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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刨根问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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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下去之后,空旷的土地上只有一辆车,是自行车,是从南悦湾带过来的。
树上,草丛里到处充斥着蝉鸣声,周扬看了眼时间,只剩20分钟。
20分钟,足够了。
在骑上自行车,准备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眼远在20层高的楼,最后一眼。
与其说他想看楼层,不如说他想看的是楼层里住的那个人。
周扬自认为他不是什么贪心的人,但是他莫名的希望祈白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不可能的,他知道,所以在手表的指针指向12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这里。
……
“小白,妈说你们要过来,打算什么来呀,我去机场接你们。”
刚和冯女士挂断电话后,祈落的电话就打到祈白的手机上,接通后,能明显听见祈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妨碍他语气里的开心和激动。
“哥哥……”祈白沉默了下,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妈妈真的说我们去看你吗?”
“对呀,妈妈把机票都买好了。”
祈落给祈白发过来两张机票,时间就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
现在已经将近两点了,北城机场太大,他还要收拾东西,要从这边回去,又要从南悦湾到机场,时间怕来不及。
不过妈妈既然那么说,那肯定是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但是为什么要他回去呢?可以直接去机场的。
祈白总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他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一切都理不清,但又没办法从头说起,只能在这边保持沉默。
“小白,怎么了?”祈落见祈白一直没说话,喊了他一声。
祈白盯着门口的一串钥匙说:“没事哥哥,那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回家。”
祈落还想问两句话的,但是祈白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祈白拿了钥匙下楼之后,风已经停了,这边距离不远,所以他打算坐公交车回去。
他做事不太会磨磨蹭蹭,但是这次居然有点抗拒和冯女士面对面的交谈。
所以明明打车和地铁哪个都比公交快,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公交。
……
刚步行到家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祈白觉得奇怪,周叔叔家的车向来都是白色的,哪怕是外出的车也从来没有过这种颜色的。
而且,他每往上走一步就能看见有不少穿着正式西装的人,戴着墨镜的人,在门口的树下围城一排,堪堪的只能留出来一条供人走的小路。
祈白没见过这些人,所以他不会过多的去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刚进门的时候,大门就被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音,祈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迎面而来的是响亮的巴掌声,混合着冯女士沉重的呼吸声。
“啪—!!”
“你要脸吗?”冯女士韫怒的声音伴随着钟表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祈白,你恶不恶心?你知不知道季家的那个江随的事吗?你但凡脑子正常点,都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
祈白被这巴掌打的眼前一黑,眼泪花也因为生理原因而沾到了睫毛上,好半天没抬头,缓了几秒后,祈白没敢看冯女士的表情,肯定很不好,他已经能想到冯女士因为什么生气。
房间里阳光洒下,明明是很明媚的画面,祈白站在阳光交汇处却感觉格外寒冷。
“我问你话呢?”冯女士拽着祈白的衣领口,把他往桌子前面拽。
祈白整个人被她拽的步子都不稳,跌跌撞撞的才到了目的地,还没站稳,一叠照片就被冯女士甩在了他脸上。
“我问你你要脸吗?你知不知道周扬是谁?你知不知道周自山是谁?”
祈白没说话,他一直盯着地上的照片,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他没管,地上的照片很多,他只能匆匆忙忙的扫视几眼,其中最显眼的是那张带有很强的阳光色彩的。
是今天中午他们在家的时候被别人拍的,他的脸是迎着摄像的地方。
“他是你哥哥,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你但凡是个正常人,你怎么能喜欢他呢?”冯女士气急败坏的猛地拍了下桌子:“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之前不是很能说吗?!!”
“我还以为你真是见义勇为,在沈明珠的生日会上那么为他出头!原来是早就贴着人家的脸上去了!合着沈明珠没和周扬订婚成功,其中有一部分你的原因吧?!”
冯女士拽着祈白的衣领,逼着祈白说话,企图从他嘴里听见这些照片是假的。
但是她失望了,祈白自始至终都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一直盯着照片看。
周自山把照片给她的时候,她还不信,她一直觉得祈白是个听话的孩子,祈白知道她讨厌什么,所以祈白不会做出忤逆她的事。
她让宋源去监视祈白,宋源说没有任何问题,祈白表现一直很好,男生不搭理,女生也不搭理,周自山那边也派人去学校里看了,两人都没什么问题,没想到居然和自己哥哥搞上了。
祈白和他那个爹一样,永远这么讨人厌,永远听不懂人说话。
“我问你话呢!长嘴不会说话?!”冯女士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脖颈上的青筋暴突,捏着祈白,那力道仿佛是要把他捏碎。
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孩子,一个两个都变成这样了,但是是她有问题,还是孩子有问题。
祈白疼的脸上没有血色,他想推开的,但这是妈妈。
“我把你接到这来,不是让你搞同性恋的,你和祈落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为什么?!!”冯女士现在的脑子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她目前只有一个念头,祈白不行,祈白这人不能和他爸一样。
冯女士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很久的祈白才终于说了来这的第一句话。
“你不能在我树立正确三观的时候不管我,现在又来指责我。”
冯女士被他这句话说的当场愣在原地,捏着祈白衣服的手都卸了力道。
“什么?”冯女士重新问了句,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清,还是心里刻意去屏蔽祈白这句话。
像是突然打开话匣子一般,祈白往后退了两步和冯女士隔开距离,慢慢的靠在身后的柜子上。
或许是不想看见的冯女士的脸,还是因为看见了,他就说不出来了,所以他还是一直低着头。
“我19了。我周岁19了。”祈白声音很轻,和他这个人现在的状态一样,像是一碰就会碎一样。
他昨天还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烧,是因为查成绩太紧张了,体温上的很快,他都没发现,但是周扬发现了。
他不想告诉冯女士这些,毕竟冯女士从来没关心过他的身体,说了也没用。
“在这19年里,你,我,爸爸。我们三个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年。你让我怎么和你亲近?”
祈白不理解,为什么冯女士现在又突然指责他了,这并不是他的错,不是吗?
被丢下的是他,受欺负了不敢说的也是他,冯女士又凭什么怪他。
“而且每次给钱都是爸爸和哥哥给我,妈妈你从来没给过我一分钱。”
冯女士被祈白的突然逼问,猛地后退两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祈白。
难不成说,因为我想要女生,你不是,所以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管你,不是这样的,没有这样的。
她不想和自己的孩子有那么多的仇恨。
她拽了下自己的衣服,看着祈白,但祈白面色惨白的连头都不想抬,她看不见祈白的表情。
“哦,给过。”祈白突然想起来了,他抬头慢慢的看了冯女士一眼,仅仅一下,轻飘飘的眼神:“从记事到现在,你给我买过东西最多的时候,就是刚来周家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在周叔叔面前为你贤妻良母的人设。”
祈白觉得他说这话有些恶毒了,他并不是哭诉自己没钱或者怎么样的,他只是觉得谁管他,谁就有资格说他的不对。
小时候妈妈不管他,是保姆阿姨和补习老师在管他,虽然老师凶,但是会教他做人原则和礼貌问题。
再长大点哥哥管他,所以他很听哥哥的话,冯女士和祈先生当时再闹离婚,冯女士让他来北城,他拒绝了,后来还是哥哥说,他一个人在北城怕有什么意外,而且哥哥也上大学了,怕没时间照看他,来北城还能有个伴,所以他来了。
再后来冯女士再嫁,他认识了周扬,冯女士工作忙,所以都是周扬在管他,衣食住行用,都是周扬再负责,所以他自然就和周扬关系好。
所以对比起冯女士来说,祈先生都比她更有资格管他。
“可能周叔叔真的觉得你是个贤妻,但是在我看来,你不是良母呀,妈妈。”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和爸爸的恩怨要牵扯到我身上。你总是嫌弃我不是女生,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有些时候我也嫌弃我不是女生。”
说到这,祈白几近哽咽,指甲扣着桌角,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指甲盖掀翻,艰难的说:“我要是女生,在之前的十几年里边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可是,这不是我的错呀,妈妈。”
冯女士听的脸色逐渐由涨红转为铁青,转为惨白。
她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有些失声,她居然找不到反驳祈白的话。
是,这不是祈白的错,那是她的错?不是的,她有什么错,她想要个女孩子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