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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她方才想 ...

  •   终于到了封后大典这一天,杨粲早早入宫去,将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又查问一遍,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周珧。

      周珧正候在徽音殿中,一群宫人站在一旁为她温习事项,她却两眼放空,对着殿外发呆。

      呆着呆着,门口居然出现一个昨夜刚在梦里见过的身影。

      周珧一跃而起,周围的宫人都吓了一跳,就见准皇后拖着袍服往外跑去。

      “阿粲!”

      杨粲刚进门,就见周珧朝自己奔过来,忙稳住下盘,准备迎接冲击。

      被抱了个满怀的瞬间,杨粲想起杨容说过话,果然杨家常出高个子,周珧想来也不会叫杨刺史失望。

      不过周珧放轻了力度,只是虚虚地拢住她,轻声道:“你还是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杨粲摇摇头,退后一步,与周珧拉开距离。

      周珧落了空,收回手,在背后握了握,道:“……莫非又是来叫我好自为之的?”

      杨粲迟疑片刻,道:“我……我是替司徒来看看你。”

      听到这话,周珧不由得冷笑:“我跟她有何关系,要你替她来看我?你也不必帮她说好话,我看她压根想都没想起来我。”

      杨粲叹气:“今日大喜日子,不说这些了。你这边可还好么?一会儿要先祭天,你得在上头站大半个时辰,还是尽量先多休息,吃些东西。”

      周珧缓下神色:“你才是,气色还是不好,做什么多跑这一趟,”她抬手点点杨粲的脸颊,“到时坛下百官,就你一个倒下,回头又要闹心……”

      她放下手,低声道:“这回……可没人在旁边哄你了。”

      杨粲默然片刻,道:“……阿珧,你若现在反悔,我——”

      周珧摇摇头。

      她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复睁眼,盯着杨粲道:“阿粲,还记得我说过,我是为了你好么?”

      杨粲不语。

      周珧仿佛没看出来她的不认同,接着道:“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可以。”

      杨粲:“你却没想过,我也希望你可以自由自在、从心所欲的。”

      周珧目光摇动,忽然道:“阿粲,要不你辞官罢。那样我就和你一起离开建康,去哪里都可以。”

      杨粲一怔,怎么又是叫她辞官的?

      “你可真恶毒,人家官做得好好的,叫她辞了,往后做个白身,只能碌碌无为,靠你养活?”

      司马雅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杵到杨粲身前。
      周珧被逼得向后退了一步,不意踩到袍服下摆,一时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地上。

      原本不敢上前,远远观望的宫人们终于纷纷小跑过来,手忙脚乱将周珧扶起来。

      “司马雅!”周珧咬牙喊道。

      害人摔倒,这个倒是司马雅没想到的,咳嗽两声,不好意思道:“这个……本王也想不到女君如此不稳重。大婚在即,还请女君保重自己,别给陛下添乱子了。”

      杨粲叹气,对周珧道:“你……且重新整理一下礼服,只安心等候罢了。我们便不打扰了。”
      说罢,拉着司马雅离开了徽音殿。

      郡王心中甚喜,嘴上却抱怨道:“不是说今天要跟我待在一处,怎么跑来找她了?”

      杨粲:“毕竟多年相处,早已甚于亲生姐妹,况且陛下叫我负责大典筹备,查遗补缺乃分内之事,皇后这边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咦,那陛下那头,你要去看看么?”

      “……”

      杨粲眼睛微睁,似乎有些意动,想了想,终于还是垂下眼:“这个,还是不必了。”

      司马雅也只是随口一问,她紧了紧与杨粲相握的手,道:“今早起来我就眼皮跳个不停,不知是否鲜卑人又潜进来了,你且不要离了我身侧。”

      杨粲笑笑:“又是殿下的直觉么?”

      司马雅叹气:“大约如此。”

      终于快要到祭天的吉时,文武百官分列祭坛之下,杨粲与司马雅到了近前,几个穿武将制式的朝官凑了过来。

      其中一人道:“将军,令君!末将吴悯,在此拜见啦!”

      她一开口,杨粲便听出来,是那日食肆中的小将之一。

      司马雅道:“你们还没出京么?”

      吴悯立刻垮下脸,哀怨道:“将军就这么不耐烦看见咱们?”

      另一个看起来稳重一些的插言道:“明日是将军大婚,咱们自然是想替那几个没来的凑一凑热闹的。”

      司马雅摆摆手:“行了行了,不可窃窃私语,快回你们的位置去。”

      把人赶走了,司马雅才面色微红地朝杨粲看过来:“她们说得也是,想来杨府也不会嫌多这几张嘴?”

      杨粲微微迟疑,摇了摇头。

      ——她忽然意识到,近来府中备婚的动静小了许多,以致于她都差点忘了这茬。可她明明已经与杨宪说过,赐婚之事还是顺其自然,杨宪也没再动作,可见放在了心上。
      ……或许是因为该备的都差不多了,所以阵仗才小了罢。

      杨粲暗暗记下,打算大典结束之后,回去问一问。

      杨宪在百官最前头的位置,杨粲与司马雅落后她几步,见二人过来,杨宪只点点头,并没有交谈。

      杨粲与司马雅并肩而立,抬头望向祭坛,很快吉时到了,皇帝与周珧的身影出现在坛上。

      太常先宣读过册文,焚了香木,皇帝亲自献牲献酒,昭告上天。

      宗正将周珧的姓名记入谱牒,周珧接过皇后印绶,至此礼成。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看到周珧平稳起身,杨粲松了口气。心中这几日来的惴惴之感,总算可以当作错觉摒弃了。

      一阶段的礼乐奏过,乐止之后,皇帝的声音响起:

      “今日众卿齐聚,且又逢朕的喜事,时机场面难得,朕还有另一件喜事,想趁着宗正在场,向天下昭告。”

      ——这一出,并不在流程之中。

      杨粲抬起眼。

      祭坛下的百官面面相觑,都不知皇帝的意思,一时引以为奇。
      周珧也猛地转过头,向皇帝看去。

      皇帝泰然自若,不疾不徐道:“朕听闻昨日城中百姓放灯,多少心意顺着秦淮东去。然而今日才是那位‘铃山君’的忌日,朕想着,这事也该放到今日来说才对。”

      杨粲微微窒息。

      她已经有了无比糟糕的预感,胸腔中那颗孱弱的心脏摇晃起来,叫她有些反胃欲呕。

      但她无计可施。紧接着,皇帝的视线便不偏不倚、准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请尚书令上前来。”

      杨粲眼前一白,忽然发觉手腕被人拽住,回过神来,发现是司马雅皱眉望着她。
      郡王虽不知发生何事,却察觉到不妙。

      然而皇帝这话并非对杨粲所说,而是对她身后的御侍说的。

      两名御侍迅速下了祭坛,来到杨粲面前,道:“令君,请了。”

      杨粲的耳边从方才起就响起尖锐的鸣叫声,此时勉强听清御侍的声音,向前迈出一步。

      但她没有迈动步子,司马雅拽住了她。

      郡王问道:“怎么回事?”

      御侍道:“还请殿下松手,您这是在抗旨。”

      司马雅冷声道:“我在问怎么回事。”

      御侍不语。

      杨粲定了定神,转过脸,冲司马雅摇摇头。

      司马雅盯着她的眼睛,半晌,终于松开手。

      杨粲跟随御侍出列,路过杨宪身侧,杨粲忍不住求救地看她一眼。
      然而杨宪只与她对视一眼,轻轻叹息,便垂下眼。

      杨粲睁大眼站在原地,又被御侍提醒了两次,才收回视线,转身跟着御侍,上到祭坛之上,一直到了皇帝身边。

      周珧已经两眼通红,见杨粲上来,只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皇帝,尖声道:
      “司马暚,天杀的!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皇后有些激动了,将她带下去。”皇帝淡淡道。

      御侍立刻分出两人,将周珧押了下去。

      下方的百官不由得微微骚动起来。

      皇帝看向杨粲,道:“过来一些。”

      杨粲上前。

      皇帝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对下方扬声道:“今日有个好消息告诉诸位:百姓万民惦念的那位‘铃山君’,其实并未夭亡,而只是换了一个身份,如今仍在兢兢业业,为我朝效力。不瞒大家,便是面前这位尚书令君了。这件事,杨司徒是可以作证的。——诸位想必也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百官哗然。

      皇帝又抬手:“停停,停停。除了这个,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
      她顿了顿,“不过,大约只对朕是好消息。”

      杨宪从方才起便面无波澜,纵使听见皇帝提到自己,兀自岿然不动。然而听到这里,她却陡然抬眼,站出来:“陛下——”

      “杨司徒!”皇帝截住杨宪的话,“出声之前,还请三思啊。”

      杨宪目光微凛,与高台上的皇帝对视片刻,终究收了声,面带冷色后退一步。

      皇帝勾起嘴角:“这另一个喜事,便是朕得知自己还有个亲人幸存于世。”

      她的手挪到杨粲发顶,爱惜地轻拍两下,道:“这位混迹朝堂许久的‘铃山君’,其真实身份,便是朕那位了不起的亲姑姑的女儿,当年先帝亲封的颍川王世子,也是朕的亲堂妹……她的名字想必有些爱卿也听过,便是——司马凌。”

      “……”

      这消息这不亚于平地惊雷、晴天霹雳。
      原本议论沸腾的朝臣们,此时反而纷纷闭上嘴,大气不敢喘,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皇帝微微低头靠近杨粲,勾起嘴角,声音里有些微的笑意。
      她轻声道:“铃铛,好久不见了。”

      皇帝的声音像一道风拂过耳边,明明知道她说了话,却并不明白在说什么。

      杨粲不由自主看向下方。

      这个地方很高,高到只有一国之主才有资格站上来。
      然而此刻她就站在这里。

      但她非但远远称不得国主,甚至是一个国贼。

      颍川王以下犯上,弑杀先帝,戕害血亲,篡权乱政,却又没能守住,转眼被鲜卑人攻破洛阳;天子玉玺和江北大地,都在颍川王手里丢失。
      百姓不无引以为耻,说书娘子们变着花样痛骂颍川王的本子叠起来都比这个祭坛高,史书上也只会给她盖上逆臣贼子的钢印,往后百年千年都会有人发明新的詈辞来谴责。

      简直一无是处。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女儿。

      皇帝很满意杨粲的乖觉,放开她,道:“颍川王以下犯上,祸国殃民,罪不容诛。来人,传朕旨意,在永昌宫设诏狱。将凌世子押过去,着人看守,无诏不得踏出一步。”

      御侍上前,只是尚未靠近杨粲,便被一块飞来的玉佩正中面门,倒飞出去。

      底下一个朝官慌慌张张地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她旁边一个影子窜出来,三两步便跃到了祭坛之上。

      御侍们立刻冲过去阻拦,与那人缠斗起来。因为过于混乱,杨粲甚至看不清那是谁。

      直到皇帝冷声道:“安定,你要造反么?”

      司马雅道:“陛下才是,要戕害大臣吗?”

      皇帝道:“她是以逆贼之身,伪作朝臣之名的欺世弄权之辈。没有轻赦的道理。”

      司马雅不欲争辩。她要带走杨粲。

      一脚踹飞一个御侍,紧接着又扑上来两个,司马雅很不耐烦,正要抽刀,从远处嗖嗖飞来几根箭矢,精准地射中包围司马雅的御侍,一击毙命。

      司马雅一惊,皇帝一眼看到箭矢露出的尾羽,又惊又怒:“白贼的箭?!”

      皇帝与鲜卑打了好几年的交道,对鲜卑人的路数再熟悉不过。
      司马雅听见,大吃一惊,一时不知如何。

      杨粲从方才起便木然地望着眼前一切,就好像在看伶人的戏剧。直到此刻,她忽然回神。

      “司马雅!住手!”

      鲜卑人掺和了进来,再这样下去,郡王真的跑不了一顶通敌谋反的帽子了。

      司马雅瞪过来,眼角泛红:“可是你……”

      “去调禁军,去搜捕鲜卑人!这才是你该做的。”

      “我……”

      “下去!”

      司马雅看看杨粲,又看看皇帝,咬咬牙,终于一转身,跳下祭坛。

      皇帝望着郡王离去的背影,冷冷道:“她方才想杀了朕。”

      杨粲总算魂魄附体,恢复了思考能力,淡淡道:“陛下多心了。”

      “朕也是死里逃生许多回的,绝不会辨错。”

      “……郡王便是有杀意,也多半是冲着入城的鲜卑人去的。陛下还是尽快下令,着卫尉帮郡王一道搜查为好。”

      皇帝目光冰寒,看了杨粲一眼,不再多话:“将凌世子带下去。”

      确实,当务之急是将潜入台城的白贼捉住。

      横竖她这个好妹妹已经翻不了天,她存了这些年的旧话,有的是时间与她慢慢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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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居然过审了。事已至此,之后改为固定晚9点更新。多谢大人们海涵。 预收求点点收藏:《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 [西幻]》《龙的肚子总是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