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台初遇与冷淡的金毛猫 午休的铃声 ...
-
午休的铃声像一把钝刀，懒洋洋地锯开了音驹高校午前的宁静。喧嚣声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灌满了每一条走廊。学生们蜂拥而出，奔向食堂、小卖部，或是阳光正好的中庭，空气中弥漫着便当的香气、少年们肆意的谈笑和青春特有的躁动。
高二C班的教室门口，宁宁却逆着人潮，安静地站着。她手里拎着一个素色的保温便当袋，袋口扎得整齐，隐约透出一点海苔的咸香。柔顺的黑色长发垂至腰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走廊窗户溜进来的微风轻轻拂起，掠过她白皙的侧脸。
“宁宁，拜托你了哦！”生活指导老师藤原女士从门里探出头，圆圆的脸上带着无奈又习以为常的表情，“老地方，天台。那小子今天又没影了。唉，孤爪同学什么都好，就是这逃课的毛病……总得吃点东西吧。”
“好的，藤原老师，我这就去。”宁宁点点头，声音温和而清晰。她早已习惯了这项“额外任务”。作为学生会生活部的成员，关照“特殊学生”也是职责之一，而孤爪研磨，无疑是名单上最特殊、也最令人束手无策的那个。
孤爪研磨。这个名字在音驹高校并不陌生，甚至带着点传奇色彩——排球部那位技术精湛、头脑清晰到可怕，却极度怕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天才二传手。老师们提起他，多是又爱又恨的复杂表情。爱他的聪慧和球场上的惊才绝艳，恨他那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孤僻和几乎写在脸上的“麻烦退散”气场。
宁宁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此，以及他总能在各种地方“人间蒸发”的记录。天台，是他最常被找到的据点。
她拎着便当袋，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廊的光线被奔跑跳跃的身影切割得明明暗暗。偶尔有相熟的同学跟她打招呼：“宁宁，又去‘投喂’那位了？”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宁宁只是回以浅浅的微笑，步履未停。她并非没有好奇心，只是更习惯于用眼睛安静地观察，而不是加入喧哗的议论。
通往天台的楼梯在旧校舍的尽头，人迹罕至。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变得稀薄，空气中飘浮着尘埃和旧木料特有的、带着点潮气的味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宁宁一步步向上，最后停在那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铁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一股阻力传来，伴随着门轴发出的、仿佛垂死挣扎般悠长而刺耳的“嘎吱——”声。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划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屏障。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猛烈的风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呼啸着灌了进来，带着初夏午后的燥热气息，瞬间吹乱了宁宁额前的碎发，也掀起了她的裙摆。她下意识地抬手压住头发，眯起眼睛，适应着骤然强烈的光线，然后，一步踏了出去。
天台的景象豁然开朗。
头顶是东京都难得一见的、毫无遮拦的湛蓝天空，几缕薄云被风撕扯成絮状。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巨大的储水塔像沉默的钢铁巨人矗立在一角，投下大片浓重的、带着凉意的阴影。
而那个人，就缩在那片阴影的最深处。
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寂静与边缘。他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双腿曲起，膝盖几乎抵到胸口，整个人以一种防御性的姿态蜷缩着，像一只找到了完美庇护所、正在休憩的猫科动物。唯一的光源，是他双手捧着的那个小小的、外壳有些磨损的游戏机屏幕。幽幽的蓝光映亮了他低垂的脸庞。
宁宁的脚步顿住了。
风在天台空旷的场地上肆无忌惮地奔跑、旋转，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卷起细小的尘土。校服衬衫的布料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又猛地鼓起。但这一切声音和动静，似乎都被那储水塔的阴影和游戏机屏幕的光隔绝在外。
她只能听到一种声音：游戏机里传来的、节奏急促又单调的电子音效。
“滴滴——哒哒——”
“哔哔——啵啵——”
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运作，带着冰冷的专注感，又像是被困在数字牢笼里永不停歇的心跳。
宁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被这强大“结界”排斥的异样感，抬脚走了过去。鞋底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足够她看清许多细节。
柔软的金色头发，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调，几缕发丝垂落在他光洁的额前，随着他手指快速按动的节奏而微微晃动。他的皮肤很白，在阴影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抿着，唇角下撇，勾勒出一种天然的疏离。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据说在球场上能洞悉一切、此刻却只倒映着像素光芒的金色瞳仁。
他穿着音驹高校的红色运动外套，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校服裤子包裹着修长的腿，一只脚随意地伸在阴影边缘，阳光堪堪照亮了鞋尖。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纹丝不动。仿佛宁宁的到来，只是吹过了一阵稍微强一点的风，连他额前发丝的晃动频率都没有改变。
风，卷着宁宁的长发，发梢几乎要拂到他的手臂。空气里是阳光炙烤水泥地的微焦气味，混合着他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干净皂角香和……一丝极淡的汗味？运动后的味道？
“孤爪同学。”宁宁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只有风声和游戏音效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她努力让语调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完成一项普通的签到任务。“藤原老师让我送午餐上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
然后，他动了。
极其微小的动作。只是稍稍抬了抬线条清晰的下巴，朝着自己旁边那片空无一物的水泥地示意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放那儿。”
声音响起。又低又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的眼睛，依旧牢牢地粘在跳跃的游戏画面上，指尖在按键上飞舞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滴滴哒哒”的音效如同背景音乐，从未间断。
宁宁的目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顺从地弯腰，将那个印着朴素蓝色格纹的便当袋轻轻放在他指定的地方。袋子底部蹭到了一点细小的灰尘颗粒。她直起身，视线再次扫过他。风撩起他额前的金发，也拂过她垂在肩侧的长发，几缕发丝纠缠在一起，又被风吹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趁热吃吧，今天有梅子饭团。”
或者，“下午有物理课，藤原老师会点名。”
再或者，“总在这里吹风，容易感冒。”
但看着他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姿态，所有的话语都像被这干燥的风吸走了水分，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任何话语，似乎都是对这精密运转的小宇宙的多余侵入。
算了。
宁宁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电子海洋中的少年，金色的发顶在蓝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
“嘎吱——哐！”
关门声沉闷地响起，比开门时更加厚重，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终结感。瞬间，天台上的阳光、呼啸的风声、还有那个被蓝光笼罩的身影，都被隔绝在了厚重的铁门之后。
走廊里熟悉的、带着点饭菜余温的空气包裹上来。宁宁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几秒钟后才重新迈开脚步。楼梯间的阴影重新笼罩了她。
门内，那片巨大的阴影里。
游戏机屏幕上，炫目的通关特效光芒照亮了少年没什么表情的脸。
“滴滴哒哒”的音效，流畅依旧，从未因外界的开合而有过一丝一毫的停顿。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个被遗落在冰冷水泥地上的蓝色格纹便当袋，静静躺在储水塔的阴影里，像一个被遗忘的、格格不入的坐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台初遇与冷淡的金毛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