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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打了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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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见素一阵沉默,那传讯符里的声音,听起来当真兴奋。
兴奋得毫不掩饰。
传讯符在手中无火自焚,季明淡定解释:“那是丞相唐正明。他和万将军是本朝双煞,凶悍好斗,憋了这么多年,正好叫他们出出气。”
周见素受宠若惊,却觉得这样不太好:“可我好端端的。”
他看过地图,周朝下辖三千七百府,楚朝大约二千余府,府主至少得是五品官吏。
唐正明不仅抓了楚朝的官员,还掀了皇子的道场,楚帝不可能善罢甘休。
季明猜出他的想法,好笑道:“殿下不用担心,丞相心中有数。他们几次入侵我朝边境,用的理由可稀奇得多。我们只抓官员,不伤凡俗,算起来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还比不上他们半分险恶。”
反正两边都撕破了脸,也不差这一点。
周见素想明白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干脆道:“那请太傅送我回朝。”
他暗暗咬牙,那宇宙周行诀太过诡异,他明明没有定位终点,却被传送到这里,还莫名其妙过去了两天。
没有搞明白情况之前,不能再用这篇法诀。
季明再次沉默。
周见素疑惑道:“太傅?”
季明缓缓道:“唐相早就想揍楚国那群家伙,恐怕暂时还不想回来。这样吧……”
他与周见素四目相对,头一次有些尴尬:“臣送殿下去一个地方,避一避。”
周见素:“……”
季明:“……”
四目相对,久久沉默。
最终周见素问:“去哪里?”
季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摊开双手,手中躺着一艘纸折的小舟。小舟迎风而长,长到刚好能容纳两人大小,停在他们面前。
“殿下还没有去过世外仙门吧。”他说,“臣送殿下去短住几日。”
周见素无话可说,听他的话,上了纸船。
为了让唐正明打个痛快,只能隐瞒他已经找到的消息,绝不能叫楚朝知晓。
小船上符咒闪烁,气息悄无声息地被隐匿起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能发现这里还有一艘小船。
纸船在云海中穿梭,周见素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时光,捡起之前想问又没问出口的问题:“太傅,这个世界当真有预言吗?”
季明愣了愣:“你从哪里听说的?”
周见素也愣了:“我初见太傅那日……”
你自己说的啊。
季明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当日的情景,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殿下,没有预言。”
纸船过处,云海被擦出一条白线。
季明指着白线,又指一指前方的云层:“我们走过的地方,才会显出痕迹。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是一片虚无。所谓预言,只是在无数条可能的路里,找出其中一条。”
周见素听懂了他的意思:“太傅的意思,未来是不固定的,天命……”
“并不存在。”季明微微点头。
即使如此,周见素依然疑惑。
季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臣当日随口一言,唯恐你因五灵根自暴自弃而已,如今殿下已经走上正轨,这些往事就不要再想了。”
周见素正要点头,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阴云密布。
他抬起头,心中有些疑惑:他们已经在云层上,阴云也不该笼罩在这里吧?
周见素想到这里,定睛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那不是阴云。
是一个人的手掌!
天地间都是来人的笑声,层层叠叠,笑得人背心发凉:“小友,见了朕为何不停步?”
话落,整个虚空瞬间凝固。
季明低喝一声,气息爆发,催动纸舟。然而他的境界比起来人差得太远,无论如何,纸船都只是停在原地,进退不得。
电光石火间,周见素已经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仰头大声道:“楚帝陛下,我正要归国,担忧晚了一时半刻,惹出乱子。”
楚帝轻轻笑道:“小友无需担忧。朕亦听闻贵国唐相方寸大乱,这便送你与他相聚。”
话音方落,那覆盖天地的巨掌当即重重拍下!
周见素躲无可躲,心中暗骂。唐相啊唐相,你打了小的,可惹出了老的!
这家伙在场谁打得过?!
顷刻之间,天地间明灭不定,气海倒悬,竟生生压过了头顶高悬的烈日,烈日也为之一坠。
无数道封锁将周见素镇在中央,叫他动弹不得。
楚帝还有空笑问:“小友当真不随朕去?”
周见素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嘴上却哈哈一笑:“陛下当真幽默!”
两人相对而笑。
烈日坠落,转瞬风雨大作,剑意与雨丝勾连,每一道都是漫天杀机。
雨水垂天而落,倾泄至周见素面前。然而就在触及他的脸庞前一刻,那道无形的封锁却发出皲裂的声音。
滔天巨浪中,竟传来了一道细微却分明的滴水声。
楚帝微微皱眉。
“朕这儿子向来不太听话。”水声之中,平静的男声响起,“道兄何必纠缠,就让他自行去吧。”
随着他的声音,雨水迅速向四面涌去,周见素身边,反而成了一片空白之地。
风雨倒流,烈日重回天际,一派春日盛景。
周见素此时心跳如擂鼓,虽然看着骨气铮铮,实际上腿已经软了。
幸亏打了他这个小的,也能引来老的。
周见素的心情很古怪。
加上前世,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被人维护。从前他都是自己处理所有问题,一时难以适从,但……这种感觉确实不坏。
楚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如雷霆震响:“道兄何在?何不现身一见?”
周帝声音虚弱,幽幽轻咳:“不了。道兄这一掌叫朕着实难受,去了半条命,需得回去闭关。”
水声涌动,弥漫天地的威压退去,周帝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楚帝停留在原地,竟分不清周帝是真的,还是演的。
他皱眉沉思:传闻中,有说周望这个老东西寿数将尽的,有说他重伤未愈只吊着一口气的,甚至有说他其实早就死了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老家伙还活蹦乱跳,还能接下他全力一掌。
好在这次试探有用,至少叫他知道周望确实活着,还能搅风弄雨。
楚帝沉默片刻,也动身离开:“小友一切安好,朕心实慰。唐正明若得知此事,应该也放心了。”
周见素拱手道:“我也觉得是该如此。”
他等了一阵,没有听见声音,顿时长松一口气。季明站在他身侧,神情严肃:“殿下,走吧。”
周见素应了一声,却见纸船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前进,忍不住问:“既然楚帝已经知道了,我们还不回去?”
季明摇摇头:“快到了,此时掉头,反而不安全。”
问道山外满是禁制。纸船向前行进,虚空中荡开层层波纹,季明专注地凝望前方,忽然道:“陛下情况不太好。”
周见素微微沉默:“陛……父皇他果真受伤了?”
刚才两人打得势均力敌,他还以为周帝应该已经好了大半才对。
死里逃生的喜悦荡然无存,周见素听见季明沉重的声音:“方才楚帝只是分身来此,陛下若非重伤,一定不会立刻退走。好在楚帝多疑,不敢追上前,担心被人捡了便宜……”
周见素默然不语,随着季明的话声,心情跌宕起伏。
周帝……真的命不久矣?
那他怎么敢强行出手?
为了一个并不出众的儿子,若是搭上自己,真的值得吗?
季明叹息道:“殿下,五朝帝王都是合体境。我朝中百官、皇室贵胄,最多也只是化神中期,看似与合体境相隔不远,可每一层境界,都犹如天堑!”
周见素目光转动,落在季明身上,皱着眉头,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季太傅满腹愁肠:“朝中后继无人,陛下独木难支。若非当年长公子练功走火入魔,一定也进入合体境了……”
周见素堵住他的话头:“太傅想说什么,不如直白些吧?”
“陛下长不过百年,短不过十年。殿下要快些成长起来……”
周见素嘴角的弧度往下垂了一分。
他看见了百官对自己的在意,生死之间,重伤闭关的皇帝为他出手,他不是个没有心肺的死人,当然有所感触。
可季明对他说这番话,周见素脸上顿时烧了一层薄汗。
“太傅真是看好我。”他很客气地笑,“我初入修行之路,至今不过炼气而已,愧不敢当。”
季明像是没有听出他虚假的客套,淡淡道:“殿下要自信。”
季明的目光在他脸上一转而过,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高深莫测。
周见素看得一清二楚。
他总是不能完全信任季明,这实在不能怪他。
也许季明不是个坏人,但每次碰见季明,似乎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和季明的对话,他能听出对方有很多隐瞒的地方。
周见素有心想问,然而季明已经不再理他,催动纸船驶入山脉。
周见素只得压下心中疑虑,打量着四周。
群山巍峨,于天际相连。山峰之间,有一座山头金光熠熠,元气勾连天地,无数元气围绕山峰徐徐旋转,几成盘龙之势。
白玉打造的正门上,写着“问道山”三个大字,早有人等在白玉台阶上。
纸船落地,季明走在前方,与迎接之人相对拱手:“周朝季明,敢问清延上人可在?”
迎接之人恭敬道:“正是师尊派我在此地相迎。”
三人走进问道山的正门。
路上,这人做了自我介绍。他是问道山山主大弟子,名叫文柏。
文柏将两人送到清延上人道场外,周见素正要随季明进入其中,却被文柏叫住。
“殿下且随我来。”文柏道,“师尊得知殿下前来,令我带你去天应石一趟。”
天应石,听起来就不同寻常。
季明头也不回地往回走,摆手道:“上人费心了,正巧我也有话想与上人说。殿下,等臣办完事再过来接你。”
文柏侧身含笑道:“殿下,请。”
周见素只得跟随文柏离开。
万象阁的书不是白读的,周见素对世外仙门的了解都来自于此。
当今三大世外仙门,问道山正是其中之一。山主清延上人与周朝多年相交,是值得信任的对象。
只是问道山虽然与周朝相交,却遵照祖训,门下弟子一心求道,绝不能参与凡俗之争。
一旦破例,便会被逐出师门。
文柏是个沉闷的性子,周见素也乐得不说话。山涧之间虹桥飞度,移步易景,的确是世外桃源。
周见素一时看得出神,忽然听见文柏说:“殿下若喜爱此地,不如也入我问道山门下,一心求道。”
周见素回过神,转头看见文柏澄澈的目光。
他怔了怔,脸上挂起无奈的笑:“文师兄不必客气,唤我一声师弟即可。师兄,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若能一心求道,当然是好事,可惜,这却不太可能。”
文柏很是遗憾:“是啊,你们都这样说。崔十七皇子当年来此,我曾问他,他也这样回答。”
周见素只是笑笑。
他怀疑季明,不代表就要否认自己的身份,逃避应该承担的责任。
文柏看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再提起。
直到走到巨石面前,他这才道:“这就是天应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