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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光下的分歧 林微雨遇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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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暖黄的灯光漫出来,刚推开门就撞上满室甜腻的香气。陈敏把书包往卡座上一甩,语气还是带着点闷闷的:“你真觉得他好啊?上次我亲眼看见他跟隔壁班那个总染发的女生一起进网吧,而且他成绩……”
“他去网吧是帮老板修电脑,”林微雨把蛋糕盒小心放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盒子的凉意,“上次图书馆管理员说的,他计算机很厉害。成绩的话,上次物理竞赛他是二等奖,只是平时不爱显山露水。”
陈敏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知道这么多,撇撇嘴拿起菜单:“反正我就是觉得他不靠谱。你看他总独来独往的,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林微雨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路灯的光晕里飞着细碎的虫,像许朝阳星空图里没画完的星点。她翻开菜单,忽然指着最上面的熔岩蛋糕笑:“你上次说这个好吃的。”
陈敏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过去,手指点着菜单如数家珍:“这个巧克力流心超绝,还有那个海盐芝士蛋糕,配冰美式刚好……”抱怨的话渐渐淡了,眼里又亮起雀跃的光,“今天你生日,随便点,我请客!”
服务员端来蛋糕时,陈敏已经把许朝阳的话题抛到脑后,举着小叉子兴奋地拍照片:“快,把你那个蛋糕盒也拍进去,虽然是他送的,但拍出来还挺好看。”
林微雨笑着把透明盖子掀开,里面是简单的草莓奶油蛋糕,奶油上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盖子上的太阳图案呼应着。她拿出手机,镜头先对准陈敏被蛋糕沾了点奶油的鼻尖:“拍你比较好看。”
“去你的!”陈敏笑着躲开,叉起一块草莓塞进她嘴里,“甜不甜?”
草莓的酸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化开,林微雨点头:“甜。”
“那还想他干嘛,”陈敏凑近了些,声音放软,“我知道你觉得他记着你的喜好很感动,但有些男生就是这样,花点心思就想……”
“他不是,”林微雨轻声说,眼里带着笃定,“他给我那本《时间简史》里,夹着他做的笔记,每一页都标着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段落。他不是随便花点心思。”
陈敏的叉子顿了顿,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说不过你。但你得答应我,别太快陷进去,知道吗?”
林微雨笑起来,举起面前的奶茶:“以奶茶代酒,敬我们陈大侦探,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这还差不多。”陈敏跟她碰了下杯子,眼里的警惕终于松了些,“不过要是他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窗外的晚风卷着零星的蝉鸣飘进来,林微雨咬着叉子,看着对面闺蜜气鼓鼓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又暖又满。
蛋糕的甜,朋友的在意,还有那个路灯下少年清亮的眼睛,像几颗明亮的星,一起落在了这个夏夜的褶皱里。
她拿出手机,悄悄给许朝阳发了条消息:蛋糕很好吃,谢谢。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太阳的表情,像他画的那个一样,歪歪扭扭,却透着暖意。
甜品店打烊的音乐轻轻响起时,陈敏已经趴在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哼哼:“完了,今晚肯定要胖三斤。”
林微雨笑着把剩下的小半块蛋糕打包,又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嘴角:“谁让你刚才抢着吃最甜的那块。”
“还不是为了帮你消灭‘危险分子’送的东西,”陈敏嘴硬着站起来,忽然“嘶”了一声,弯腰揉了揉脚踝,“刚才跑太快,好像崴到了。”
林微雨赶紧扶住她:“严重吗?能走吗?”
“应该没事……”陈敏试着踩了踩地,疼得皱起眉,“好像有点肿。”
夜风比刚才凉了些,林微雨扶着她慢慢往家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敏一瘸一拐地晃着,忽然叹了口气:“其实吧,他送蛋糕的时候,看着是挺真诚的。”
林微雨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别这么看我,”陈敏别扭地别过脸,“我就是实事求是。而且他记得你说过的话,这点比我们班那些只会送网红玩偶的男生强多了。”
林微雨忍不住笑:“那你之前还说他有问题。”
“我那不是担心你嘛,”陈敏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声音低下去,“你心思那么单纯,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况且许朝阳在大家的印象中就是这种人。”
原来那些警惕和警告背后,都是藏着的在意。林微雨心里一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知道啦,我的陈大保镖。”
陈敏被她逗笑,刚想再说什么,忽然“哎呀”一声:“我家在那边,你送我到路口就行。”
路口的公交站台亮着灯,陈敏站在台阶上,忽然认真地看着林微雨:“虽然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但如果你真觉得他好……那就试试呗。不过有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跟我说,听见没?”
“嗯。”林微雨用力点头。
陈敏这才满意,转身时又回头叮嘱:“蛋糕放冰箱,别坏了。还有,路上小心。”
看着陈敏一瘸一拐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林微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盒。晚风掀起她的刘海,带着草木的清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许朝阳发来的:到家了吗?
她站在路灯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抬头时,恰好看见天边有颗星星格外亮,像极了他眼里的光。林微雨握紧蛋糕盒,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心里像揣着块慢慢融化的糖,甜意一点一点漫开来。
这个生日,好像真的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打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生日面给你温着呢。”
林微雨换了鞋,把蛋糕盒轻轻放在餐桌上,鼻尖已经闻到番茄鸡蛋面的香气。“陈敏非要拉我去吃甜品,肚子都快撑破了。”她嘴上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向厨房。
妈妈笑着把碗端出来,面条上卧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再撑也得吃口长寿面。”她瞥见桌上的蛋糕盒,眼睛弯了弯,“同学送的?”
“嗯,”林微雨拿起筷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许朝阳送的。”
“许朝阳?”妈妈紧皱着眉头,“就是隔壁学校转过来的‘问题学生’许朝阳?”
林微雨夹面条的手顿住了,番茄鸡蛋的香气好像突然变得滞涩。“妈,你怎么这么说?”她声音有点发紧,“他不是问题学生,也没有打架斗殴。”
妈妈把手里的汤勺重重放在灶台上,瓷勺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响。“我怎么不能说?”她走到餐桌旁,眉头拧成个疙瘩,“前阵子菜市场王阿姨跟我说,她亲眼看见那孩子跟一群染着头发的男生在巷子里推搡,差点动起手来!还有你张老师,上次家长会隐晦提过,说他转来咱们班后,好几次作业不交,上课还总睡觉,成绩在班里垫底——”
“那是因为他要打工!”林微雨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胸口有点发闷,“他晚上去咖啡馆打工,周末还要帮人修电脑,所以才会上课犯困。作业他都补了,物理竞赛还拿了二等奖呢!”
“拿个奖能说明什么?”妈妈的声音更严厉了,“骨子里的散漫改不了!你看看你,年级前三,老师眼里的好苗子,将来是要考重点大学的。跟他混在一起,学他那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将来有什么出息?”她指着那个印着太阳图案的蛋糕盒,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能去跟那种浑身是缺点的人玩在一起?他能给你带来什么?是带你逃课还是教你跟人吵架?”
林微雨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妈妈说的那些“缺点”,在她眼里都是另一回事——他打工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他独来独往是因为不想麻烦别人,他记着她随口说的每句话,把《时间简史》的笔记做得比她的还认真。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他很细心,也很聪明,只是……”
“只是什么?”妈妈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只是他擅长装模作样骗你们这些单纯的小姑娘?微雨,你听妈说,这种男生最会花言巧语了。他知道你心软,知道你善良,就故意在你面前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打得什么主意,谁知道呢?”
她伸手想去拿那个蛋糕盒,像是想立刻把它扔进垃圾桶。“从明天起,不准再跟他来往。放学直接回家,别跟他凑在一起,听见没有?”
林微雨猛地把蛋糕盒抱在怀里,后退了一步。“我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梗着脖子不肯掉下来,“许朝阳是我朋友,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妈妈被她突如其来的顶撞惊住了,随即眼里涌上更深的失望。“我这是为了你好!”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你怎么就不明白?跟他走得近,只会影响你的学习,毁了你的前途!你要是被他带坏了,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暖黄的灯光落在妈妈激动的脸上,也落在林微雨抱着蛋糕盒的手上。蛋糕盒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林微雨咬着嘴唇,没再说话,抱着蛋糕盒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房门被她从里面锁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才敢让眼泪掉下来,砸在透明的蛋糕盒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外面传来妈妈沉重的叹息声,还有碗筷被收拾起来的响动。林微雨把脸埋在膝盖里,心里又酸又涩——一边是从小到大最疼她的妈妈,一边是那个在路灯下送她蛋糕、认真记着她喜好的少年。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妈妈眼里,许朝阳就只是个“浑身缺点”的坏学生。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只看到他独来独往的样子,却没看到他藏在黑色外套下的,那颗比星星还亮的心。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压抑的呼吸声。林微雨抱着蛋糕盒坐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才慢慢站起身,把蛋糕放进书桌旁的小冰箱里。透明盖子上的太阳图案被泪水浸得有些模糊,像蒙了层灰。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时间简史》,许朝阳做的笔记立刻跳进眼里。有一页讲黑洞辐射的地方,他用红笔写着:“这里有点绕,下次晚自习给你画个示意图,像解几何题那样,保证你一看就懂。”字迹算不上好看,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许朝阳发来的:“明天带了新烤的曲奇,给你留了两块。”后面跟着个举着饼干的小人涂鸦,憨乎乎的。
林微雨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妈妈刚才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又酸又疼——“跟他混在一起没出息”“他会毁了你的前途”“别被他骗了”。这些话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淹没了她白天感受到的那些暖意。
她点开和许朝阳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些细碎的事。他说“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有阳光,适合看物理书”,她说“今天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题好难”,他回“等我打工回来给你讲,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拍给你”。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却像夏夜的星子,一颗一颗缀满了屏幕。
“嗡——”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敏发来的:“到家没?我妈给我涂了红花油,脚踝好多了。对了,你妈没说你吧?”
林微雨吸了吸鼻子,回复:“说了,她不太喜欢许朝阳。”
陈敏几乎是秒回:“我就知道!我妈也总说他看着就不是好学生。微雨,要不……你还是听阿姨的?毕竟长辈看人准。”
林微雨没再回。
她关掉手机屏幕,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许朝阳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辅助线。
她想起许朝阳送蛋糕时的样子,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了星光。他说“知道你喜欢霍金,那本绝版的找了好久”,说“你说宇宙比物理题有意思多了”。这些话,他说得那么自然,不像装出来的。
可是妈妈的话也没错啊。妈妈是为了她好,怕她受伤,怕她耽误学习。大人们总说“我们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多”,他们眼里的许朝阳,就是个浑身缺点的坏学生,不值得她靠近。
林微雨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他很好,别听他们的”,一个说“妈妈不会害你,离他远点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重新拿起那本《时间简史》。许朝阳夹在书里的星空图露了出来,猎户座的腰带三星依旧像条笔直的辅助线。她忽然想起许朝阳说的“宇宙比物理题有意思”,也许宇宙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它不像物理题那样非对即错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星空图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明天该怎么面对许朝阳呢?该怎么跟他说,妈妈不让他们来往了?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树叶沙沙响。林微雨看着书桌上那盏台灯,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格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