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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阴险狡诈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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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见素退得远了些。
夜黑风高,乌云挡住了月光,他修为不高,视野被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若要放出灵识,又担心打草惊蛇。
周见素默默沉思。
这人身份是什么还不知道,清延上人似乎又动了心,可谓十分倒霉。
他心道:此地不宜久留,虽然直接离开很不礼貌,但是为了小命考虑,干脆今夜就走吧。
想到就做,他听见风声渐缓,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轻缓的风忽而大作,狂风吹得他站立不稳,险些栽倒。
熟悉的声线在他身后幽幽响起:“咦?本尊遍寻内山,没想到你竟在此地……”
周见素沉默不语,脑海中的声音同时嚎啕大哭:“呜呜,你要死了吗?你要死了吧,你打不过的——”
头疼。
这哭声如哭坟,像是他下一秒就要埋进土里,周见素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
“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来人眉头一皱,“你可知自己要死了?”
周见素心知自己逃不走,大脑疯狂运转,脸都僵了:“不知前辈意欲何为?不如让晚辈死个明白。”
来人凝视着他的脸。
月光照得这少年眉眼如画,眼瞳深邃,面对自己散发的威压,竟毫无反应,这沉稳镇静的气度,倒让他心生几分佩服。
短暂的沉默后,他嗤笑一声:“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你拿什么来换?”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出手掌,朝周见素擒来。
黑暗中只见一抹银光,如同潺潺流水,照亮了方寸之地。
就着这点光芒,周见素看见此人的手掌,细长而略显尖锐,像是女子的手。
手掌柔美,微风袭至周见素面门。
分明没有半分杀气,周见素却心中一凛。
他当然不会觉得敌人在留手,这分明是杀机内敛,藏锋无形。
他脑中急转。
修行至今,他只学了几门基础心决,战斗的没几门,大多是遁术。
最为高深的宇宙周行诀,他学艺不精,还无法确定终点。于是全力施展另一门遁术,微风擦过肩头,落在他身后巨石上,竟将石块崩作飞灰。
周见素一阵头皮发麻。
他这肉身不比石头硬,要是躲慢了一秒,估计现在就被挫骨扬灰了!
“咦?”黑衣人怪笑道,“小子,你倒是跑得快。不过我这封锁术可不是跑得快就行,听说你藏在天断谷几十年,最好不要继续藏拙!”
周见素心中发苦,暗骂:我藏拙?我藏什么拙?
他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炼气修士!
黑衣人指甲尖利,指尖划出疾风,这次当真是下了死手,毫不留情,只这一掌,就能把周见素当场撕成碎片!
空气骤然沉重。周见素被空气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漆黑的天空中,一道碧绿光影闪过。
周见素勉强抬头看去,那竟是一根细长的竹竿。
黑衣人沉沉发笑:“好东西!”
周见素没有说话。
死到临头,不拼死一搏,怎么甘心?
倒霉牵扯进这几大王朝、诸多门派之间的斗争,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又怎么甘心?!
他抬手触及灵台,元气涌入,眉心后三寸之地,原本平静无波的灵海泛起波涛。
然而下一刻,无声的波浪骤然停息。
周见素睁大眼睛。
任不争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黑衣人的手掌被拦住,她急声道:“殿下,你快走!”
任不争黑衣衣摆下,血液如流水般滴落。
周见素又惊又怒:“你根本打不过他!”
任不争□□,来不及回答他的话,手中灵剑被一击崩碎,汹涌的元气仍不止步,将她轰得倒飞出去!
周见素上前要拦,任不争呕出一口血,声音已然嘶哑:“我是殿下的护卫。”
说罢奋力一脚,竟将周见素踢飞出去。
黑衣人丢开任不争,就要急追直上,却被任不争再次缠住。
剑风凌冽,任不争每一招都在以命相搏。
天边锁链犹在,进退不得,周见素急得要发疯:“任不争!回来!你以为这样能逃走吗?!”
这人冲着他来,明知是送死,何必再送一条命?
任不争却充耳不闻。
她手中剑已崩碎,血肉磨灭,只剩下森森白骨。
任不争重重喘了口气,再睁开眼,眼中只剩坚定之色,五指成钩,手腕上青筋毕露,狠狠用力,刹那间竟从虚空中再次拖出一把长剑!
长剑显现,剑罡参天而去。
任不争厉声喊:“参天!”
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周望的配剑居然舍得交给你。他果然重视这个儿子……”
合体境大能的灵器,岂是寻常人能够驱动。任不争此刻用剑,并不是依靠元气,而是依靠她的生命力。
剑气纵横,任不争长发飞舞,自发根起发丝寸寸变色。
满头青丝化作白发。
任不争双手握剑:“请阁下试剑!”
黑衣人侧目看来:“这一剑挥出,你也会死。小姑娘,你天纵之才,何必为了别人在这里送死?本尊惜才,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日后追随于我……”
任不争并不说话,只用力挥剑!
这是堪比合体境全力一击的一剑。
她的脸迅速枯槁,气血翻涌,发出磅礴浪涛声,倾天之水喷薄而出,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机!
黑衣人长叹一声。饶是他合体境界,也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一剑。
然而出乎意料,剑锋所向之处,并不是他。
而是天边无形的锁链。
铁索相缠,在剑芒下发出碰撞声,终于不堪支撑,轰然碎裂。
黑衣人又惊又怒,暗骂一声。
任不争与他相隔不过咫尺,没有帝剑之威,要掐死她,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
“叫你活着还不乐意?”黑衣人冷笑,“周朝皇族都是一群骗子,哪个值得?我倒要你看看他是怎么丧家之犬似的逃走——”
周见素站在远处,锁链崩碎的一瞬,他已经可以离开。
任不争以自身生命力催动灵剑,浑身血肉消弭,若不是还有松松几处皮肤挂着,几乎就是一个骷髅架子。
周见素定定地看着她,心脏激烈地跳动。
是愤怒,或是压抑?
周见素已经不能分清。本该激烈的感情似乎被压在心中,隔着心脏,仍不够明晰。
黑衣人与他对视:“二皇子,你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周见素漠然不语,手中竹竿横握,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却愿意将希望寄托在此物身上。
黑暗中唯有一双眼睛倒映出碎光,碧光大盛,携滚滚风声而去。
周见素的衣摆也在随风摇动,腰间玉佩隐隐绽放出光芒,却在下一刻沉寂。
原本平凡无奇的竹竿,此刻却好似一支惊天动地的箭矢,又像是神剑。遮天蔽日的金光席卷天地,黑暗被驱逐一空,唯有虚影傲立山中。
黑衣人仰头看去:“化神后期灵体,不错,很不错!”
竹竿被虚影持在手中,一时气势如虹。
黑衣人却毫无惧色,大笑道:“可惜,还不够!”
周见素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灵体离体,对他的肉身是极大的伤害。五窍流出血液,周见素提起竹竿,轻轻上挑。
这把竹竿曾经控制过周知白的灵血,那么这一刻,是不是也可以控制天下的水势?
黑衣人祭起武器,然而竹竿也并不是冲着他,而是他身前不远处的任不争。
漫天水雾裹挟着任不争,骷髅白骨躺在中央,随清风转瞬而去。
周见素全身法力平平,唯有遁术学得算好。
留下灵体与黑衣人抗衡,周见素将任不争抗在肩头,掉头就走。
山林之间,五行俱全,遁法得以全力施展。周见素身化五行,眨眼之间消失在群山中。
*
两个人影跌入山涧中。
一个骷髅,一个血人。
水流冲刷着血人,血水沿着下流而去,将骷髅一遍遍淹没。
良久,骷髅睁开了眼。
周见素面无表情地靠在山石上。他心里已经把人骂了一万遍,不靠谱的季明,不靠谱的周朝,全是一群坑货!
正恼着,身后有人道:“殿下,这不是明智之举。”
声音夹杂着不时的清脆声响,周见素转头看她一眼:“任统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任不争的皮肉尚未长好,说话时骨骼咔咔碰撞,听着实在渗人。
任不争喋喋不休:“殿下不爱听,我却要说。属下助殿下逃走,为何你要回来救我?若失手,我们两人都死在那里……”
周见素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你没听见我说过的话吗?”
他忍得够烦了。
人人对他都好,谁都说他是个天才。合体境大能的后嗣,周朝未来的太子,身负化神境灵体的炼气修士。
每一个头衔都足够令人重视。
可那的确不是他。
叫他怎么接受,有人为了这样的他赴死?
任不争朝前方走了两步,仔细地盯着周见素的脸,骷髅头歪了歪:“殿下,你在说什么?”
她有点犹豫:“我听见了,但属下总不能一个人逃走吧……”
任不争难得看起来像个活人:“殿下不救我的话,肯定能跑掉的。”
周见素被她一句话噎了噎,居然说不出话。
他闷闷地撑起身子。
周见素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也断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很是狼狈。
骷髅连忙急急跟在他背后,这个锯嘴葫芦像是被打通了奇经八脉,一路上喋喋不休,努力教育他不要为了救人舍弃自己的性命。
周见素大怒:“谁的命比谁宝贵?!”
任不争被他这样一吼,顿时站住脚,疑惑地盯着他,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山泉往前走,周见素一肚子火气,却看见骷髅架子的凄惨模样,火气消了大半,伸手道:“来。”
任不争:“?”
两人落入山涧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周见素用了些灵药,此时伤口大多不再流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从任不争身上抽出断剑,随手割开掌心,血液顺着指尖汩汩流到任不争身上:“咱们走运,这血池里的血还没有吸完……”
否则任不争至少得昏迷个百八十天,醒来也活不了多久。
任不争只看得出骨骼的脸静静看着他,良久后低了低头:“殿下,不值得。”
周知白的灵血多么珍贵,那是世外仙门都备受重视的灵物,现在被他这样放出来,太亏了。
周见素疑惑道:“任统领,我真好奇,你是我的侍卫吗?”
任不争很少看见他这副模样,颇有些新奇,抬头又看了看:“当然,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殿下的安全。”
“你自顾不暇,怎么保护我?”
任不争又停顿了,良久才回答:“我明白了。”
确保自己没有头晕的前提下,周见素给她放了一些血,一边在心里感谢周知白,脑海中却冒出一个很诡异的想法:
难不成周知白没死?
夺舍之人,人夺舍之。
他一直觉得很奇怪,一个失踪多年的皇子,为什么会被这样重视?
如果是为了让大皇子夺舍,听起来就合理多了。
这才像阴险狡诈的修仙界嘛。
他这样想着,虽然没有说出来,却似乎听见血液里的哭声更加洪亮了。
周见素打了个寒战,心道,这要是周知白,他死了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