骤然被人打开，小持明碰上定海珠的指尖微颤。
渊静说汐识好像不对劲，丹枫见她不出门，敲门无人回应便直接开门进来。
汐识看向丹枫许久后问：“哥哥，我是不是要变成龙了？我还能变回来吗？”
丹枫敲了下她的脑袋瓜，摇摇头说不能。
他走后，汐识敲了下尾巴，摇摇头说不能。
下个瞬间，感应到她的命令，无处安放的不朽力量自动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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