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十八年的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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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遇号舰桥
主控台前宽大的巨屏播放着银河图景。
弥散的玫瑰星云裹挟着淡青色星际尘埃，万千旋臂纵横舒展。
画面轮番跳转，诸多异域文明逐一显现。
有身躯由坚硬硅晶体拼接成型的硅基生命，依托恒星辐射汲取能量。
还有不断蠕动的粘稠胶质生命体，依靠族群的交融裂变完成繁衍。
八只长足的陆生智慧族群，依托洞窟地貌搭建城邦。
除此之外，还有形态迥异的星际种族穿插在星系之中。
周雅媛倚坐在主控座椅上，视线盯大屏里千姿百态的外星生灵，轻声唤道：“小冰，跟我说说你展示的画面里，这几类代表性文明的核心特征吧。”
小冰一边播放画面，一边详述：“这个硅基智慧族群，与碳基躯体的血肉结构完全不同，骨骼躯体均为固态硅晶，无需氧气呼吸，依靠行星内核热能维系生理活动，文明发展侧重星体地质开采。”
“此粘稠胶质生命体，没有固定形体，以星云间游离粒子为养分，不存在个体概念，整个族群为意识共同体，没有身份阶级这类社会架构。”
“八足智慧文明栖息于一个气态行星的固态卫星之上，依靠八肢攀爬陡峭崖壁，族群以部落为单位发展，科技偏向岩壁建筑与大气环流改造，三者从生命构成、生存方式到社会体系，和地球文明有着天壤之别。”
周雅媛望着屏幕里的星系与陌生文明，眼底泛起惊叹：“银河系真大呀。”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声响自身后响起：“是啊，所以你可以有其它选择。”
周雅媛身子一颤，她仓促转头，便看见纪遇快步朝自己奔来。
周雅媛：“你回来了，问题解决了吗？”
纪遇步履不停走到近前，眉宇间敛着几分奔波后的疲惫：“解决了，我现在还要解决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的问题。”
周雅媛手指攥紧衣襟，唇边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我们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纪遇横身拦住了她前行的去路，胸腔起伏，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我的意思是……好吧，我就直接说了，把这个孩子留下，好不好？”
周雅媛满脸错愕地望向纪遇：“你在说什么？”
她全然没料到，纪遇会说出这话。
纪遇抬手扶住她的双肩，目光恳切地看着她：“我知道照顾孩子很辛苦，但你放心，你孕期我会照顾你，孩子生下来，你如果不愿意养，让我来养，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会多制造几台机器人照顾孩子。”
周雅媛只觉得一头雾水，又好气又好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你是纪遇吗？”
纪遇敛了心绪，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激荡，垂眼看向她小腹的位置，语气放缓：“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我希望你能留下这个孩子。世界这么大，还有那么多的机遇。这是一个奇迹。”
她伸手指了指周雅媛的肚子，“千年都不曾遇到一次。”
周雅媛神色沉了几分，不解地蹙眉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尊重我的选择吗？”
纪遇：“我是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现在，想提出更好的可能。”
这说辞，瞬间引燃了周雅媛积压已久的情绪，她面色愠怒：“没有更好的可能，拿掉这个孩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纪遇的脸色也沉下来，眉头紧紧拧起：“拿掉孩子之后呢，你要自杀吗？”
一句话戳破了心底最深的软肋，周雅媛身形一僵，怔在原地，半晌无言。
纪遇放缓了语调，眼底裹着与担忧：“你之前自杀过，一旦把这个孩子拿掉之后，你还是会这么做，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没有希望了。你一旦活着，会遭到舆论无休无止的唾骂，你已经社会性死亡，被钉在耻辱柱上，现在回到人类社会，还要再次面对那些。可我不想让这个孩子死，更不想让你死，我可以带你脱离这个环境。”
周雅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满是无力的苦笑：“怎么脱离？你要带我去银河系到处旅游吗？你自己都把你的同伴赶走了。而且我不想跟你到处游，我没有那么大的心性。”
纪遇摇了摇头：“不。我把你送回地球，但不是现在这个地球，而是2004年的社会。”
周雅媛抬眼，难以置信，怔怔看向纪遇：“你说什么？”
纪遇望道出原委：“大地震制造了一个时空裂缝，我已经稳定了那个裂缝，我可以带你穿越回2004，让你在那个时代生活，你的人生可以重新来过。”
周雅媛抬手搓了搓脸颊，满心倦怠：“2004年又怎么样？社会都是一个样子，只不过换了一种审判形态。”
纪遇：“没错，2004年也有网络暴力，BBS、贴吧、门户网站的评论区已经有人肉搜索的雏形，但系统性、日常化、全民参与的审判狂欢，在2004年还没有形成，二者区别是本质性的。”
周雅媛撇了撇嘴，面露不以为然之色：“本质性？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地球人。”
过往的记忆浮现，纪遇娓娓道来：“我不光经历过，还参与过。2004年没有短视频，长视频需要下载后电脑播放，传播靠链接和种子，不是算法推送。你想骂一个人，得打开电脑，登录论坛，忍受网速，看完帖子。这个过程中，情绪有冷却时间。时间成本天然地过滤掉了大部分随手审判的人。可今天你在地铁、厕所、躺床上，大拇指一划，十秒就能判一个人死刑，审判成本为零，参与审判的人数大到不可想象。”
纪遇接着说：“2004年网民数量远不及今天，那种成千上万人在同一时刻、用同一个标签、涌向同一个人的共振效应还没有形成。今天算法会把所有仇恨汇聚到同一条热搜、同一个评论区。施暴者甚至不用搜索受害者，平台把受害者推到他们面前，完事后下一个热搜出现，所有人像蝗虫一样转移，没有人在乎上一个人怎么样了。”
周雅媛本打算出言驳斥，可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触动，便按捺住话语，静静聆听着纪遇的话。
纪遇伸手在操控台上一划，调出了2004年的画面，望向大屏里形形色色的人，继续说道：“2004年，论坛和博客时代，你可以选择不参与一个话题，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安静表达，没有算法强迫你去看你不想看的东西，裹挟你站队。可今天你不站队，算法就判定你没有立场，不值得被推荐。你被迫在信息不完整、刻意的煽动、不表态就是默认的舆论压力下，迅速做出判断。”
“2004年，你关了大头显示器，压迫感就消失，网络和现实有边界。而今天，手机已经成了人体器官，网络和现实已经完全融合，边界消失。”
“2004年也有很多糟糕，可至少它是一个还有减速带的世界。审判需要成本，传播需要时间，逃离有空间，中间地带还存在。今天世界变成了一个没有围墙的疯人院，谁都有可能在下楼买菜的时候姿势不对就被挂在网上群嘲。”
“2004年你是程蝶衣，或是为爱牺牲的女主，大家会觉得你有点傻，但会带着惋惜，给予人性挣扎的余地。可今天如果你是程蝶衣，是痴情女人，大家会把你做成鬼畜视频，分析你的童年阴影，骂你恋爱脑、没独立人格，让你去看脑科，顺便人肉出你的现实住址。”
听完这番悬殊的对比，周雅媛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然后呢，孩子生下来又怎样？用接下来的二十年，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相对包容被碾碎。短视频崛起，算法变成牢笼，标签代替思考，谁都可能被挂在网上凌迟，人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转向下一个目标，我还是会看着自己的孩子活在一个人人手持审判权，人人随时可能成为被告的世界里。”
纪遇：“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未来还是会这样。但你能教自己的孩子不要这样。哪怕有一个母亲在反抗，愿意教自己的孩子不要这样，就还有希望，至少你的孩子不会变成这样。”
周雅媛垂下眼帘，眼底盛满彷徨。语气满是颓丧：“我没有这个勇气。多年后，我的孩子回到家躺在床上不断地刷视频，十秒看完一部电影，面对无数碎片化的信息轰炸，被不断的标准规训、洗脑、算法引导，最终成为审判官。又或是一脸颓废的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抑郁。我是能教，可是……不是所有的教育都有用，个体的努力，抵不过时代的潮流。”
纪遇目光沉着：“两千年，前地球上有个人被钉在十字架上，他说‘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两千年后，无数人把钉子换成文字，在屏幕上对陌生人写下‘去死’，他们也不晓得。你怕你孩子变成不晓得的人，也怕变成被钉死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用成为两者？”
周雅媛只觉得这番想法太过缥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太理想化了，这个世界越来越非黑即白，极端对立，不给人性情感挣扎留有余地。”
纪遇话音一转：“在巴比伦5号里，审讯官虐待谢里丹，试图改变他的时候，说，‘没有什么绝对不变的东西，这就是这个时代铁打的真相，你打不过这套体制。个人的意志，对抗不了整个系统，真理是流动的，主观的，你反抗也阻止不了任何大局。’”
周雅媛虽然不懂什么巴比伦，但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不知道什么是巴比伦5号，但这句话没错。”
纪遇：“可是谢里丹说，‘好，既然照你所说，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真理是流动的，主观的。那也就意味着，只要还有一个人拒绝被碾碎，拒绝低头，那系统也可能被改变。”
周雅媛带着几分质疑，笑着发问：“即便这样，一个人能赢吗？”
纪遇：“审讯官几乎跟你说了一样的话。谢里丹却说，‘我每一次说不的时候，就已经赢了’。”
周雅媛：“但这不算赢。”
纪遇：“但他抗住了。他和曾经的敌人明巴利女人相爱，地球精神学家隔空诊断他有明巴利战争综合症，说他跟明巴利人交战，产生精神障碍，崇拜同情外星敌人，有自恨情结，会背叛自己的种族。”
周雅媛听笑了：“听起来像是在讽刺电视上的水货专家，满嘴胡说还装权威。”
纪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谢里丹没有为自己辩解，继续带领巴比伦五号对抗地球的极权政府。百年后，人们评价他冷血自恋。他的妻子站出来说，‘你们并不想要了解真相，只想高谈阔论。那些已知的事实，只要不合心意，你们视而不见，但凡你们不知道的部分，就凭空捏造’。”
周雅媛：“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纪遇：“无论外界怎么说，谢里丹做到了。”
周雅媛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缄默良久，她才露出一抹无力的笑：“这只是某种艺术的呈现，不意味着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
纪遇神色严肃：“因为不敢承担风险，所以嘲笑敢于付出的人愚蠢，因为自己没有信仰，所以唾骂别人的信仰为愚昧，因为自己在安全的地方，所以羞辱绝境中的人病态。人们将此等审判视为清醒，而那些敢于牺牲、信仰、绝境求生的人，在审判中被渐渐消灭，或自我毁灭。于是，这个世界就真的无法改变了。”
周雅媛凝神望着纪遇半晌，开口发问：“这就是你即便被地球人杀死，依然选择回来救他们的原因？”
纪遇望向她饱含疑惑的眼眸，静默伫立良久，避开了这个沉重的问题，褪去方才所有游说的恳切：“既然你考虑清楚了，我会帮你流产。”
……
2004年
盛夏的晚风裹着市井温热的烟火气，轻轻拂过城市林立的居民楼。
人行道树枝叶繁茂，蝉鸣此起彼伏，街头巷尾充斥着属于这个年代独有的生命力，来来往往的人，是有精神气的，因为对未来充满希望。
纪遇牵着周雅媛的手腕，走进一片新建不久的中高端住宅小区。
小区的绿化干净，楼栋外立面崭新整洁，楼道干净无杂尘，和周边老旧的居民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穿过绿植掩映的步道，她带着周雅媛走进一套装修好的房子，推开入户门，宽敞明亮的屋子瞬间展露在眼前。
标准的三室一厅两卫一厨，户型方正通透，南北双阳台，客厅开阔敞亮，厨卫设施一应俱全，硬装软装都是当下顶配的标准，处处透着安稳精致的生活质感。
纪遇侧身看向身侧的：“这里怎么样？喜欢吗？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周雅媛走进屋内，慢悠悠转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实木墙面，目光细细扫过全屋格局。
她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转头看向纪遇：“虽然现在是2004年，可这种地段，这种装修的小区房，价格肯定不便宜，你……”
纪遇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全然没有将钱财放在心上：“钱不是问题，不用纠结这些。”
话音落下，他忽然拉着手走到玄关处的一个小房间门口，然后说：“打开吧。”
周雅媛问：“这里有什么？”
“自己打开看看。”纪遇双手揣在口袋里，神色闲散。
周雅媛拉开小房间的门。
满眼崭新的百元钞票整齐堆叠在房间，目测有一吨以上，刺眼又真实的画面瞬间冲击着她的视觉。
她僵在原地，呼吸都顿了半拍，怔怔看着满屋子，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多钱……从哪来的？你不会是自己印的吧？”
纪遇微微挑眉：“正规渠道，为了避免引起注意，这一千多万现金，我是从一百多家银行调取的。要是不够，我随时再去取。”
这话听得周雅媛头皮发麻，她猛地抬头看着纪遇，声音都微微发紧：“什么调取，你这是抢银行！”
纪遇的语气说的好像是在自家后金库拿钱一样。
“不然呢？”纪遇耸耸肩，“难不成你要我违法印钞？”
周雅媛：“那你就能抢银行了？”
纪遇：“我只是调取了一点人类金融体系的信用额度而已。”
周雅媛急得微微蹙眉，连忙开口反驳：“我不需要这些，我可以自己找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我不想用这种来路不明的钱。”
纪遇上前一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温和安稳，她直视着周雅媛的眼睛，给她洗脑：“别为难自己，你现在身体特殊，前三个月必须全程精密监护，容不得半点劳累。等孩子出生，奶粉、体检、早教、日常开销，每一笔都是持续的支出。”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类的纸币本身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只是国家主权构建的信用符号。我一次次拯救地球人，现在拿一点信用额度用用，合情合理。你安心拿着，好好生活，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周雅媛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能把歪理说的这么站得住脚。
周雅媛的忐忑与不安，一点点消散。
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纪遇抬眼打量着空旷的新房，目光落在各个角落，随口规划着未来的布局：“客厅正中可以放一张大的布艺沙发，平时坐着休息，带孩子都方便。玄关侧边摆一个落地琉璃花瓶，添点生气。书房靠墙定制一整面书架，以后给孩子堆满书，从小熏陶。”
温馨安稳的未来铺展开来。
周雅媛静静听着，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沉默了很久，而后抬眸看向纪遇：“我决定不打掉孩子，到底对不对？”
纪遇看向她：“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人生所有抉择都是取舍，选一条路，必然会错过另一条路的风景。”
她放缓语气：“你留下孩子，会很辛苦。如果打掉孩子，也会困在愧疚里。现在不一样了，你能平安活着，孩子也能顺利降生，这已经是绝境里最好的。我会照顾你。”
周雅媛：“你照顾我？”
“当然。”纪遇轻轻点头，“是我劝你留下这个孩子，自然会负责。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平安生产，确保你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惶恐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周雅媛眼底泛起温热的水汽，重重点头道谢：“谢谢你。”
……
2004年的盛夏，纪遇正式停留在这个时空，住在这套温暖的家里。
孕早期的三个月，是最关键的危险期，周雅媛的身体承载着跨种族胎儿的发育负荷，远比普通人类孕妇更加脆弱。
纪遇在书房搭建了一套微型化精密监测系统，全程连接周雅媛的身体体征，数据实时同步刷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护。
纪遇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每日按照精准营养配比制作三餐药膳，把控作息节律，定时记录监测数据，微调身体养护方案。
她不许周雅媛沾冷水，干重活，连起身倒水，开窗通风这类小事都尽数包揽。
监护期里，周雅媛安稳休养，跨种族胎儿的发育隐患被一点点化解，身体状态日趋稳定。
所有高危警报彻底解除，直到精密仪器全部撤下，彻底度过危险期，周雅媛才终于能够自由活动，正常起居生活。
日子步入安稳平缓的轨迹，两个人朝夕相伴，守着温馨小屋，日子平淡。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周雅媛的小腹一天天隆起，时光缓慢流淌。
外星宝宝不需要怀胎十月，到了第六个月的时候，生产的日子就到了。
纪遇在家里搭建了无菌产房，启动全套便携高端医疗设备，全程亲自接生。
整个生产过程顺利安稳，没有凶险波折。
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屋内的宁静，一个崭新的小生命降临在人间。
孩子完美融合了父母双方的特质，模样格外特别。
他有着纯粹的纯白色胎发，眼眸睁开时，是暗紫色，干净又神秘。
额头两侧贴着两道浅淡的黑色山脊纹路，没有凸起，保留了父系晷宿人的种族特征，却又弱化了所有张扬的异族痕迹。
除此之外，孩子的五官和骨骼，几乎和普通人类孩童别无二致，完美中和了跨种族的差异，模样兼具了母亲与父亲。
纪遇用无菌软布轻轻擦干孩子身上的水渍，小心翼翼将柔软的小婴儿抱到周雅媛枕边。
刚刚经历生产的周雅媛脸色苍白虚弱，她轻轻抱住孩子，抚摸着柔软的白发，声音带着哽咽：“纪遇，谢谢你……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幸福。”
纪遇俯身，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眼底盛满笑意：“真的很神奇，满头白发，偏偏眉毛是黑色，随了你，眉眼轮廓都是你的影子。”
周雅媛摩挲着孩子额头淡淡的纹路，眼底藏着一丝隐忧：“可是他的白发，紫眼睛，还有额头上的纹路，和普通人不一样。”
“别担心。”纪遇早已想好万全之策，“我会帮他遮盖所有特征，让他从外表到体征，都和地球本土人类毫无差别。”
周雅媛抬眸看着她，轻声问道：“孩子已经平安出生了，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纪遇直起身，看着虚弱疲惫却满眼温柔的女人，轻轻摇头：“等孩子再大一些，我多陪你们一段时间。”
简单一句话，让周雅媛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她安心地抱着怀中的孩子，身心放松，疲惫席卷而来，没多久便抱着温热的小家伙沉沉睡去。
往后的岁月，便是日复一日的陪伴。
为了让孩子彻底融入人类社会，纪遇针对性研发了两套微型仿生伪装设备。
她为孩子双眼植入了超薄生物光谱矫正晶片，晶片贴合眼底虹膜表层，不会影响视力发育和眼部健康。
晶片可以自动捕捉外界光线，实时矫正瞳孔显色，将天生的暗紫色眼眸，转化为最自然纯粹的人类黑色瞳孔。
针对满头白发与额头山脊纹路，纪遇研发可以随头发生长自动迭代的生物仿生镀膜。
镀膜附着在发丝表层，通过恒定的生物光谱折射，将纯白色发丝永久呈现出自然的黑色发质质感，洗头、出汗和日晒都不会脱落变色。
同时她在孩子额头皮层植入微型光影遮蔽模块，用浅表光影折射，抹平所有纹路色差，藏住淡淡的黑色山脊。
整套伪装技术，伴随孩子发育自动适配调整，抹去了所有跨种族特征。
在纪遇的守护下，小男孩平安茁壮成长，他被周雅媛取名周觉非。
察觉是非。
孩子两岁那年，春日阳光正好，庭院暖风和煦，周雅媛看着在草坪上嬉笑打闹的孩子，又看向身侧安然静坐的纪遇，开口：“孩子都两岁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纪遇望着阳光下奔跑的小小身影，语气慵懒随意：“不急，等他上幼儿园再说。”
“你一直留在这里，难道不担心你慕秉持他们吗？”周雅媛轻声追问，眼底带着一丝不忍。
纪遇抬眸看向窗外的蓝天，淡淡开口：“现在是2006年，他们还小，根本不认识现在的我。我不会衰老，多待几年无妨。”
周雅媛看着她淡然的侧脸，再也说不出催促的话，只是默默将这份深情记在心底。
时光潺潺流淌，幼儿园、小学、初中，岁月一晃而过。
每一次周雅媛开口催促，纪遇都有温柔的推脱。
“等他上完小学再走。”
“等他上初中。”
“等他上高中。
随着年岁增长，周觉非的样貌和智商优势渐渐显现。
他完美继承了母亲的秀美，又承袭了父亲骨子里的清冷矜贵，皮肤白皙通透。
但这是健康温润的冷白皮，不是晷宿人族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眉眼精致利落，轮廓立体，气质干净清冷，小小年纪便自带气场。
从幼儿园开始，周觉非的颜值就远超同龄人。
等到步入小学，更是成为了全校公认的校草。
性格安静清冷，不爱张扬，却偏偏最受瞩目，每天书包，课桌抽屉里，永远塞满同班女生偷偷塞来的糖果，手工礼物，大包小包的零食玩具从未断过，每天放学都能收获满满一兜的少女心意。
纪遇全程陪伴着母子二人，见证着周觉非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背着书包走进校园。
她会弯腰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举高高，看着他咯咯直笑扑在自己肩头。
会牵着他的小手在小区楼下遛弯，陪他看花草飞鸟，听他叽叽喳喳说着幼稚的童言童语。
小区邻里每每看到长相精致帅气的周觉非，都会笑着夸赞孩子好看可爱，随口询问两人的关系。
每当这时，纪遇都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眉眼带笑：“是啊，我儿子。”
小小的周觉非每次都会牢牢抱着她的脖子，全然把纪遇当成了最亲近的亲人。
周雅媛看着日复一日相守的两人，纪遇数年如一日的付出，心底满是感激。
漫长的十几年时光，纪遇彻底融入了这平凡温暖的人间烟火。
她陪着周雅媛熬过独自带娃的辛苦，陪着周觉非走过整个童年与青春。
岁月转瞬便是2022年。
当年蹒跚学步的小奶娃，已然长成了一米八几的挺拔少年。
近十八岁的周觉非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英俊，五官彻底长开，俊朗夺目，是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少年模样。
傍晚时分，暖黄的落地灯铺满整个客厅。
纪遇和周觉非并排窝在柔软的大沙发里，手里握着游戏手柄，正热火朝天地打着联机游戏。
屏幕光影不停闪烁，游戏音效此起彼伏。
纪遇玩得投入，完全放下了所有沉稳克制，嘴里时不时蹦出直白的吐槽：“靠靠靠！走位啊快走！妈的，对面过来了，快跑快跑！”
少年身旁的周觉非同样热血上头，身体微微前倾，手指飞快敲击按键，眉眼发亮，“跳跳跳！干掉他！”
他跟着纪遇一起紧张呼喊，两人配合默契，吵吵闹闹。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周雅媛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推门走进家门。
岁月对纪遇的模样毫无影响，可周雅媛却老了很多，她变成了一个成熟的中年女性，但依然充满韵味。
她穿着简约的通勤装，卸下了职场的干练，眼底带着几分下班后的疲惫。
看着客厅里毫无形象打游戏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鞋柜上，打趣：“我上班的时候你们在家玩游戏，我下班回来了，你们还是在一起疯玩，一天就耗在游戏上面。”
孩子还小的时候，她感觉纪遇在照顾他们两个人。
随着孩子越来越长大，她却感觉自己在照顾两个小孩。
听见声音，纪遇立刻放下手柄，转头露出一脸乖巧的笑，起身迎了上去：“你回来啦！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
她瞥见鞋柜上的袋子，快步上前打开，里面装着满满一袋新鲜水果，红彤彤的苹果圆润饱满，纪遇随手拿起一个，也不冲洗，抬手直接咬了一大口。
一旁的周觉非见状，也随手抓了一个苹果，要往嘴里送。
“你给我站住。”周雅媛伸手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脑勺，“一天天就跟着你纪阿姨学坏习惯，去洗干净再吃。”
周觉非揉了揉后脑勺，乖乖拿着苹果走向厨房，听话地清洗。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纪遇和周雅媛两个人。
周雅媛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旁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女人，沉默良久，说道：“孩子已经快成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纪遇咬着嘴里的苹果，漫不经心回道：“不急，等他大学毕业再说。”
周雅媛被她执拗的模样逗笑，眼底却藏着一丝酸涩，轻轻叹了口气：“你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要等到我进棺材还没走，永远跟你自己的时间线错开了。”
纪遇闻言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佯装的委屈：“你这是在赶我走？”
“我怎么会赶你。”周雅媛眼神真挚又柔软，“你陪着我们母子俩，替我扛下了所有难处，陪着孩子长大，我感激你。可是……你不能永远停在我们的时间里，失去自己。”
纪遇：“这就是我自己。”
周雅媛：“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往前半步，目光落在纪遇脸上，小心翼翼说出藏了十几年的心里话：“你也有你的家人，朋友，他们在未来等你。我知道你去找过慕秉持，在他七岁被抛弃的时候，你撑着伞为他遮雨，之后一步步引导他被现在的父母领养。等他长大后，你又去他办公室楼下偷看他。他今年二十六岁，从他七岁开始，你就在偷偷陪伴他，明年2023年，流浪行星事件，你们就会正式认识。”
纪遇：“……”
周雅媛握住她的手：“当年你带着伤回来，闭口不谈所有经历，还把他们送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下所有，更不该孤身一人的，你该回到属于你的时空，回到你爱的人身边，告诉他们一切。”
这番温柔的劝解，戳中了纪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苹果，微微顿住，沉默了许久。
良久，她才抬眸：“过完觉非的十八岁生日，我就走。这次是真的走。”
周雅媛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点头，眼底有不舍，却也只剩成全：“好。”
数日转瞬即逝，周觉非的十八岁生日如期而至。
这一天家里格外温馨，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最亲近的三个人。
客厅挂满了彩色的气球，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蛋糕，摆满了满满一桌周雅媛亲手做的家常菜。
十八年朝夕相处的温情流淌在烟火日常里。
纪遇忙着帮少年戴生日帽，笑着起哄让他许愿。
周雅媛地站在一旁拍照。
三人说说笑笑，打闹嬉戏，吹蜡烛，切蛋糕，送礼物，满屋都是欢快的笑声。
周觉非看着陪伴自己长大的两个亲人，认真许下成年的心愿。
热闹落幕，午夜十二点悄然而至。
屋内灯火温柔，离别的氛围悄然漫开。
纪遇站起身，先轻轻拥抱了一脸不舍的周雅媛，无声慰藉了十八年的相伴情谊。
随后她又抱住已经高大挺拔的周觉非，少年身形早已远超于她，却依旧温顺低头，乖乖靠在她肩头。
“纪阿姨。”周觉非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朗，藏着明显的不舍，“我会想你的。”
纪遇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眉眼温柔缱绻：“我也会很想你们。”
一旁的周雅媛强压下心底的不舍，笑着缓和气氛：“别搞得这么伤感，又不是再也不见。纪阿姨只是回到2027年，五年后我们就能再见了。”
纪遇直起身，看着相伴十八年的母子二人，语气故作轻松：“是啊，对你们来说是五年光阴，对我来说，不过是眨眼瞬间。我现在回去，转头就能在2027年和你们重逢，到时候觉非肯定又长高了。”
话音落下，她分别在周雅媛和周觉非的脸颊落下温柔的吻。
然后在他们的目送下，纪遇转身打开了房门，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
屋内的灯火依旧明亮，温暖的家依旧安稳，只是少了那个陪伴十八年的身影。
周觉非站在原地，望着空空荡荡的空气，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头空落落的。
他转身伸手抱住自己的母亲，紧紧依偎着。
周雅媛抬手轻轻环住已经成年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难过，五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就能再次见到纪遇，到时候，让她带你去看银河系。”
……
时空通道在无人处被仪器打开。
空间拉扯感包裹全身，穿梭机锁定坐标，朝着2027年戈壁时空裂隙的位置跃迁。
一切都按照预设轨迹平稳推进。
纪遇靠在驾驶座上，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可就在穿梭机穿透时空夹层，即将完成坐标对接的瞬间，整片通道剧烈震颤。
时空乱流毫无征兆席卷而来，机身剧烈颠簸，屏幕上所有数据胡乱地跳动，红蓝警示灯光疯狂闪烁，坐标参数一路狂飙错位。
小冰播报：“遭遇高强度未知时空乱流！坐标偏移阈值超限！”
纪遇：“修正时间坐标。”
小冰：“修正失败，原定2027年现代坐标作废，时间落点无法预判。”
冰冷急促的系统警报响彻驾驶舱。
纪遇的双手快速落在操控面板上，试图强行校准航线，稳住机身状态。
但时空乱流的撕扯力远超常规跃迁负荷，所有自动和人工操控全部失效。
穿梭机被无序的时空洪流裹挟抛掷。
周遭流光飞速扭曲，倒退，现代文明的光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浑浊的时空迷雾。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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