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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暮初逢 雨下初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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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点像是被谁从云端狠狠撒下,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顺着窗沿蜿蜒成细小的溪流。林微雨抱着怀里半尺高的社团申请表,校服裙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脚下的白球鞋早已浸透了泥水,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冰凉的湿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今天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校,本想趁着清晨的安静把新学期的社团资料分类整理好,谁料刚走出宿舍楼就被这场瓢泼大雨打了个措手不及。怀里的A4纸边缘已经开始发皱,油墨印刷的社团简介正随着湿气慢慢晕开,林微雨把资料往怀里又紧了紧,额前的刘海早已湿成黏腻的一绺,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爬。
教学楼的红砖拱门还在百米开外,灰黑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再走几步就要撞进沉甸甸的雨幕里。她咬着下唇停在香樟树下,看着怀里渐渐洇开深色水痕的文件袋,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裹住资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寂静——雨还在下,却不再有冰冷的水珠砸在发顶。
她愣了愣,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片纯黑的伞面,像一块被裁剪过的夜空,稳稳地悬在自己头顶。
“同学,需要帮忙吗?”
低沉的男声混着雨声传来,尾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这场雨的节奏。林微雨猛地转头,伞沿下的阴影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她,瞳仁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惊人,像是揉碎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微湿的黑发贴在额角,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平直的肩线,左手举着伞,伞骨微微向她这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却早已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深色的水痕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下蔓延,洇湿了后背的布料。
“谢谢,不用了。”林微雨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怀里的文件被抱得更紧。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她对陌生面孔总有种天然的警觉,尤其是在这种空旷的雨天。她抬手把黏在额前的刘海捋到耳后,指尖触到发烫的耳垂,“我们认识吗?”
男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露出一点浅淡的梨涡:“现在就算认识了。许朝阳,今天刚转学来的。”他空着的右手从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抽出来,递过来一张被雨水浸得发皱的转学证明,边角已经卷成了波浪形,“高二七班。”
林微雨的指尖刚触到那张纸,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响。许朝阳——这个名字她昨天在班主任会议上听过。年级主任特意点了名,说这是个"需要重点关注"的转学生,从城南一中转来,据说因为打架斗殴被记了大过,档案袋里还夹着派出所的调解记录。
可眼前这个男生,除了左眉骨上有道浅浅的疤痕,像片淡红色的月牙,怎么看都和“凶神恶煞”沾不上边。他递证明时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倒像是有些紧张。
“林微雨,高二三班。”她把转学证明还回去,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学生会办公室在那边,我自己过去就行。”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突然卷着斜雨劈面而来,怀里最上面的几张申请表瞬间被打湿了边角,油墨字在湿漉漉的纸上晕成了模糊的云团。
“小心!”许朝阳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没等林微雨反应过来,手里的伞已经被他抽走,转而塞进她怀里。他脱下身上的黑色连帽衫,利落地展开罩在那摞文件上,灰色的布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我送你过去。”他低着头整理被风吹乱的文件,额前的碎发滴下几滴水珠,落在深色的连帽衫上,“教学楼一楼对吧?”
林微雨握着那把纯黑的长柄伞,伞柄上还留着许朝阳的温度,像是有细微的电流顺着掌心爬上来,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她看见许朝阳把文件护在怀里,T恤后背的湿痕已经蔓延到腰际,却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勾起那抹浅淡的笑:“走吧,再站着文件该发芽了。”
雨水顺着伞沿织成细密的帘幕,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伞下空间里,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林微雨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混着雨水的潮湿,像雨后的青草地。她偷偷瞥了眼他眉骨上的疤痕,在阴雨天里颜色会深一些,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时,林微雨的校服裤脚已经湿透,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许朝阳把罩着文件的连帽衫轻轻掀开,那些申请表除了最上面几张边角微卷,竟都完好无损。
“谢谢你的伞。”林微雨从书包侧袋摸出钥匙,金属钥匙链上挂着的银杏叶吊坠叮当作响。她低着头插钥匙,不敢看许朝阳被雨水打湿的领口,耳廓却莫名其妙地发烫。
“物理竞赛省一等奖,厉害。”许朝阳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林微雨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办公室墙上的光荣榜。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她上学期的获奖照片,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得像个老学究。照片旁边用金色字体印着“林微雨高二三班”,下面是物理竞赛省一等奖的字样。
“只是运气好。”她伸手去接文件,指尖却突然撞上许朝阳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像碰到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杯,一阵奇异的麻痒顺着手臂爬上来。林微雨猛地缩回手,最上面一张物理实验兴趣小组的招募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头顶几乎要撞上。许朝阳先一步拾起那张纸,指尖划过表格上“市级物理实验竞赛”的字样时,挑了挑眉:“你们在招新?”
“下个月有比赛,需要组建团队。”林微雨接过表格,指尖还在发烫。她看着许朝阳微湿的发梢,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对物理感兴趣?”
许朝阳没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身后是哗啦啦的雨声,阳光却突然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来,斜斜地照在他身上,给发梢的水珠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深了。
“还行。”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说,目光落在林微雨手里的伞上,“这个你先拿着,放学还我就行。我在七班,靠窗倒数第二排。”
没等林微雨回应,他已经转身走进走廊的阴影里。林微雨看着他的背影,湿漉漉的T恤贴在背上,能看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直到那身影拐过楼梯口,她才如梦初醒般推开办公室的门。
晨会结束时,雨已经停了,天边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彩虹。林微雨抱着会议记录往办公室走,刚转过走廊就听见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七班新来的转学生,就是那个把人打进医院的!”
“真的假的?我早上看见他了,长得还挺帅的啊,眉骨上有疤,看着就不好惹。”
“帅有什么用?听说他爸是...”
声音在林微雨走近时戛然而止。她面无表情地分发着会议资料,心里却忍不住想起早上那个把伞让给她的男生。他递转学证明时微颤的指尖,护文件时认真的侧脸,怎么看都不像传闻里的样子。
会议进行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年级主任那张总是紧绷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的人让林微雨手里的笔顿了顿——是许朝阳。他换上了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倒比早上多了几分学生气,只是眉骨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更明显了些。
“打扰各位,这是新转来的许朝阳同学,从今天起加入纪律部。”主任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宣布什么棘手的任务,“大家多帮助他尽快适应。”
许朝阳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林微雨身上,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大家好。”他的声音比早上低了些,听不出喜怒。
主任把他安排在林微雨旁边的空位。椅子腿在地面划过的轻响里,许朝阳坐下时,林微雨瞥见自己靠在桌角的黑伞——伞柄上的水珠还没干,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的目光在伞上停了半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散会后,林微雨被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等她抱着一摞资料回到办公室时,却看见许朝阳站在她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纸团。那是她早上写废的便签,上面“许朝阳”三个字被划了两道横线,本应该躺在垃圾桶最底下。
“找我有事?”林微雨把资料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许朝阳展开那个纸团,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副主席同学对我这么感兴趣?"他的嘴角弯起和早上一样的弧度,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探究,“那为什么又扔掉?”
林微雨的耳根腾地红了。她正想反驳“只是记名字方便工作”,余光却瞥见桌上摊开的文件夹——那是转学生的档案,本该锁在年级主任的抽屉里。许朝阳的档案被翻开在最上面,一张泛黄的证书复印件上,“省级物理竞赛一等奖”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日期是两年前,比她获奖还早一年。
“你……”林微雨猛地抬头,话卡在喉咙里。
许朝阳迅速合上文件夹,指尖用力得泛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不该看的别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脚步,“伞明天再还吧,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还有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林微雨还愣在原地。她伸手翻开那个文件夹,发现那张获奖证书的边角有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过又展开。为什么要藏起这个?她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窗外,刚才还放晴的天空不知何时又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再次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在重复清晨的序曲。林微雨看着桌角那把纯黑的长柄伞,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叫许朝阳的转学生,到底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