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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背锅我是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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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沉声问:“周太子?”
这人裹得严实,只漏出一个下巴。
周见素看不出他的身份,只道:“我来此地拜访桐尊者。”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往一旁飘了飘。
雷山虽黑,有棵树却很显眼——它头顶的枝叶金银交错,随着电闪雷鸣,也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但凡眼神没有问题,就很难看不见。
谁知他的目光一动,那树梢也跟着颤了颤,像是腼腆似的,将半颗树藏进了阴影中。
周见素很无厘头地想:这些树叶看起来很值钱,可惜树干似乎只剩了半颗?若是砍下来,应该很适合做艘小船,毕竟季明那艘船有些单薄了……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或者他的目光太刺眼,那棵树晃了晃头,忽然问:“太子殿下能看见本尊?”
树成精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棵树似乎就是传说中的桐尊者。
周见素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脸上微微烧起来,好在雷山太黑,他一低头,就什么也看不清。
“晚辈拜见尊者。”
树梢点头似的微动:“……呵呵,久闻不如一见。”
周见素正要回话,对面的黑袍人仰头看一眼空旷的天空,目光虚无,毫无焦点,紧接着后退一步,语调惊疑:“你,你是……?”
周见素看不见他的脸,却觉得这人好像见了鬼。
这是认错人了?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威名,再一想起桐绰言叫自己太子,这人就和中邪了似的,大约把自己错认成了谁?
假扮谁呢?
楚朝?崔朝?
周见素选择遵从自己的直觉。
“孤正是崔——”
“周太子,何必隐瞒?”话音未落,雷声忽然停滞,天边徐徐行来一个广袖男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才是大丈夫风范。楚将军,这位正是你我方才所谈之人。”
周见素顿觉头晕。
但显然,刚才那见了鬼的将军脸色更加难看,甚至有些惨白了。
周见素看着他:“原来是楚将军,久仰大名。”
聊我?把我骗进坑里聊?
楚将咬牙切齿:“早听崔大人谈起太子殿下,今日一见,果非常人啊。”
嘴上奉承,心里已经开骂:果然如崔山青所言,此人实力虽强,却是鼠辈!惯来藏藏掖掖,只在背后放冷箭,是周朝匹夫的做派。
当然,崔山青担忧自己说周见素坏话传入正主耳中,后面又描补的一大堆好话,全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莫名其妙背了个“鼠辈”的锅,周见素倒没反应,桐绰言也是个好脾气,笑眯眯道:“二位都是客,太子,请。”
他伸手一招,将两人引到堂上。说是堂,也只是一个土垒的小厅,中间摆了桌椅板凳,桌上一壶清茶。
桐绰言坐到主位上。周见素这时才发现,他原来已经断了一臂,此时斟茶提壶的那只手,是桐绰言以元气所化。
桐绰言察觉他的目光,也不生气,随口道:“被一个小毛贼偷了半条手臂,殿下日后若有机会寻回,本座必有厚报。”
周见素心道,能偷你半条手臂,就能把我的命弄走。厚报也得有命来花才行啊。
不过显然,桐绰言只是随口一提。
他话锋一转,悠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这位将军方才正与本座提起殿下,听说周朝摇摇欲坠,内忧外患,若无殿下,恐怕三五年内,必定分崩离析。”
周见素面无表情,对这句全然不怀好意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那名将军直起腰,看了周见素一眼,似乎忽然想起来什么,假笑两声:“呵呵……”
周见素喝了手中的茶,微微侧过脸,看向中年男人的方向,眼底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桐绰言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楚将军试探着问:“我竟不知尊者还与周殿下有约,倒是我来得不巧——”
“不。”桐绰言截住他的话,“我与他没有约,这倒是巧得很。殿下,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来到我雷山的?”
周见素看着桐绰言装疯卖傻,微妙地沉默一秒。
没有约?
他姑且当作肖朔封锁缺月山脉、桐绰言给自己递话是不存在的事情,可没有他们的默许,自己还真能出现在这里?
周见素平静反问:“雷山难道有禁制不成?”
对面众人都盯着他看。
周见素自觉自己说的是句大实话:确实就是随随便便进来的,和进自家花园没有什么区别。
他却不知道,这群人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心又动了。
雷山地处荒雷之中,千万年来形成天然的禁制,正是最合乎天地法则的一种。
合体以下修为,如果没有接引符,根本无法自由出入。
他们当然猜不到,周见素靠的是术算大师任不争,以及一卷来历不明的遁术。
因此在他们看来,这事无非三种可能:其一,两名妖尊另有打算,暗害于他。其二,周帝那老不死的又出手了。其三,周见素的修为与传闻不符,绝对不是化神期。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不是个好事。
一朝皇子出行,就带个骨妖,这合理吗?
这必然是个陷阱!
楚将转头看向桐绰言:“尊者这雷山难道还有别的出入途径?”
桐绰言轻轻放下手中茶杯。在闪电之后,他的眼睛笑出弯弯的弧线,脾气好得不可思议:“本座久居此地,确实寂寞了些。兴许是雷山也知晓了,特意请殿下进来陪我,是不是?”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雷山猛地劈下两道闪电。
周见素:“……”
楚将:“……”
周见素一无所知,没有强行出头的习惯。他暗自琢磨:桐绰言好歹也是天机榜前十的人物,合体境大能不过那么几个,楚朝派出官员拉拢于他,能给他什么好处,让桐绰言出山相助?
权力?地位?资源?
前者桐绰言已经有了,后者桐绰言难道自己抢不到吗?
看来还是针对周朝。周朝有什么好东西是他们没有的?
周见素这边胡思乱想,身后骨头架子咔嚓一动,弯腰给他倒了杯茶,慢吞吞道:“殿下,喝茶。”
楚将军已经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久留,快速喝了茶,起身就要走:“还请尊者多多考虑我们的提议,与您的合作事宜,我们向来非常诚恳。”
桐绰言报以信赖的目光:“那是当然。”
楚将军点头要走,却听身后桐绰言幽幽笑道:“不过奇货可居,楚朝要买我替你们出手,周太子,你们愿意出多少钱买我不向你们出手呢?”
周见素:“……我想,此时我还需与朝中商议。”
他想了想,补上一句:“在我的能力范围,愿意给尊者最大的诚意。”
至于他有什么能力,那是离开之后的事情。
楚将军的脸色明显更加发白,他微微躬身行礼,站直了身体转过身,取出手中的令符。
这枚令符由楚帝亲手炼制,拥有一丝合体境大能的实力,能庇佑他们穿梭雷山禁制,不过只能使用三次。
他沉默一瞬,低头又看了一眼,忽然回身,悍然出手!
楚将五指成钩,落点并不是悠然喝茶的桐绰言,而是与他对坐的周见素。
周见素心中早就有些不好的预感。此刻见他动手,除了苦笑,竟然连愤怒都没有。
一名化神中期强者全力一击,实力不可小觑,他避无可避,只能侧身后仰。
混乱中他只来得及放出灵识,手顺势抬起要挡,楚将的钩爪极其锋锐,顿时划破皮肤,鲜血汩汩而流。
桐绰言目光微沉。
周见素受了伤,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溅射到楚将身上,接着流入泥土中,血落之地,聚成浅浅的湖泊。
周见素还没反应过来,刚要接着往后躲,楚将脸色已然大变,痛苦地捂住手臂。
周见素:“?”
他看着对面凶神恶煞的男人,黑色外兜帽下只看得见惨白的下颚,胳膊像是中了邪,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警惕地盯着对方,缓缓后退一步。
这是要干嘛?修仙界特有的跳大神吗?会不会引来鬼神?
任不争显然同样担忧,立即上前一步要挡在前方,脚步微动,楚将却猛地抬起头,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周见素:“?”你要杀我,还对我放狠话?
我做什么了?
楚将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见素。
如果能杀,当然还是杀了划算,但杀不了,这人诡异,竟让他莫名受伤……
他咬咬牙:“走!”
周见素浑身僵硬,看着对方的身影逐渐消失,终于松出一口气。
“啊——!!”
通道中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雷声轰隆作响,迅速湮灭了这阵哀嚎,风中带着缕缕焦味。
周见素定在原地,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朝始作俑者的方向看去。
桐绰言八风不动,镇定喝茶。他的姿态一如既往,格外从容:“小子,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弹指即可杀人,周见素只觉心惊肉跳:“尊者请直言。我若能做到,当然不会推辞。”
桐绰言没有回答,看向任不争,朝她轻轻挥手。
任不争浑身发软,立即瘫倒在地。
做完这件事,桐绰言这才笑笑:“你已经知道了,我想找回这根手臂。”
“我回朝后,便立即推动此事。”
桐绰言摇头:“找不到的。”
周见素脸上表情空白。
他木然地站在原地,觉得桐绰言大约是找不回手臂,在朝他发疯。
他动了动手指,鲜血依然顺着手腕向下流,手指间一片黏腻,桐绰言的视线也在那里停留片刻。
周见素心道:找不回手臂,难不成要把他的砍来用?
你们修仙界会不会太狂野了?
桐绰言见他表情放空:“很惊讶?”
周见素:“……”不,只是觉得你说的不像人话。
桐绰言并不在意他的心思:“找回手臂之前,我要离开此地。本尊真身在此地空留数万年,扎根太深,却汲取不到能量……”
周见素懂了,但没有完全懂:“尊者的意思是……?”
桐绰言图穷匕见:“给我浇水。”
这倒不难,还以为要砍手臂呢。周见素忙道:“这简单,我有水灵根。”
“你恐怕误会了什么。”桐绰言打断,“我不需要这些水,我要的是……”
他看向周见素的手臂:“你的血。”
“……”周见素深吸一口气,“尊者,你听说过可持续发展吗?”
桐尊者淡淡道:“不要你的命。你按时来放血就是,你若不来,我自会派人来找你。”
周见素惨白的脸终于红润了些:“尊者真是体恤。”
桐绰言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当年你哥哥可没有这样胆小怕死。”
意思是他也给你放血?我们周家人是有什么神奇的能力吗,还是天选园丁,世代给绿植浇水?
心里想着,嘴上也不耽误:“兄长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自然与我不同。怕死乃人之常情,寻仙问道,也不过追求长生而已。”
“与你不同?”桐绰言含笑道,“有何不同。你亦是天机榜榜首的天才,并无不同。”
周见素只当他没把死人算进榜单里:“不才,我只是榜二,与哥哥看似一步之遥,实则……”
桐绰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当真是捧腹大笑,笑声震彻天地,连桐叶也在哗啦作响:“年轻人,何必妄自菲薄,今日你在我这里杀了一名化神中期,以你这样的实力,即使周知白当年也做不到这件事!”
周见素悚然一惊:“什么?”
他什么时候杀人了?
在桐绰言鼓励的视线中,他转头望向刚才楚将离去的方向。
此刻那里已经没有人,连一点零星的焦味都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那人不是桐绰言……
桐绰言悠悠道:“年轻人,我不想让人知道是我做的。”
周见素顿时懂了,挤出笑容:“明白。”
背锅而已,我的脊柱是铁打的。
一点都不慌!
年轻人知情识趣,桐绰言很满意,从头上拔出几根银白的长发,轻轻捻动,放到周见素手上。
发丝分明极细,却重若千斤,周见素手臂一沉,重重砸进泥土中。
桐绰言拂袖而去,仰天大笑,人影消失不见,雷声中却隐隐残留着他张扬的笑声:“小友,每月来见一次,勿忘,勿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