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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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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终于还是慢慢的长大,那样的大雪与书卷早已变成了往事。
刘盈是太子,按照传统,这样的安排无可厚非。
可是吕后并不甘心,她知道陛下不喜欢他们母子,薄姬母子就成了她儿子登上皇位的最大障碍
。
她终于还是动了手。
起初只是刘恒日渐严重的肚子疼,之后是薄姬的头疼,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一点点的日渐憔悴
,都让刘盈欲言又止。
薄姬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她苦苦哀求吕后给他们母子一条生路,她此生绝不踏入皇宫半
步,只求给他儿子安安稳稳的半生。
吕后同意了,也许她觉得这样的对手已让他失去了兴趣,她封了刘恒为代王,前往千里迢迢的
代国。
那天晚上,刘盈受了伤。
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刘盈的血,刘恒的剑。
他捂着胸口,温热的血渗出手指,滴落在地。
刘恒苍白着脸,扔掉了手里的剑,颤抖的抱住了他,惶恐的,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会拿出手里的剑,不知道他会不偏不避的迎上他的剑。
刘盈温润的眼看向他,在黑夜里催生一种绝望般的温柔,像黑色的蝶,眨动着翅膀。
“阿恒,答应我,离开这里。”
他终于还是忍住了泪,嘶哑着,惶恐着。
“我走,我走,可是你不准死,不准比我先死。”
“……唔。”
他又一次以为他答应了他。
却没有想到,这个人,也是会撒谎的。
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他脸色苍白,垂下眼睑,始终沉默。
像是雪一样,冷漠的,安静的,没有声音。
“阿盈?”
“嗯?”
“我给你画一副画把。”
“。。好。”
他第一次拿起刘盈惯用的笔,对着昏黄的烛光,轻轻浅浅的描绘着他一丝一毫。
眉间专注,好像这便是一生。
他从未向刘盈说过,他的画也是极好的。
他从没有过的认真,注视着他的脸,将他嘴畔的笑描绘的深情。
窦漪房问,陛下,你在想什么。
刘恒望着桌上空白的纸,深重的墨,这是一个没有雪花的夜晚,他说,连酒都没有。
他窝在他带血的怀里。
刘盈看着他头顶,感受怀里的湿润,他笑,“都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哭鼻子,”
“我才没有!”
他强硬的狡辩,话却带着颤抖。
刘盈只是笑,并不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越发的用力。
过了许久,刘恒觉得脸上有点凉,伸手触摸自己的脸颊,满满的,温热的,全是眼泪。
“阿盈,你也哭了么?”
“胡说!”
“……阿盈。”他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温热宽厚,却带来了一片黑暗
。
“在我心里,好像欢喜你似的……”
刘盈的睫毛颤抖着,在他手心里扑闪不定,但却始终缄默。
刘恒把手移开,看到的是一双始终平静淡漠的眼。
他听见他再说,“小孩子,何时发了春梦?”
刘恒看着他,突然微笑,“阿盈,我大婚那日,你来看我好不好?”
“嗯?”
“一定要穿着你成婚时的那身红衫,像团火一样来看我,好不好?”
“……”
“说定了的,违约的人是小狗。”
“……唔。”
又是唔,只是他心里却是无限欢喜,无限绝望。
佛说,远离颠覆梦想,究竟涅槃。
他想,他终于失了心。
周亚夫走过来,看着身着红衫的代王,轻声道“殿下,大臣都等着您回到殿中成婚呢。”
此时已经差不多夜深,鞭炮已经燃过,空气中浓重的烟火味道,让他有些窒息,他轻触身上的
红衣,轻轻的叫着,“阿盈……”低回轻微的声音,几近未闻。
之后他拢紧了长衣,带着完美的笑容,转身进殿。
他终究,没来。
刘盈死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吃饭。
进来的小厮颤抖的跪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让他不能呼吸,生怕下一秒他就要人头落地。
还是窦漪房先出声,让他下去。
“殿下……您看,这件事……”话却是没有说下去的。只因为刘恒冷冽的眼神。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事情。”
她张了张口,终于缄默。
而他握着筷子的手,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指骨,原来他终究还是不够心如止水。
之后他的宫殿布满了白,像是雪一般的白。
几乎刺瞎他眼睛一般的白。
只不过他视线的那遥远的一头,却是昏黄一片,红的黑的一片一片。
他说,“着火了。”
身旁没有人接话,他早已忘了,那个人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耳畔似乎听到声音,他疲倦的脸带着释然的笑。
他举起手中的画,因为岁月的关系,画面已经变得昏黄,画中坐卧在床的少年已经看不出眉目
,只看的清他嘴角深情的笑,轻轻浅浅。
他轻轻的叹息,阿盈……
声音渐渐的渐渐的低了下去,终不可闻。
公元前157年,汉文帝刘恒驾崩,在位23年,享年4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