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量子纠缠》柳烬

12、猎户座未熄的光 微光隔岸相

　　距离上次这件事，林微雨有意无意的与许朝阳保持距离。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微雨摊开物理卷子，目光落在那道许朝阳讲过的题上，辅助线的痕迹被泪水晕开后，又被人用铅笔小心翼翼地描过一遍，是她早上趁着爸爸不注意时补的。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路灯次第亮起，透过玻璃照在许朝阳的座位上。他还在做题，偶尔会停下笔，用指节敲敲太阳穴，大概是又想起了什么解题思路。林微雨忽然发现，他的草稿纸总是写得满满当当，正面是物理公式，背面就用来算打工的工时和开销，数字挤在一起，像群无家可归的蚂蚁。

　　放学铃响时，林微雨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布袋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许朝阳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手里捏着个东西，见她出来，慌忙往身后藏。

　　“等很久了？”林微雨的声音有点发紧，她其实早就看见他在那儿了，看了快十分钟。

　　许朝阳挠挠头，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是颗用糖纸折的星星，银闪闪的，被他攥得有点皱。“食堂今天的橘子糖，我想着你可能喜欢。”他把星星往她手里塞，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了一下，两人都猛地缩回手。

　　星星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我爸妈不让我们说话。”林微雨盯着那颗星星，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说……你会影响我考大学。”

　　“我不会的。”许朝阳的声音急起来，又很快放低，“我可以离你远点，就在教室最后一排，你有题不会，我写在纸条上给你传过去，不用说话的那种。”他顿了顿，眼里又泛起光，“等你考上重点，我……我也考个本地的大专，离你近点，还能帮你占图书馆的座。”

　　林微雨没说话，弯腰捡起那颗糖纸星星。糖纸里的橘子味透过纸传来，淡淡的，像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味道。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在路灯下挥手的样子，原来有些光就算被摁进阴影里，还是会从指缝漏出来。

　　“这个给你。”她从布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本物理错题集，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里面夹着张便签，是她抄的几道典型题，“你上次说想攒钱买本习题册，这个……你先看着。”

　　许朝阳接过去时，手指抖了抖，错题集的边角被他摩挲得发毛。“我打工攒够钱了就还你本新的。”他说得认真，眼里的光又亮起来，比走廊的灯还要亮，“不，还你两本，一本你用，一本我用，我们……”

　　他没说下去，但林微雨懂。就像两颗隔着遥远距离的星，就算不能靠得太近，也能沿着各自的轨道，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光。

　　走到校门口，爸爸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林微雨转身要走，许朝阳忽然叫住她：“林微雨。”

　　她回头，看见他举起手里的错题集，像举着什么宝贝，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物理题我肯定能解开，就像……就像我们以后肯定能……”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但林微雨听见了。她也笑了笑，朝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钻进车里。

　　车开出去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许朝阳还站在路灯下，手里的错题集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条通往远方的路。

　　布袋里的那颗糖纸星星硌着掌心，有点疼，却又带着点甜。林微雨把它掏出来，塞进校服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她想，就算乌云暂时挡着，猎户座的星光也总会找到缝隙的，毕竟有些光，从来都不是为了被看见才亮着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拉慢了的钟摆，沉闷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林微雨和许朝阳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在教室里像两条平行线，眼神偶尔撞上，也会像触电般迅速移开。但总有些东西在悄悄维系着——她会在早读前把整理好的英语笔记放在他桌角，用练习册压着；他则会在物理课后，把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折成方块，塞进她的课本里。

　　那些纸条和草稿纸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通道，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公式、单词和偶尔画上去的简笔画——他画歪歪扭扭的星星，她画小小的太阳，像在互相打气。

　　这天下午的体育课临时改成自习，林微雨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愁，忽然瞥见许朝阳的座位空着。她心里咯噔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看见他正被班主任叫到走廊上，旁边还站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是他爸爸。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火气，隐约能听见“别念了”“去工地挣钱”之类的话。许朝阳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阳光照在他背上，却暖不透那层倔强的寒意。

　　林微雨的心揪了起来，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她想起他说要考本地大专时眼里的光，像怕被风吹灭似的，小心翼翼地亮着。

　　下课后，许朝阳低着头走进教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有点红。他路过林微雨座位时，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她桌上，是颗新的糖纸星星，比上次那颗更平整，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没说话，径直走回最后一排，趴在桌上，背对着全班。林微雨捏着那颗星星，糖纸里的橘子味好像淡了点，她忽然很想告诉他，别放弃。

　　放学时，林微雨在车后座看见许朝阳跟着他爸爸往校门口走，男人走得很快，他落后半步，校服外套在胳膊上晃着，像只被拽着翅膀的鸟。她忽然推开车门，不顾爸爸的呵斥，冲他喊了一声：“许朝阳！”

　　他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讶。林微雨举起手里的物理错题集，扬了扬：“昨天那道题，我解出来了！”

　　许朝阳愣了愣，随即笑了，眼里的光像被点燃的星火，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用力点点头，也举起手里的草稿纸晃了晃，声音隔着风传过来：“我也解出来了！比标准答案还快！”

　　爸爸把她拽回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许朝阳还站在原地，举着草稿纸的手没放下，像在朝着什么方向宣誓。刚要做回应，发现爸爸阴沉着脸，低沉的声音响起。

　　“微雨，我和你妈说过多少次，不要跟这种人玩，不要跟这种人玩！你是当耳边风吗？”爸爸一边开着车一边呵斥着林微雨，“你马上就是高三的人了，就不能好好学习吗？你要是再这样，就别怪我和你妈不客气了。”

　　“知道了，爸爸。”林微雨低着头说着。

　　“还有快月考了，如果因为这个人而影响你掉出年级前三，你妈要打死你的。”

　　“嗯……”

　　晚上做作业时，林微雨发现那颗糖纸星星里夹着张小纸条，是许朝阳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很用力：“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就算被云挡着，也在自己的位置上亮着。我也是。”

　　她把纸条夹进《时间简史》里，刚好压在那张被折出痕迹的星空图上。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清辉落在书页上，像给那道折痕镀了层银。

　　林微雨忽然明白，有些光从来不需要别人看见，只要自己知道它在亮着，就足够支撑着走过很长很长的黑夜。而她和许朝阳，就像那三颗猎户座的星，就算隔着距离，也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