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冬》盐玟

6、你的项目很有前景 汪择城单独

　　周六下午的阳光透过琴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古筝的二十一弦映得闪闪发亮。沈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把指甲一片片缠好，又松开，再缠上，反复三次才满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等很久了？"

　　汪择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疏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他今天整个人看起来比课堂上柔和许多。

　　"没、没有，刚到不久。"沈疏结结巴巴地回答。

　　汪择城在她身旁坐下，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让沈疏心跳漏了一拍。"课上的《渔舟唱晚》，练得怎么样？"

　　"我...我练了，但还有些地方不熟练。"沈疏小声回答。

　　"弹给我听听。"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琴面。

　　沈疏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琴弦上。第一个音响起时，她感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弹到第三小节时，她明显感觉到汪择城的目光落在她僵硬的右手腕上。

　　"停。"他忽然说，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沈疏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触感让她头皮发麻。"手腕太僵硬了，放松。"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沈疏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薄荷味。汪择城引导着她的手腕做了一个柔和的摆动动作，"就像这样，想象你的手在水里摆动，有阻力但不僵硬。"

　　沈疏点点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汪择城耐心地纠正她的每一个错误，偶尔会亲自示范。当他弹奏时，沈疏偷偷看着他的侧脸，他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神情让她看得入迷。

　　"今天就到这里吧。"汪择城看了眼手表，"你进步很快，但还需要多练习手腕的灵活性。"

　　沈疏正要说谢谢，手机突然响了。是李轻轻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她慌忙按灭屏幕，抬头时发现汪择城正在收拾乐谱。

　　"汪老师..."她鼓起勇气开口，"陈明说您答应做我们项目的指导老师了？"

　　汪择城头也没抬，"嗯，昨天决定的。"他合上乐谱夹，"你们选题不错，有发展空间，陈明说你是团队核心成员。"

　　沈疏呆呆地点头，看着他离开琴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琴凳上。刚才那一个小时，每一秒都像踩在棉花上，既甜蜜又虚幻。

　　接下来的几天，沈疏全身心投入学习和练琴中。学校的学生工作也很忙，她整日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学生办公室处理事务。

　　这天晚上，沈疏盯着手机里汪择城的联系方式看了无数次，却始终不敢发消息。对话框里打了又删的文字最终都没有发出去。

　　"你最近怎么老看手机？"周四晚上，李轻轻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看到沈疏又对着手机发呆。

　　"没什么。"沈疏迅速锁屏，拿起古筝指甲开始整理。

　　李轻轻狐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这几天魂不守舍的。"

　　"胡说什么！"沈疏心中一阵紧张，"我只是...只是在想项目的事。"

　　李轻轻耸耸肩，没再追问，但沈疏知道她不信。她弯腰捡起指甲，心跳如鼓。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每天晚上八点后去琴房，只是因为那个时间几乎没人，她可以尽情练习汪择城教她的曲子，想象他还在身边指导。

　　周五晚上，沈疏练到琴房管理员来催才离开。回宿舍的路上，她收到江晓雨的消息，说周二回课按学号顺序，她是第七个。沈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明天汪择城听她弹琴的样子。她必须表现得比上次好，必须让他刮目相看。

　　周二上午，古筝课如期进行。琴房里挤满了学生，沈疏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前几个同学弹奏时，她几乎没听进去，只顾着默念自己的曲谱。

　　"下一个，沈疏。"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当她的手指触到琴弦时，却发现它们冰凉僵硬。第一个音响起，比平时练习时尖锐许多。她强迫自己继续，但手腕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完全做不出汪择城教她的那种流畅动作。

　　弹到高潮部分时，沈疏用力过猛，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琴弦断了。沈疏的脸烧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尤其是汪择城的。

　　"没事"汪择城的声音不大，他走到沈疏身边，检查了一下断掉的琴弦，"张力不均导致的，不是你的错。"

　　沈疏惊讶地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他没有责备，甚至微微勾了勾嘴角，"我办公室里有一套备用弦，回头我让江晓雨换上。"

　　课后

　　沈疏默默走出教室，走廊里，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我...我练了很久的..."

　　汪择城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紧张是正常的。"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但你确实进步很大，手腕动作比上周自然多了，跟我来。"

　　沈疏接过纸巾，"谢谢您...我下次会更好的。"

　　汪择城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到了办公室，他找出琴弦和工具，然后示意沈疏坐下。

　　"看着，换弦是基本功。"他熟练地拆下断弦，动作优雅精准。沈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操作着各种工具，不禁看呆了。

　　"你最近很忙？"汪择城突然问，眼睛仍盯着手中的琴弦。

　　沈疏一愣，"还...还好，就是项目有些进展要赶。"

　　"我看了你们组的初稿，分析角度很新颖。"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她，"特别是你负责的那部分文献综述。"

　　沈疏心跳加速，他竟然记得她负责的具体内容。"谢谢汪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汪择城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几分钟后，琴弦换好了，他调了调音，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回去继续上课吧。"

　　回琴房的路上，沈疏鼓起勇气问："汪老师，下周...还是老时间练琴吗？"

　　汪择城脚步顿了顿，"这周末我要出差，下周六不一定能回来。"看到沈疏瞬间黯淡的表情，他又补充道，"不过周日晚上我应该有空，如果你需要指导的话。"

　　沈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她决定今晚继续去琴房练习。这一次，她不再只是为了一堂回课，也是为了周日晚上，能再次与他独处的那一个小时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