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与魔法》Sedenion

67、离别 最先被想起

　　米诺林的飞空艇早上日出时出发，这也是木森城本年度最后一趟飞星砂城的飞空艇。

　　这一次苏莱亚起得早，她醒来时，外面还黑乎乎的呢。

　　她正穿着外套，石屋——她的土屋终于完全变成了石屋——外面传来了小英的叫声。

　　赶忙系好腰带，围上米诺林送的兔毛围巾，戴上米诺林送的兔毛手套，她拉开了门。

　　“嘤嘤嘤，”小英一见她就张嘴叼着她的衣摆，轻轻往一个方向扯着。那是米诺林法师塔停放的地方。

　　“好啦，我去送她，”苏莱亚摸摸狮鹫的头，翻身骑了上去。

　　米诺林此刻正将自己的法师塔缩小，“来了？我马上就准备去飞空艇站了。”

　　飞空艇站设在树梢间，数个大大小小的飞空艇就停靠在粗大的树枝上，去往星砂城的那一艘是大艇，足有百米长，数十米宽——当然，这对于树木高大的木森城来说一点也不算大。还是木森城太大了。

　　等她们到达米诺林买票的那一艘旁，天边已微微泛了点白。

　　还早，但飞空艇站里已熙熙攘攘挤了不少人，已有卖早点的商贩在一旁叫卖着刚出炉的面包和烤饼，或是已经煮好的谷物粥和牛奶，苏莱亚和米诺林找了个座位，舒舒服服吃了个热乎乎的早饭。

　　吃完，天光已大亮，有云飘到了站里，被工作人员控风吹走了。

　　米诺林抱着她的塔和小英上了飞空艇。她旁边有提着大包小包的家庭，也有和她一样抱着塔的冒险者。

　　一阵又一阵寒风吹来，大家都把头缩到了领子里。

　　苏莱亚站在树枝上，和扒在栏杆上的米诺林隔空对望。很多人都扒在栏杆上，挤，米诺林干脆骑上了狮鹫，在众人中竖出半个身体。

　　左边一个人看样子是和恋人分别，正朝艇上的一个人大声喊着，“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等你回来，我们——结婚吧！”

　　“好！”

　　右边则好像是妈妈送小孩去学习，她们牵着手，和飞空艇上一个穿得特别厚、几乎快要裹成球的十几岁的孩子招手。

　　也有定了下层甲板房间的人打开自己房间的舷窗，近距离和家人、朋友、恋人告别。

　　人们吵吵嚷嚷，不知为何，安静的苏莱亚内心突然萌生出一种说点什么的感受。可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几次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清晨第一缕曙光照过来，船员吹响飞空艇前方的号角，“呜——”嵌在飞空艇侧面的一排天蓝色水晶一个个亮起，巨大的木制飞空艇开始缓缓上升。

　　再不说点什么就来不及了，苏莱亚将手放到嘴边，用力喊道，“再见！”

　　她使劲挥着手，看着米诺林越来越远。甲板上的米诺林也是挥着手。

　　飞空艇越升越高，越过树梢向西北方飞去，苏莱亚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在原地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才抬起脚步，很慢很慢地往下去的方向走。

　　其实，昨天晚上，她是有幻想两个人会拥抱分别的，幻想两个人会在寒风中紧紧抱住，不舍分开。幻想，幻想，只是幻想，今早她一点将幻想付诸行动的想法和冲动也没有。

　　很奇怪，有时候脑子会想一些在现实里稍微越界的行为，但真有机会的时候，反而并不会去行动。

　　明明两个人已经在一个房间的不同床上度过很多个夜晚了，明明骑在狮鹫上的时候她抱住过米诺林的腰，可是，可是……

　　拥抱，朋友间分别时正常的行为，根本就没有什么，但对于她和米诺林，似乎就是有些太早了。

　　倒不是她和米诺林之间还缺了点什么，更像是，更好像是……多了点什么。多了点什么呢？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苏莱亚猛然从沉思中回神，才发现自己无意识走到了树叶升降梯这里。

　　呃……呃？

　　糟糕，她怎么下去？

　　她害怕啊！

　　苏莱亚迅速后退一大步，快步走到卖票处，“有没有去地面的票？”

　　售票员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什么？”

　　那看来就是没有了。

　　完了。

　　她怎么就忘了，她害怕的啊。

　　好想念小英，想念小英暖乎乎毛绒绒的手感，想念小英眨着眼睛歪着脖子将头往她身上蹭，更想念小英载着她到处飞。

　　米诺林离开，最先被想起的竟然是小英。

　　苏莱亚想着想着，竟然真的听到了“嘤嘤”叫。一定是她太想念了，都想念出了幻觉。

　　“嘤嘤！”叫声更近了。

　　幻觉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都说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原来小英在她心里的分量比她以为的还要重。

　　“啊，小英，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苏莱亚喃喃自语。

　　“喂！”熟悉的声音传来，“快上来！”

　　苏莱亚猛然扭头，竟然真的看到了小英，小英背上坐着米诺林。

　　“你怎么……”

　　米诺林摆摆手，做了个很急的动作，“快！”

　　苏莱亚一边翻身往小英身上爬，一边说，“我不去星砂城。”

　　“我知道，”米诺林语速极快，“我回来送你下去。”

　　米诺林记得她害怕坐在非活物的东西上飞行啊。暮然间，苏莱亚感觉心里有什么破土而出。

　　小英往树枝下一跳，直接朝地面俯冲。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苏莱亚会抱住米诺林的腰，但这一次，她犹豫了。

　　那种察觉到多了点什么的感觉让她忽然间不敢再抱，即使，这个动作并不包含别的含义，过去也发生过许多次。在她心里没有意识到的地方，这个动作被附加了一种特别的、远超一般的意义。

　　从树梢到地面距离不短，中间还支出了不少树枝，小英需要在保持高速下落的同时，不断调整姿势和位置躲过树枝，苏莱亚不抱就很难稳固住身体。

　　小英侧身闪过一根树枝，苏莱亚身体一歪，差点飞出去，察觉到的米诺林松开握住鞍前突起的一只手，及时往后伸，拦了一下。

　　啊，不抱紧真的可能会掉下去的，苏莱亚心一横，抱住了米诺林的腰。

　　风在耳朵旁边呼啸着，她只感觉自己的心怦怦跳。不知这怦怦跳来源于刚刚差点摔下的危险还是别的什么，亦或是两者都有，苏莱亚也不愿去想，她只是将手抱得更紧，并闭上了眼，任由那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里滋长着。

　　直到小英变换姿势，用动作告诉她已经落到地面了，她才睁开眼，翻身下了地。

　　米诺快速拍了下她的肩，“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英已经往地上一蹬，迅速蹦起来，扇着翅膀攀升。它偶尔在树干树枝上借力，几个呼吸间，就看不见了。

　　苏莱亚仰头看着空荡荡的树枝，忽然感觉特别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