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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静静地燃烧着,烤肉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罗兰蹲在火堆旁边默默看了良久,鼓起勇气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有……去竞技场参加比赛?”
“因为我被大魔王抓来了啊。”豆一行哈哈一笑,说道:“大魔王一天揍我三五次,乐此不疲。”
罗兰震惊了,稚嫩的脸孔上满是惊异,声音也高了起来:“真的?”
“看我的伤,总不会是骗人的吧?”豆一行大大方方地举起双臂,展示了一下自己光裸的上半身。
才注意到这一点的罗兰,立即被那青紫红黑的大小伤痕吓到了。
“没关系啦~等我打败他,就可以离开了。”豆一行伸出手,无所谓地拍了拍有些无措的小少年,说道:“先说你吧,昨天晚上不是F组第一轮比赛的吗,你们组赢了吗?”
“嗯。”罗兰连忙点头。
“几分?”
“三比零。”罗兰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了,眼睛里亮起小星星。
豆一行适时地捧场道:“恭喜恭喜!不错啊,你上场了吗?”
“嗯!”因为只有罗兰一个是匹配进组的,其他成员让他先展现一下实力看看,所以他第一个就上场了。
“怎么赢的?对手厉害吗?”
“……不怎么厉害。不过长得特别强壮,气势也很吓人。我第一次上擂台,有点紧张……一不小心,就把他吹到观众席上去了……好像砸到了好几个观众……”
少年说着愧疚地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圈。
豆一行失笑:“多参加实战训练就好了。原来你是风系的啊,很厉害!”
少年腼腆地应道:“嗯。”
“你在先圣司里,没有实战训练什么的吗?还是说饲养员不能参加?”
罗兰露出了一丝窘迫,连忙又低下头去。
“……其实也没什么啦,不用太介意。多看一点比赛也很有用的。”豆一行一愣,随即安慰他说道:“你的实力不是已经得到证明了吗?而且,还可以和同组的队员一起进行配合训练,提高对力量的控制。”
“……嗯。”
“队友和你的目标一致,可以稍微信任一下。”
“嗯。”
“哎,你这样子,真叫人放不下心。”
豆一行叹息着扑灭了火,拿出小刀子开始剔肉:“准备吃饭了。”
罗兰这样子一看就是连夜出来找蓝毛鸡,不,羽龙的,满身都是灰尘和刮蹭,头上还有几段草叶,眼睛下面更是一团青黑,精神状态非常糟糕。
搞不好,那些先圣司的负责人已经知道了羽龙幼崽走失的事情,给罗兰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如果找不到蓝毛鸡,说不定不仅连比赛都不能继续,能不能呆在先圣司里、甚至还有没有小命在,都不好说。
不过罗兰……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看到罗兰很配合地拿出了餐布铺好,又拿出了餐盘和刀叉,那些东西一看就不是平常的大众货,就算豆一行没见过,也能猜得出。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罗兰拥有一个看上去非常贵重的储物手镯。
根据这些,基本上可以判断,罗兰的家庭多半是非富即贵的。这也算是一个比较有利的条件吧。
豆一行把烤肉进行了简单的切割,然后扯下了一条腿,冲着罗兰丢了过去。
“这个时候就不用这么讲究了,放开点。”豆一行说着,一把薅住想要溜过去的蓝毛鸡夹在腋下,避免它跳出去作妖。
罗兰匆忙中接住了烤肉,因为还有些烫,他下意识地把那条腿在两只手里倒了倒,于是两只手上满把都是油脂和酱料了。他犹豫了一下,接受了豆一行的建议,捧着烤肉开始啃。
美味入口,少年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恍惚,继而更加卖力地吃了起来。
豆一行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嘿嘿,还不错吧?”
“嗯嗯!”罗兰连连点头。
豆一行又招呼不远处的小白团子:“宝宝,还要再来点吗?”
“宝宝?”罗兰在忙碌的间隙中抬了下头。
“是的,这个是宝宝,另外一个才是可可。”豆一行解释着,翼蝠从树上飞落在他膝头,伸出爪子,接住了对方递过来的一块香喷喷的烤肉。
在和谐的就餐氛围中(除了蓝毛鸡,不,羽龙幼崽),豆一行拉起了家常。
“那次在哈罗德的宴会,我见到了你们的两个长老,还认识了两个妹子~一个叫西塔,一个叫梅耶,都是你认识的人吗?”
“两位学姐都很优秀。”罗兰闷声回答。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父母兄妹。”
“是个大家庭啊。”
“嗯。”
“离家远不远?在先圣司里有假期吗?可以经常回家不?”
“嗯。”
“我都没有兄弟姐妹,真羡慕你呢,嘿嘿。”
少年没有作声。
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有什么好羡慕的……一点也不好。”
“啊……”豆一行顿了顿,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已经涉及太过私人的问题了。
“哎,不要想太多啦~吃完了我陪你打一场,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啦。”豆一行宽慰道。
话虽如此,等到真正交手的时候,豆一行意外地发现,这个小少年出人意料地强!
罗兰是个术师,然而他的体术却丝毫没有逊色,动作快、发力猛,反应敏锐,判断准确,和刚才坐在那闷头吃肉的腼腆少年根本就判若两人!
豆一行在刚开始的时候,有心留了几分力,等到他和罗兰交上手,不知不觉中就变得认真起来。
两人在荒野中乱草上,攻击防守,翻滚跳跃,打了个酣畅淋漓,满身舒爽。
最终这一次战斗以罗兰的落败作为了结束。
小少年流淌着汗水、沾染了污迹的脸颊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眼睛闪闪发光。
“你好厉害!”
“你也很有潜力!”
两人坐在地上,喘着气对视一眼,一齐放声大笑。
这个名叫罗兰的孩子,也终于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那一面。
自然、真诚、快乐、无畏。
“你拳头打人好痛啊。”他揉着自己的肩膀说道。
豆一行则是抱怨道:“你的风刃也超讨厌啊,那么快,那么多!还有那招大风吹,都把我掀翻了。”
“那一招啊,”罗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那是羽龙们欺负我的时候,我自己创出来的招式,因为不能把它们弄伤啊——”
他忽然发觉失言,急忙又捂住了嘴。
“所以你的本事都是和那些家伙们练出来的?”
“……也,也不都是那样的。”
“那羽龙们为什么欺负你?”豆一行微皱着眉头,追问道:“先圣司里的人,对你不友好吗?”
“也……”
“那就是有了?”
“不,不是……”
“你的天赋很高,按理说很受重视才对啊。他们做了什么?排挤你吗?”
“……”
“那些长老什么的呢?他们知不知道??”
“…………”
“好了,我知道了。默认的。”豆一行很内行的猜中了。
“刚开始你应该不是饲养员,对不对?后来去照顾羽龙们,是因为什么事情吧?我听说羽龙的数量已经很少了,基本都在先圣司里服役,而且这种生物的智慧很高,一头成年羽龙,相当于人类十一二岁孩子的智力。或许有一些羽龙很不愿意被役使吧?”豆一行说道。
小少年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相对,豆一行看到了罗兰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无奈。还有羞愧。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啊,豆一行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叹了口气。
对于先圣司的情况,他当然不了解,但是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却已经听得太多了。豆一行大概可以想象得出,有些人拥有一定权力之后,会自我膨胀到如何愚蠢可笑的地步,羽龙的处境、它们的痛苦,谁又在乎?他们连人类都不在意,更何况是对于这些野生的物种。
“我因为塞加的事情,触怒了大长老,失去了学徒的资格,被分派到羽龙所里做工。”小少年委屈地开了口。
“塞加是羽龙吗?”
“嗯。”罗兰低声应了一声,又看了看豆一行,才继续说道:“它有两百多岁了,越来越虚弱,不爱吃东西,还很忧郁……长老们投票要处理掉它,我忍不住……”
豆一行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哦。”他冷淡地说道:“原来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多年以来的伙伴的。”
这句话让罗兰更加委屈伤心,他掩饰地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说道:“才不是。他们笑话我说,‘谁会把傀儡车一样的东西当成伙伴啊,你是不是傻?’他们说,羽龙只是工具而已!他们是强大的术师,是大陆上最伟大的人,羽龙这种东西不配被当成伙伴!他们都好讨厌!!”
小少年激动地提高了声音,可是说完以后,他却陷入了更大的痛苦和无奈之中。
他没有办法阻止塞加的死去,他不能改变那些傲慢的同仁们。
他只能看着更多的羽龙逐渐衰弱,慢慢地丧失生命的光芒。
那么美丽的生物,那么强悍的存在,还是要走向灭亡吗?
它们有什么错呢……
“放屁。”这时,沉默的豆一行开口了。
“如果这样也算是伟大的人,那黑市的商人,都可以叫做慈善家了。”
罗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眼角分明还带着一点泪花。
“果然,我还是最讨厌那些家伙。在宴会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他们有股说不出的令人生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