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锋》月生日

30、第 30 章

　　到了半晚时分，排出去探查的一堆人也陆续会了客栈，祁秋筠便派人去叫季显允和萧诚凌，等两人来了，出去探查的人一个一个的汇报。在小城稍远的城郊里有不少村落，那里破败不堪，年轻的妇女青年几乎没有，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幼的小孩，村里人说到齐威还是一副惊恐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村里处处透着诡异。
　　还是年近八旬的老妪拉着人在屋里悄声说着，说这齐威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些年几乎每年都会来城郊的这几个小村里，说是来找青壮年去帮工，后来去了的青壮年在没回来，再到后来强行把村里的青壮年带走，这农活靠妇人小孩又怎么能行，收成一年不比一年，渐渐的村里每家都没有什么收济，在不到半年村里没了青壮年，那杀千刀的又强行带走人良家妇女，也不管人家是否成婚了，就连差一两岁及笄的小姑娘也不放过，村里就不剩什么人了。
　　那探子问老妪是否知道那齐威要这么多人做什么，又把人到哪里去了，这老妪自是不知的，老妪的话那探子也不全信，村里没人愿意说的，这人为何说了，朝人打听才知道，这老妪的儿女与孙子全被那齐威带走了，家里一个人都没了，就剩她一人了，她年纪也大了，也没了后辈，也不担忧什么，见有人打听，想着把事说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那杀千刀的恶魔给收了，就算不能也没什么，反正她也没甚留念的。
　　祁秋筠听着探子一个一个的汇报，脸色越发阴沉，不止一个村子，城郊的几个村情况皆是如此，家里要藏了人，还会被殴打，平民老百姓那敢反抗了。季显允和萧诚凌也面色沉沉，汇报完便让人回去好好休息了，三人沉默着，屋里气压一度降低，压抑的氛围弥漫开。
　　“那齐威还真是好大的胆子，随意征收，拐卖人口，这是天高皇帝远吗？”季显允率先打破这压抑的气氛，但效果却不佳，隐隐还跟压抑了几分。
　　祁秋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沉声道：“这件事我们不能急，先按原计划继续假装施粥，完成朝廷任务，我会上报父皇，准我们在这多待一段时间，再针对这件事从长计议。”
　　季显允点点头表示赞同，萧诚凌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表示可以。
　　几人先回去各自休息，萧诚凌回了屋子便抬手叫了跟在身边的暗卫甲一。萧诚凌身边跟着几个暗卫，这还是当年被强行带回诚隐阁时他母亲留给他保命的死卫。
　　当年在他们在知道师傅谢安眠死后没多久，为了安慰当时小小的季显允，和去查探情况下山时，措不及防的被诚隐阁的人强行带走，还没来得及找季显允，后来父亲与母亲在门派斗争中丧生，虽说和父母没甚感情，还有些怨恨他们，但是在他们找到他，把他带回诚隐阁后，对他还是很好的，这其中也必定少不了为了夺得掌门的位置，但对萧诚凌来说其实无所谓。
　　他从小就被送了出去，待在外面的庄子上，小小的他还话的说不清的年纪。起初，庄子里的下人对这个小少爷恭恭谨谨的，精心呵护着，后来他们发现，东家基本没来过，就算是极少的一两次也是态度敷衍，渐渐的便不再在意他。开始时只是态度变了，不再热情与关心，到后来就变成活着就行，吃穿用度和下人差不多，有时候连下人都不如。后来他在夜里，乘人都睡着的时候放了一把火，烧了整个庄子。他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可那时只有三四岁的他没见过父母，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只能去街头当乞丐，上天对他也不错，乞讨没多久，就遇到了谢安眠。
　　他当时太饿，晕在了一户人家院口，他在意识消散前还在担忧该被人打了，谁会愿意自己院门口躺着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人呢？但等他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柔软的被子里，自己身上也不再是脏兮兮臭烘烘的，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裳，身上的伤也上了药，包扎了。正在他愣神之际，便有人推门进了来，他警惕的装睡，一动不动的，手紧紧的攥着被子，那来人手里似乎端着吃食又或者是药，有香味也有苦味，来人将东西放下，来的床边看了眼，轻笑道：“醒了还装睡?”
　　萧诚凌睫毛轻颤，犹豫着要不要睁眼，又听那人道：“不醒的话这饭我就端出去了，我待会儿还要出门，你什么时候吃饭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过你要自己会做的话就继续睡吧。”他停顿一下，忽的笑了一下，又开口道：“不过你这……你这小身板的，也够不到灶台吧。”
　　萧诚凌猛的睁开眼睛，怒视着他，“你才够不到。”
　　那人看着小小一个的小孩，瘦瘦小小的，面黄肌瘦的，因为脸颊凹陷，显得眼睛特别大，而这双眼里现在充满着怒气与羞涩稚气。那人见他终于睁眼了，挑挑眉，笑到：“醒啦，来吃饭吧，吃完把药喝了，小小年纪就当乞丐。”说完还轻轻叹口气，面露怜悯，可他语气却透着笑意。
　　萧诚凌扭头却不看他，显然是生气了。那人见他生气了，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头发干枯毛躁，手感不是那么好，但不妨碍这小孩炸毛。
　　“好了好了，不说了，有力气下床吗？再不吃饭的话饭菜就要凉了，你的身体也受不住。”
　　萧诚凌在他揉自己头发的时候就僵住了，听到他关心自己的话时愣愣的转回头看他。
　　那人身姿挺拔，一袭青色长衫，长身玉立的，只用一只木簪将长发束起，眉目清秀，温文尔雅的样子，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那人见他忽的转头，也愣了一下，随后笑盈盈的道：“怎么了，被我感动到了吗？”
　　萧诚凌回过神来，脸有些红，强撑着大声说：“才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所以你要吃饭吗？”
　　萧诚凌低头又不说话了，但他的肚子却很不给他面子，咕咕的叫了起来，萧诚凌脸更加红了，臊的想钻个洞躲进去，那人听见却笑了起来，“好吧，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完便转身回到桌边将托盘端了过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扶着萧诚凌坐起来，将香甜软糯的小米粥端起来，“我来喂还是自己吃?”
　　萧诚凌红着脸将碗接过，小声飞快的道了声谢，那人笑盈盈的看着他吃。
　　等萧诚凌吃完，就将碗接过放到一边，从小桌上的一个小柜子里拿出几瓶瓶瓶罐罐的东西，“把衣服脱了，给你上药，身上一身伤的。”
　　萧诚凌乖乖听话，将衣服脱了给他上药，等身上的皮外伤上好药，时间也差不多了，小米粥没给他喝多少，消化也快，可以喝药了，便端起托盘上最后一碗黑乎乎的东西递到萧诚凌的唇边，示意他把药喝了。
　　萧诚凌邹着小眉朝后躲了躲，抬眼看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喝。
　　“不可以不喝，不喝你就好不了。”
　　萧诚凌还是皱眉看他，“难闻。”
　　“难闻也要喝，你深吸一口气憋住就闻不到了。”
　　“苦。”
　　听见这个理由那人愣了一下，又忍俊不禁的看他一眼，笑着道：“喝完就给你颗蜜饯，蜜饯是甜的，不哭。”说完就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小包蜜饯，再他面前晃晃。
　　小小的萧诚凌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甜甜的蜜饯了，上次吃还是在他还是庄子里的小少爷的时候，但那是他还小，并不记得了。如今看这这个散发着香甜气息的东西，又嗅着傍边苦苦的药味，不禁咽了咽口水。小孩子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也掩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
　　那人看着小孩儿的一举一动，不禁失笑，伸手刮了刮小孩儿小巧的鼻子，“喝完药就可以吃了，都给你。”说完还将手里的那包蜜饯向前递了递。
　　小小的孩子在几番权衡下决定把药喝了，不仅可以治好身体，还有甜甜的蜜饯，想清楚之后便二话不说的端起药碗将那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苦的小脸皱成一团，还在缓着药劲，先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下一瞬嘴边便触到一个半硬的，散发着甜香的东西，毫不犹豫的一口含住，才将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压下。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等过两天你好了我就送你回去。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吗？”那人见他把蜜饯也吃便轻轻的拍拍他的脑袋。
　　听到问话，小孩儿身体僵了一瞬，攥着被角低头不说话。
　　“怎么了？”那人察觉到小孩儿情绪不对，在床边坐下。小孩儿还是不说话，扭头不看那人。
　　“说话，小孩儿。”那人轻轻的弹了弹小孩儿的额头。
　　“你要不说话我就直接丢你到大街上了，也不知道把你送哪儿去是不是？不送你回家要是再当上乞丐了我这不就白治你了不是。”
　　小孩儿还是不说话，就是不理他，那人见他不说话，叹口气，“算了，算了，那你先休息一下，等好了再说。”
　　那人起身给小孩儿把被子盖好便将碗收出去了，将那包蜜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便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