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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杨帆启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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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蝉鸣震耳欲聋。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陆野几乎是冲出了考场。盛夏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教学楼外乌泱泱的全是家长和考生,嘈杂的议论声、欢呼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他挤过人群,额头上全是汗,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块,黏在皮肤上。
然后他看见了沈砚。
那人就站在教学楼东侧那棵老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周围那么吵,他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拨开人群跑过去,脚步在沈砚面前刹住,喘着气,一时竟说不出话。沈砚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高考,只是一场普通的随堂测验。
“考完了”沈砚先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陆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嗯,考完了。”
然后他伸出手,在周围无数考生和家长的目光中,在六月炽热的阳光下,一把将沈砚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毫无预兆,用力得几乎让沈砚踉跄。陆野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灼热地喷在他耳边。
沈砚能感觉到陆野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一下一下撞在自己胸口。
周围有人看过来,有惊讶的目光,有善意的笑声。沈砚的耳根开始发烫,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陆野。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野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犬。
“热。”沈砚说,声音闷在陆野肩头。
陆野低低地笑,胸腔震动:“不管。”
他们就这样在槐树下拥抱了整整一分钟。
蝉鸣声,喧闹声,六月燥热的风——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直到有同班的同学经过,吹了声口哨,陆野才松开手,但手指却顺势滑下去,牵住了沈砚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都是汗,湿黏黏的,谁也没嫌弃谁。
“走吧,”陆野说,“回家。”
这个“家”,指的是他们一周前租下的那间小公寓。
租房的提议是陆野提的,在高考前一个月。
那天晚上两人在宿舍刷题到凌晨,陆野忽然放下笔,侧过头看沈砚:“考完试,我们搬出去住吧。”
沈砚从题海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搬出去?”
“嗯。”陆野转动着手里的笔,“宿舍肯定住不了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跟你住一起。就我们俩。”
台灯的光线昏黄,在陆野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日里的痞气,只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砚沉默了很久。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留下凌乱的线条。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只是换个地方睡觉,而是他们要学着一起生活,面对柴米油盐,面对彼此最真实也最琐碎的样子。
“好。”最后他说。
找房子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陆野托体育队一个家里做中介的队友帮忙,很快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找到一套三居室。
房子不算小,客厅和卧室是打通的,厨房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卫生间洗澡时会碰到墙壁。但朝南的阳台很大,下午会有满屋子的阳光。
房租不贵,用两人攒下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刚好够付三个月。
签合同那天是个阴天。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把合同看了又看,最后抬眼打量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你们……是学生?”
“马上毕业了。”陆野笑得一脸诚恳,“阿姨您放心,我们一定爱惜房子。”
老太太又看向沈砚。沈砚安静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气质干净,怎么看都是好学生的样子。
老太太的脸色缓和了些,嘟囔着“现在的孩子哟”,终于在合同上签了字。
钥匙交到手里时,陆野捏着那两片冰凉的金属,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他转过头看沈砚,沈砚也正看着钥匙,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砚。”陆野叫他。
沈砚抬眼。
“这是我们的家了。”陆野说,声音很轻,却郑重得像在宣誓。
沈砚看着他,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他们正式搬了进去。
行李很少。沈砚的几乎全是书,装了三个纸箱;陆野的更简单,几件衣服、运动装备,还有一个篮球。
两人花了一下午时间打扫卫生。陆野负责擦窗户拖地这些体力活,沈砚则细致地擦拭每一个角落,连厨房瓷砖的缝隙都不放过。
夕阳西下时,房间终于收拾妥当。沈砚买了浅灰色窗帘挂起来,陆野挑了绿色格子床单铺好,两人的书并排放在唯一的书架上——一边是竞赛题集和文学名著,一边是陆野的游戏攻略。
违和又和谐。
陆野瘫在刚铺好的床上,累得不想动。
沈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宽松的白色家居服,浑身散发着沐浴露清爽的薄荷味。他在床边坐下,用毛巾擦头发。
“饿不饿?”沈砚问。
“饿死了。”陆野有气无力,“但不想动。”
沈砚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叫外卖?”
“不想吃外卖。”陆野翻了个身,脸埋在沈砚刚铺好的床单里,声音闷闷的。
“想吃你做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不会做饭。”沈砚说。
“我也不会。”陆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我们一起学?”
最后他们还是叫了外卖。
但陆野在手机上下载了好几个教做菜的APP,一边吃外卖一边划拉着屏幕:“这个西红柿炒蛋看起来简单……哦这个青椒肉丝也不错……沈砚你看,这个糖醋排骨教程有五十万人收藏……”
沈砚慢条斯理地吃着,瞥了一眼陆野递过来的手机屏幕。视频里博主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排骨,酱汁浓稠诱人。
“家里没有锅。”沈砚提醒。
“明天去买。”陆野说得理所当然,“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全部买齐。”
沈砚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但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查分那天下大雨。
从早上开始天色就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陆野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砚倒是如常,六点半准时起床,洗漱,然后坐到书桌前看书——不再是教辅,而是一本英文原版的《小王子》。
窗帘拉开了一半,阴天的光线灰蒙蒙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几点了?”陆野哑着嗓子问。
“八点十分。”沈砚翻过一页书,“查分系统九点开放,不急,多睡会。”
陆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准备了三年,拼搏了三年,最后就凝结成今天那几个数字。
他知道自己体考成绩优异,文化课只要过线就稳了,但“过线”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不确定性——万一呢?万一线划高了呢?
“陆野。”沈砚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野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
沈砚合上书,转过身看着他:“你一模总分630,二模642,三模644。最后一次模拟考,623。”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你的成绩曲线是稳定的。高考题型和模拟考相似度超过70%,你没有理由考得比最后一次模拟差。”
陆野怔怔地看着他。沈砚的表情很淡,镜片后的眼睛却清澈而笃定。
“所以,”沈砚总结,“你一定会到那个学校的分数,而且会超出不少。”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预测,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陆野心里那团湿棉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抽走了一些。
“那你呢?”陆野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你肯定能上700吧?”
沈砚沉默了几秒,重新转回去面对书桌,拿起那本《小王子》。
“不知道。”他说。
但陆野看见了他微微发白的指关节。沈砚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陆野忽然平静下来——原来沈砚也不是永远冷静自持,他也会有不确定,也会害怕。
陆野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沈砚身后,弯下腰,从后面抱住他。沈砚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也会考好的。”陆野把下巴搁在沈砚肩膀上,声音贴着他耳侧,“因为你是沈砚。”
沈砚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八点五十,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各自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陆野不停刷新着查分页面,手心全是汗。沈砚则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九点整。
陆野闭着眼睛输入准考证号,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对数字。输到第三遍才成功。页面跳转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分数跳出来了。
总分:649。
语文134,数学141,英语114,理综260。
陆野盯着那串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沈砚!我——”他兴奋地转头,话却卡在喉咙里。
沈砚还盯着屏幕,侧脸线条紧绷。他的手指放在鼠标上,指尖发白。
“多少?”陆野轻声问。
沈砚沉默着,把屏幕转向他。
总分:713。
语文138,数学146,英语147,理综282。
全省排名:11。
陆野倒抽一口冷气。他知道沈砚成绩好,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数学差四分满分分!英语差三分满分!全省前二十!
“沈砚你——”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太牛了!牛炸了!”
沈砚却没什么表情。他盯着那个“11”,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还好。”他说。
但陆野看见了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那一整天他们都处于一种恍惚的兴奋中。
陆野给妈妈打了电话,陈女士在电话那头尖叫,说要做一桌子菜庆祝。沈砚也给家里打了电话,语气平静地报了分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不错。志愿想好了吗?”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床边发呆。陆野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
“开心吗?”陆野问。
沈砚想了想,点头:“嗯。”
“那笑一个?”
沈砚转过头看他,嘴角很勉强地向上牵了牵。那个笑容很淡,却真实。陆野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沈砚愣住了。
“奖励。”陆野笑得眼睛弯起来,“给考了713分的大学霸的奖励。”
沈砚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别开脸,站起身:“……我去做饭。”
“哎?不是要出去吃庆祝吗?”
“下雨。”沈砚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不想出门。”
陆野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倒在床上笑出声来。
填志愿成了接下来几天最大的难题。
陆野的目标很明确:首都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以他的成绩,十拿九稳。问题在沈砚。
以沈砚的分数,国内顶尖大学几乎可以任选。清北招生办早在出分当天就打来电话,语气热切得像是推销保险。复交浙大紧随其后,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沈砚把各校的招生简章铺了满床,一份一份仔细看。
陆野趴在他旁边,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安静地陪着他。
“想去哪儿?”陆野问。
沈砚没立刻回答。他拿起清华的招生简章,又放下,拿起北大的,看了很久,也放下。
窗外是盛夏午后刺眼的阳光,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北京。”沈砚忽然说。
陆野抬起头。
“首都体大在北京。”沈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清北也在北京。”
陆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撑起身子,看着沈砚的侧脸:“你是为了……”
“不是。”沈砚打断他,转过头,眼神平静,“清华的物理系是全国最好的。我一直想去。”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地理位置的接近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但陆野知道不是。以沈砚的分数,去清华物理系确实是最优选,但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北京,沈砚或许会考虑上海交大,或者中科大——那些学校的物理系同样顶尖,而且离家更近。
陆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伸手,把沈砚揽进怀里。
“那就清华。”他在沈砚耳边说,“我每周去找你。”
“嗯。”
“你也要来看我训练。”
“嗯。”
“寒暑假一起回家。”
“嗯。”
沈砚一句一句应着,声音闷在陆野肩头。
陆野抱紧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从小到大冷静自持,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在人生最重要的选择上,悄悄为他让了一寸。
这一寸,就是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变成四十分钟地铁的距离。
这一寸,就是“异地恋”变成“同城恋”。
这一寸,就是未来四年,他们还能在同一个城市看同样的雪,淋同样的雨,走同样的街道。
这一寸,是往后余生。
志愿提交后的日子突然慢了下来。
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早自习晚自习。时间变成了大把大把空闲的碎片,怎么用都用不完。他们开始真正学着一起生活。
陆野说到做到,真的拉着沈砚去超市买了锅碗瓢盆。结账时沈砚看着购物车里那堆东西——炒锅、汤锅、电饭煲、碗盘筷子、油盐酱醋——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好像昨天还在教室里刷题,今天就突然要面对这些成人世界的琐碎。
第一次下厨以失败告终。陆野信誓旦旦要做的青椒肉丝,肉切得粗细不均,青椒炒得发黄,最后出锅时咸得发苦。
沈砚默默尝了一口,然后默默去喝水。
“下次我来。”沈砚说。
他做事有种天生的严谨。第二次下厨前,他花了两个小时研究菜谱,把步骤、用量、火候都记在笔记本上。
最后端出来的西红柿炒鸡蛋,色泽金黄鲜红,味道居然不错。
陆野吃得狼吞虎咽,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夸:“沈老师牛逼!以后做饭就靠你了!”
沈砚慢条斯理地吃着,瞥他一眼:“碗你洗。”
“我给你洗一辈子。”
于是分工自然形成:沈砚做饭,陆野洗碗。陆野拖地,沈砚擦灰。
陆野负责买米买面这些重物,沈砚负责挑选蔬菜水果。他们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慢慢摸索出属于彼此的节奏。
住在一起意味着24小时不分离,同床共枕。
陆野才发现,沈砚有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小习惯——比如早起一定要喝一杯温水,看书时喜欢用手指无意识地卷书页角,思考时会轻轻咬下唇。
沈砚也发现,陆野睡觉会踢被子,洗澡时总把浴室弄得满地水,心情好时会哼跑调的歌。
他们也会有摩擦。陆野嫌沈砚太爱干净,每天都要拖地擦桌子;沈砚嫌陆野东西乱放,袜子总是东一只西一只。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可以冷战半天——通常是以陆野先凑过来道歉结束。
“我错了。”陆野从后面抱住正在晾衣服的沈砚,下巴蹭他肩膀,“下次袜子一定放好。”
沈砚晾衣服的动作不停:“上次你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陆野举手发誓,“骗你是小狗。”
沈砚侧过头看他。陆野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意。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他头发上镀了层金色。
沈砚转过头,继续晾衣服,嘴角却悄悄弯起来。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这是和好的信号。陆野立刻咧嘴笑:“糖醋排骨!你上次做那个!”
“嗯。”
独处的空间给了他们探索彼此的机会。第一次接吻是在搬进来一周后的晚上。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无聊的文艺片,看到一半陆野就睡着了,脑袋歪在沈砚肩膀上。沈砚想让他回床上睡,轻轻推他,陆野迷迷糊糊醒过来,半睡半醒间,凑过去在沈砚唇角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两个人都愣住了。
电影还在放,男女主角在雨中争吵。阳台外是夏夜的虫鸣。沙发很软,陆野的手臂还环着沈砚的肩膀。
陆野先反应过来,他看着沈砚,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再到某种深沉的专注。沈砚的耳根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变红。
“可以吗?”陆野低声问,声音沙哑。
沈砚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很长,也很温柔。陆野的手从沈砚的肩膀移到后颈,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沈砚的手指蜷缩在沙发垫上,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
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的边界。
分开时两人都在微微喘息。陆野的额头抵着沈砚的,呼吸灼热。
“沈砚。”他叫他的名字,像在确认什么。
“嗯。”
“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在纸条上,在短信里,在月光下的拥抱中。
但这一次,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小空间里,好像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他。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陆野的脸,和某种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我知道。”沈砚说。
然后他抬起手,搂住陆野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七月下旬,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
陆野的先到。那天快递小哥敲门时,他正在做俯卧撑,满身是汗地冲过去开门。拆开快递,看到“北京体育大学”那几个字时,他原地蹦了起来,举着通知书在屋里转圈。
“我考上了!沈砚!我考上了!”
沈砚正在阳台浇花,闻声走进来,接过通知书仔细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纸张上跳跃。
“恭喜。”沈砚说,眼睛里带着笑意。
陆野一把抱住他,汗湿的T恤贴在沈砚干净的家居服上:“你的肯定也快了!清华跑不了!”
沈砚的录取通知书三天后到的。比陆野的厚,里面除了录取通知,还有新生指南、校园地图、各种表格。
沈砚拆得很平静,但陆野看见他拆信封时,手指微微发抖。
“清华大学物理系。”沈砚念出那几个字,然后沉默了很久。
陆野凑过去看。通知书设计得很简洁,深紫色的底,金色的字,透着一种厚重的庄严感。
“真好啊。”陆野轻声说。
沈砚转过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色。
“嗯。”沈砚说,“真好。”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庆祝。陆野开了一罐啤酒——他成年后的第一罐酒。沈砚不喝,只喝果汁。两人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未来,为你。”陆野说。
“为未来,为你。”沈砚重复。
他们聊了很多。
聊大学的生活,聊以后的计划。陆野说要进校队,要打大学生联赛;沈砚说要进实验室,要跟着导师做课题。
陆野说周末要带沈砚去吃北京所有好吃的;沈砚说要去看了陆野所有的主场比赛。
聊到后来,啤酒喝完了,菜也凉了。窗外夜色深沉,夏虫啁啾。
“沈砚。”陆野忽然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陆野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上了大学,工作了,老了……都会在一起吗?”
沈砚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杯,果汁还剩一个底,橙黄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陆野的心沉了一下。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试试,别放手好吗?”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想试试一直和你在一起。”沈砚说,“所以,陆野,你要努力。我也要努力。我们要一起努力,让这个‘试试’,变成永远。”
陆野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伸出手,握住沈砚放在桌上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
“好。”陆野说,声音有些哽,“一起努力,我的往后余生。”
八月最后几天,他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北上。
房子只租了三个月,到期后要退租。收拾东西时,陆野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了空糖盒子,又几个月过去,盒子有些旧了。
“还留着?”沈砚看见了,问。
“嗯。”陆野把盒子握在手里,“舍不得扔。”
退租那天,房东老太太来检查房子。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点点头:“保持得不错,比有些大人租客还干净。”
押金全数退回。陆野接过钱,道了谢。出门前,老太太忽然叫住他们。
“你们两个小孩,现在这个社会不容易”她说,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去了大学,要好好的。”
老太太意有所指。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用力点头,“嗯,谢谢婆婆!”
沈砚也微微颔首。
离开时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会想这里吗?”陆野问。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三楼的窗户关着,浅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里曾经是他们的第一个家。
“会。”沈砚说。
陆野牵住他的手:“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家。更大的,有书房,有落地窗,有能放下你所有书的书架。”
沈砚转过头看他:“还要有篮球架。”
陆野笑了:“对,还要有篮球架。”
他们走出小区,汇入街道的人流。车水马龙,霓虹初上。夏天快要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青春散场,人生启航。
而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