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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隧穿效应 量子隧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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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材失窃案过去一个月了,学校公告栏的处分决定早已被新的通知覆盖,可实验室走廊里的窃窃私语总像未接的电流,在日光灯管的嗡鸣里若隐若现。有人说张浩他爸在教育局运作,很快就能翻案;也有人说许朝阳藏着更致命的证据,才敢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就像此刻,墙上的电子钟跳至23:17分,示波器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突然像被掐断的生命线,直直坍缩成一道死寂的直线。
“电解电容烧了。”许朝阳的声音从实验桌底下钻出来,混着电路板的焦糊味。林微雨蹲下身,看见他半蜷在阴影里,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被烙铁烫出的红点。修长的手指正卡在电路板缝隙间,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修信号发生器时沾上的锡渣,“备用件在D区第三个柜子,蓝色收纳盒里,标着100μF/50V的那个。”
林微雨没动。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校服衣摆被动作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块青紫色的淤青,形状歪歪扭扭的,像枚被外力撞变形的电子轨道——是昨天张浩带着几个男生闯进来“检查器材”时,他为了护着她手里的校准报告,硬生生撞在金属架上留下的。当时她只听见闷响,没看清伤势,此刻在应急灯的冷光下,那片青紫泛着吓人的光泽。
“林微雨?”桌下传来轻敲声,许朝阳的手指尖戳了戳她的小腿,带着电路板的温度,“你盯着我后背看了37秒,比上次校准探头的专注度还高。”
她猛地回神,转身时带倒了脚边的工具箱,螺丝刀滚落的脆响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可走到D区柜子前,她的手刚搭上柜门就僵住了——备用电容的蓝色盒子没盖严,里面露出半张被折成费曼图形状的纸条。展开时,粗糙的纸边刮得指尖发痒,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明天决赛别紧张】。字迹被反复擦拭又重写过,深深浅浅的印痕在纸背上透出毛边,像她昨夜在他草稿本里看见的,那些被划掉又重写的物理公式。
“找到了吗?”许朝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呼吸扫过她耳尖时,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是他总放在口袋里的润喉糖味道。林微雨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这才惊觉此刻是凌晨两点,整栋实验楼只剩他们两个,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淌在地上,像条通往未知的河。
修电路板时,他的小指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那触感像量子隧穿效应里那个侥幸越过势垒的粒子,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却瞬间在她血液里引发了连锁反应——焊枪开始不受控地发抖,锡线在电路板上拖出歪歪扭扭的轨迹,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我来。”许朝阳的手覆上来,轻轻握住她拿焊枪的手腕。他的掌心有块新鲜的红痕,是刚才被电路板烫的,温度却稳定得惊人,像恒温箱里的基准源。示波器屏幕重新亮起绿色波形时,他忽然低头,热气拂在她耳侧:“你睫毛在抖,比刚才烧断的电容还厉害。”
“可能是太累了。”林微雨低头盯着焊点,试图掩饰发烫的耳根,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运动鞋上。鞋头沾着几块新鲜的泥点,湿润的边缘还泛着光——张浩在公告里声称“失窃时段为雨夜”,可那天凌晨操场的监控显示,只有许朝阳撑着伞穿过泥泞,手里抱着的不是失窃器材,是只刚出生的流浪猫。
凌晨2:08分,随着最后一个焊点冷却,示波器发出“嘀”的轻响。就在这时,整栋楼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的绿光也跟着熄灭了。黑暗中,有东西带着风擦过她发顶,是金属架上松动的零件坠落。许朝阳的声音从极高处落下,带着胸腔震动的共鸣:“别怕,只是总闸跳闸。”他保持着抬手为她挡开杂物的姿势,手臂肌肉绷紧的弧度透过衣料传来,“你听过量子芝诺效应吗?持续观测会冻结系统状态...”
“观测会让粒子保持原有状态,无法衰变。”林微雨下意识接话,话音未落就被他的呼吸打断。
“所以别回头。”他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热流喷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我书包侧袋有荧光棒,捏亮了再动。”
幽蓝的光芒刺破黑暗时,林微雨才发现他们被困在极近的距离里。许朝阳半弓着身,手臂还悬在她头顶,荧光棒的冷光勾勒出他睫毛的轮廓,像扫描隧穿显微镜下的原子排列,精密又温柔。而她正不可控地落入他的观测范围,像被捕获的粒子,再也逃不出这道引力场。
“其实...”许朝阳的喉结动了动,荧光棒的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那张纸条是昨天写的,怕你看到又胡思乱想。”
林微雨突然想起他草稿本里的另一句话:“误差允许存在,但真理永远唯一。”此刻这句话像被激活的代码,突然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那些淤青、泥点、反复涂改的字迹,从来都不是混乱的线索,而是他用沉默写下的,关于守护的证明。
远处传来电闸复位的轻响,日光灯重新亮起时,她看见许朝阳耳后沾着片细小的锡屑,像颗没来得及擦掉的星辰。而那枚被折成费曼图的纸条,正安静地躺在电路板旁,在绿色的波形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像某个被观测者小心翼翼守护的系统,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迎来了最稳定的状态。
电闸复位的瞬间,日光灯管发出“嗡”的一声轻颤,绿色波形在示波器屏幕上舒展成完美的正弦曲线。许朝阳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蹭过金属架时带起一串静电火花,像极了他草稿本里那些跳跃的粒子轨迹。
“决赛的最后一道大题,”他突然开口,弯腰捡起地上的荧光棒,“去年组委会用的是阻尼振动模型,但我猜今年会换成受迫振动。”
林微雨的笔顿在笔记本上。决赛大纲里根本没提受迫振动,这是只有拿到内部题库的人才能知道的信息——而她上周在张浩被没收的U盘里,确实见过类似的预测分析,署名是“张副校长”。
“你怎么...”
“猜的。”许朝阳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两罐咖啡,拉环撕开的脆响在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就像猜你现在在想,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咖啡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笔记本上洇出小小的圆斑。林微雨翻开决赛模拟题,发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共振频率计算需引入修正系数,参考1987年诺奖论文”——字迹和费曼图纸条上的如出一辙。
“这题...”
“我上周在旧书市淘到本竞赛题集,”他指着那行字,指尖在“修正系数”下画了道线,“里面夹着张老教授的批注,说当年省赛就因为少算了这个系数,刷掉了一半考生。”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沙沙作响。林微雨想起昨夜在物理组办公室,看见王主任对着份泛黄的阅卷记录叹气——1987年省赛,确实有个叫“许致远”的考生,因为一道振动题的系数错误被取消资格,而那人的照片,和许朝阳有着一模一样的眉骨疤痕。
“许致远是我爸。”许朝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咖啡罐在实验台边缘转了个圈,“他总说物理题和人生一样,差0.1的系数,结果就是天壤之别。”
凌晨四点,实验室的时钟突然停摆。许朝阳拆开机芯时,林微雨发现齿轮组里卡着片梧桐花瓣,和那年省赛颁奖礼落在她准考证上的那片,纹路完全重合。“你看,”他用镊子夹起花瓣,“连时间都想让我们慢下来。”
决赛模拟考的卷子摊在桌上,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两人的解题步骤渐渐交汇。许朝阳用的是拉格朗日插值法,笔迹张扬得像道跳跃的脉冲信号;她写的泰勒展开式,线条规整如校准后的基线。两种截然不同的解法,在最后一步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你草稿本里的那个推导,”林微雨突然想起什么,“关于量子纠缠态的,为什么要划掉?”
许朝阳的笔尖顿了顿。晨光从东方漫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层金边,“因为错了。”他说,“就像当年我爸算错的系数,有些错误必须自己发现才有用。”
“你物理很好?”林微雨挑了挑眉,“我发现只有我们俩在讨论物理的时候才会激烈,课后时间基本装像陌生人似的?”
“物理只是爱好罢了。”许朝阳抱了抱手臂,“怎么?物理主任让我们俩做物理搭档,我怎么可能会违抗他的命令。”
“哦?”
“再说我们只是在物理方面有共同爱好罢了,课余时间你再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我,你是你。”
“那很好了。”
“何止是呢?毕竟能认识这么优秀又完美的你,可能是我的福气罢了。”
“听说你在以前的学校是十恶不赦?还是个物理天才?”林微雨看着古老的物理题说道,“十恶不赦,我看出来了,物理天才看不出来,比我差了点。”
“啧啧啧,这都多久的事了,还揪着不放?”许朝阳靠着墙壁说着,“是是是,你最好,你最厉害,最优秀,最完美,行了吧。”
“行。”林微雨毫不客气的说着,因为她觉得她确实很厉害,这来源于的自信。
“头一次见女孩子这么自恋的。”
“那算你好。”
“啧”许朝阳不爽有点的说道:“自恋都被你装了朕装什么。”
“你神经病吧?做题就做题,讲什么朕,就算天皇老子来了,都不可能认为你是皇上。”
物理实验室里,另外两组的同学听到林微雨这么一骂许朝阳,都纷纷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许朝阳头一次见她这么骂自己,居然没有懊悔,只有感叹,“林同学,注意你的言辞哈。”
“滚。”
六点整,第一只鸟撞在窗玻璃上。林微雨被惊醒时,发现自己趴在卷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许朝阳的校服外套。他正坐在对面的实验台边,用激光笔在墙上画着波动图像,光斑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醒了?”他转过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最后一道题的修正系数,我验证过了,确实需要加0.037。”
校服口袋里的东西硌得她腰侧发痒。掏出来看,是那枚画着狄拉克方程的可乐罐,罐底贴着张新的便签,上面写着:“决赛加油。还有,你睡着时会磨牙,像我家那只三花猫。”
走廊传来扫地僧的拖把声。林微雨把便签塞进笔记本,突然发现许朝阳的咖啡罐空着,而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疤痕——那里的结痂掉了,露出新长的嫩肉,形状像个缩小版的振动波形。
“其实量子芝诺效应还有另一种说法,”她合上书时,晨光刚好漫过他的笔尖,“持续观测不是为了冻结状态,是为了确认它一直都在。”
许朝阳的笔停在“共振频率”四个字上。日光灯管的嗡鸣突然变得温柔,像在为这句没说完的话伴奏。他抬起头时,林微雨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他的草稿本上,和那些物理公式重叠在一起,形成了道新的、完整的曲线。
决赛入场前,林微雨在口袋里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是那支失踪过的红色激光笔,笔帽里藏着张纸条:“张副校长的预测是错的,正确模型在你笔记本第37页。”
她翻开那页,看见自己画的受迫振动图像旁,多了道用红笔标注的共振峰值——和许朝阳昨夜用激光笔在墙上画的,一模一样。
考场的铃声响起时,林微雨握紧了激光笔。她知道此刻在考场外,有人正像观测量子态那样,安静地守着这场属于他们的“共振”——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证明,就像那些藏在公式与疤痕里的心意,早已在无数个通宵的实验室里,完成了最精准的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