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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 关系千丝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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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刘锦进宫前,已经有宫人替他梳洗更衣过,但那身华丽外皮还是掩盖不了他自小长于乡野带来的习气,他在御书房门前遇到两位公子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盖在金玉下的破败棉絮,实在难堪。
赵全上前躬身向那两人问安:“奴才给相王殿下、蒋大人请安。”
那位锦衣公子笑道:“赵公公这就已经回京了吗?那这位岂不就是五皇弟了?”他扭头看向陆昱,微微一怔,却马上换上笑意,道:“不必多礼,唤本王大皇兄即可,五皇弟这相貌……呵,可真是令本王好生惊讶。”
刘锦不懂宫廷礼仪,在相王偏头看向他时依然保持躬身行礼的姿态,也不知如何应答方不出错。
早年在泾州时因为与刘氏夫妇并不算亲厚,为了不惹双亲生气,他在家一直小心翼翼,假以时日,在察言观色方面修炼得很是敏锐,能感觉到出这位大皇兄和煦态度下含着的不悦、不屑和轻视。
进了御书房,殿内暖意融融,充满了沁人心脾但柔和的香气,不知是用了多么名贵的熏香才能如此。上首帝座上那人穿着织金龙纹常服,虽然脸上已有岁月痕迹,但仍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清俊风华,他就是登基快三年的崇安帝。
崇安帝的表现似乎并不像赵全之前和他形容的那般日夜挂念他,盼望他早日回京。这位帝王在见到他时,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欣喜之色,只淡淡问了他之前经历,重新给他赐名“昱”,取磊落光明之意,封了他一个昭王就示意他可以告退了。
陆昱对父皇表现出来的态度有些许不解,拜见了他的母妃薛贵妃之后他更加疑惑。
按理作为母亲,见到分别十六年的亲子至少应该有些喜悦之色,但那个满头珠翠,姿容美丽的女人见到他的神色却毫无欣喜慈爱。她坐在榻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射下来的寒光冻得陆昱浑身一颤。
终于熬到回王府。
当天晚上,陆昱又失眠了。说起来,自离开泾州那天起,他就很少安眠至天明了。父皇的冷淡、母妃的漠视,大皇兄眼睛中闪出的不屑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
这一天实在太过漫长,今后的每一天都得如此漫长吗?感觉以后他在这宫墙之下需要更加如履薄冰才能生存下去……以后的事先不论,他得先变得像个皇子才行……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陆昱直到三更才迷糊睡去。
翌日,他早早便醒来了。
“赵启公公。”陆昱唤道。
赵启是昭王府的总管太监,是赵全在宫中认下的干儿子,做事办差颇有他干爹的影子。
“殿下有何吩咐?”
“能不能给我……给本王说说本王的皇兄?”陆昱问道。
经过赵启的介绍,他方知自己上面一共有四位皇兄。
御书房遇到那位是大皇兄相王陆昊,他乃皇后梁氏所出,即嫡又长,且行事沉稳,驭下仁德,在政事上颇有手腕,崇安帝登基前他便已经能够助力,是以陆昊在朝中声名颇佳。
父皇登基之初,给四个儿子皆以王侯封号,按理大皇兄这样的条件和功绩理应受封太子,但父皇现今已登基两年多仍未下旨,朝中早多有议论,可谓帝心难测。
二皇兄安王名唤陆明,其母家较其他皇兄逊色些,他性格孤高,遗世独立,似乎与朝中谁都交往平淡,看起来应是夺嫡无望。令人意外的是,他手中却牢牢握着刑部。父皇很是喜欢他这不争不抢的模样,认为他这个性子定能不偏不倚不会徇私,登基之后将几件刑部案子交给了他,他便顺势将刑部收于麾下。
安王还极善音律,传闻与相府长子蒋培风时常论琴。虽然蒋家现在立场不甚明确,但朝中不乏有猜测蒋家估计会把宝压在看似赢面不大的二皇兄身上。毕竟当年蒋家就慧眼独具,支持了势力不算强劲的信王,也就是如今的父皇入主东宫,而后登上大位,从龙之功让蒋家从此风头无两,世家地位更是无可撼动。
三皇兄翼王陆旭,人如其名,性子洒脱直爽,爱好武学兵法,只可惜这天下承平日久,难有机会让他在战场上亮出兵锋。
翼王这样的性子和安王关系定然一般,他打小就和相王关系较为亲厚,只想支持他的大哥登上帝位,且他的母家为京城四大世家之一的张家,家族与后族梁家也缔结姻亲,相王得到翼王的支持可谓强强联合,如虎添翼。
四皇兄怀王陆晟,他的母妃赵氏受宠多年,父皇一登基便将其封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这位皇兄极好风雅,爱好诗书字画,写得一手好文章,在读书人心中颇有名望。因为母妃极其受宠的缘故,对待这个儿子,父皇颇有些爱屋及乌的味道,经常宣他进宫伴驾。
这几个月以来,陆昱只觉自己每一天都像在油锅中煎熬,如扒皮抽筋一般,难熬痛苦到极致。
说来也是,他的皇兄们自小开蒙就是接受顶级的皇子教育。如何为君,如何弄权都是从小耳濡目染,他们的母家也皆是豪族世家,自然会以全族之力托举以求日后家族更加平步青云。
陆昱十六岁才回宫,不知宫廷礼仪,不通庙堂之术,没有权柄,没有依附,怎么可能不经历任何苦痛?
出宫回府后的这段日子,陆昱并没有太多参与贵胄们的聚会娱乐,只在府中努力补课,尽力学习礼仪。初初回宫,他单单让自己行止仪容,谈吐气韵像个皇子而不是乡野少年就已经颇耗心力,压根无暇想过要争什么。
但不知道是他的哪位好哥哥或者是他们背后的势力不想放过他,放出了几个钩子引他去查去探,结果让他钓出来自己出身的秘密。
他的父皇,当年可真是胆大包天;他的母妃,现在宫里那位薛贵妃,他应当唤声小姨才对。
陆昱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侍卫长朱七和桌上摊着的密函,只觉空气凝固,心肺如溺水般滞涩。片刻之后,他抬手拿起那密函放入灯烛,火焰漫上纸张“腾“一下燃了起来,陆昱盯着那火焰直到它缓缓熄灭,那张密函也已为灰烬。他抬眼,眸光一闪,道:“朱统领,你今日求见所谓何事?”
朱七心领神会:“回禀殿下,卑职今日求见殿下是为禀告府内府兵轮值部署一事。”
这天家果然最是能改变人的心性,只需短短半年,先前还畏畏缩缩的少年如今在这消息面前却已经能面不改色了。朱七心想。
“赵启。”陆昱道:“想办法查下当年先帝朝薛妃一事究竟有多少人知情,并去查查这些人的下落。怎么查由你定夺,但切记宁愿无功而返,也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晓本王在过问此事,包括你的干爹。”
赵启:“是,奴才明白。”
陆昱将杯盏中残茶尽数饮下,终于缓解心中翻天覆地般的波动,出了满身冷汗,却也明白了些许关窍,但也只能无奈一笑。
想必他的母家薛家是最想将他抹除的吧。
当年先帝的大薛妃已死暂且不论,现在在宫里这位小薛妃因为当年早产伤身,近年来一直无所出。薛家并无直接的扶立对象,故立场飘忽不定,只坐山观虎斗,等形势再明朗一些之后将赌注全部压上。
如今他这个所谓的薛贵妃流落在外的亲子回朝,无疑是将薛家架在极其尴尬的位置,难道不支持自己嫡亲的孩子要去支持外人吗?但一旦和他绑定,成功的话便还能万事大吉;要是失败,当今圣上和先帝大薛妃的过往便足以让整个家族万劫不复。
他的出现打乱了薛家的如意算盘,也难怪他的“母妃”那天用那种眼神看他。
只有一事他暂时不得解,头上的四位皇兄已经争的如火如荼,父皇为何还要接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