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蔷薇ABO》渡上寒

98、Extra Paper 10 模范夫夫

　　21.
　　“叩叩叩——”
　　波文从床上坐起身，揉揉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丈夫——至少名义上是这样——此刻已穿戴整齐，浅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俊美得近乎冷硬的面孔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家与国》栏目组已经到客厅了，十一点钟正式开拍，起来梳妆洗漱吧。”

　　“我知道了。”波文应得很快。

　　那人“嗯”了一声，没有多留，转身便走。

　　……

　　镜头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枝新鲜的郁金香，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主持人笑容可掬地坐在一侧，寒暄了几句家常后，终于将话题引向观众最关心的部分：“观众朋友们都非常好奇，您二位结婚三年多了，感情一直为人称道，但家中却始终没有添丁的动静，这是出于什么考虑，方便聊一聊吗？”

　　奥古斯汀神色不变，只是转头望向自己的妻子，眉眼专注，声音轻柔：“这件事我们有自己的安排，还请大家多给我和爱人一些空间。”

　　主持人识趣地笑了笑，镜头扫过两人并肩而坐的画面。
　　这样一位高贵倨傲的精英Alpha，唯独对发妻温柔至此，果然是时下最炙手可热的“爱妻人设”，想必又要让全星网的Omega们羡叹不已。

　　至于波文，他的面上恰到好处地显现出几分红晕，又抬手捋了捋鬓边其实并不乱的碎发。

　　节目录制一结束，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两人起身送走栏目组，门一关，屋内恢复安静。

　　议长选拔在即，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波文明白奥古斯汀的忙碌，他双手环抱于胸前，直截了当询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奥古斯汀放下笔，突然道，“你上回说，索菲亚皇妃下周六邀请你赏花？”
　　波文：“是。”

　　奥古斯汀：“那天哈里斯公爵也有宴会，我会到场，你负责陪好皇妃。”
　　波文：“我知道。”

　　“……”
　　短暂的沉默。

　　奥古斯汀抬起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波文与他对视片刻，便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三年多的彼此扶持，哪怕并非出于爱情，也早已把对方的脾性与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话说出了口：“我的发情期快到了，我需要一个临时标记。”

　　“好，我知道了。”

　　22.
　　后来奥古斯汀再回想起这场宴会时，心情已然平静无波。只是当时的那一刻，他承认他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和一众贵宾推杯换盏交际结束，奥古斯汀兴致缺缺，沿着小径向花园走去透透气。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许久未曾遇见的人。

　　天知道那一刻他有多么欣喜，又有多么惊讶。当时听到奥尔维德家败落，西蒙入狱的消息后，他不是没有派人去找过，却终究晚了一步，再也寻不着对方的踪迹。

　　事到如今，那些曾经的爱恨早已不再举足轻重。他望着眼前金发蓝眼的Omega，只在乎对方如今过得好不好，安不安全。

　　不久后宴会厅传来动静，他带着西蒙返回。周围的信息素鱼龙混杂，他没有任何犹豫，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西蒙肩上。

　　就在他打算说点什么，问候西蒙现状的时候，对方转过身去。

　　亚历克斯出现了。
　　——那个以军功火箭般上升的Beta，短时间内便从无名之辈跻身权力中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元帅的私生子继承人呢。

　　然后他看见，那个曾经倨傲的Omega少爷眼巴巴地望着对方，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结局不出意外，西蒙跟对方走了。

　　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奥古斯汀默默想着。
　　即使重来一次，你也不会选择我吗？

　　一个声音响起：是的。

　　为什么呢？
　　那声音说，因为我不爱你。

　　是啊，一切不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奥古斯汀苦涩地笑了一下，突然又想，那又怎么样呢？
　　我已经结婚了，我已经是一个有妻子的Alpha了。

　　23.
　　同一时刻，波文正在御花园中陪伴索菲亚皇妃。

　　索菲亚皇妃今日兴致颇高，拉着波文在凉亭里坐下，一面捻起一枚果脯，一面从身旁的锦盒中取出一条手工纺织的围脖。

　　“你瞧瞧这个，是宫里的老嬷嬷亲手织的，用的是一种极古老的编法，听说是古文明传下来的手艺，寓意婚姻幸福、家庭和睦。我得了两条，这条送你。”

　　接过围脖，道了谢，摸着那上面的针脚，波文不禁陷入漫长的回忆。
　　婚姻幸福吗？或许吧。

　　他和奥古斯汀真正闹掰，不是那次他给对方下药强制的时候。那件事固然糟糕，但真正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纸撕破的，是那之后的傍晚。

　　那天奥古斯汀从议会回来，推开门时脚步很重，波文正在厨房盛菜，还没来得及抬头，迎面便是劈头盖脸的责备。

　　“波文，你故意告诉索菲亚皇妃拿旧贵族开刀改换税法，再让她去向皇帝吹耳边风，对吗？”

　　波文把菜盛好，抬起眼看他。

　　“向贵族开刀是为了填补国库亏空，皇帝缺钱，这件事我无话可说。”奥古斯汀的语速越来越快，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但你暗地里做了什么？你放弃了那笔流动财产的继承权，全部转给了西蒙。一个无依无靠的Omega，平白无故手里攥着一大笔烫手的钱。下场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是我做的。”波文看了他一会儿，坦然承认，“但我没有想到他会入狱。”
　　奥古斯汀冷笑了一声。

　　波文：“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只是在想，等他落魄缺钱了，我们出钱把我的好哥哥再接回来养着，你也能常常见到你的白月光心上人，不好吗？”

　　奥古斯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神看起来是那样的痛苦和绝望，最终只是咬咬牙关，说：“就这样吧，波文。”

　　“什么？”
　　“此后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不要再让你那肮脏可怜的嫉妒心作祟。”

　　“……我刚烧的菜，你不试试吗？”

　　奥古斯汀没有回答他，转身上楼。

　　24.
　　“波文？”

　　波文才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抬眼对上皇妃那双温柔的眼睛，唇角弯了弯，把这片刻的失神归咎于特殊时期的敏感心绪。
　　近来发情期将近，身体总比往常更容易疲惫，思绪也更容易飘远。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从结婚之初他就明白自己的目的，也从不奢望得到奥古斯汀所谓的爱情。他是最看不上那些满嘴甜言蜜语的情场高手，今天可以对这个人掏心掏肺，明天又可以对另一个温柔小意。他见得太多了，也从不相信那套东西会落到自己头上。

　　索菲亚拉着他的手笑道：“好啦，我知道你确实不需要这个东西。他那么爱你，你哪里需要祈求爱意，不过是叫你陪陪我罢了。”

　　波文笑起来，起身随着皇妃往花圃深处走去。

　　从御花园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波文独自乘车回到家中。他将锦盒收好，上楼把外套挂进衣帽间，又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动静，奥古斯汀回来了，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

　　波文放下书起身，迎上去替他接外套，接过后熟练地抖了抖，准备挂到玄关的衣架上。忽然间，一缕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进鼻尖。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味道，属于他哥哥的信息素。

　　波文动作一顿，很快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显然奥古斯汀今晚的心情并不大好，波文自然也不会多问。

　　用晚膳时两人都很安静。餐厅里只亮着一盏暖色的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又隔得很远。

　　吃了一半，波文突然放下叉子，对面的Alpha方才抬眼看过来，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波文回答。

　　他只是忽然想起，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穿了一件雪白的西装。

　　25.
　　经过一些小小的调查，波文明白了事实。
　　他的好哥哥从监狱流落到地下乐园，又在拍卖会被前夫拍下，辗转成了府邸内的佣人。

　　想到之前那个黑发Beta忠心耿耿的样子，他心里有了底。
　　要真是对前妻心灰意冷，怎么可能还允许对方留在自己身边？多半只是欲拒还迎，想拉扯几番叫人家更珍惜自己罢了。

　　人就是这样自甘下贱的动物，即使对方出轨背叛居然也愿吃回头草。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三个星期后一封邀请函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被誉为“平民英雄”的新晋上将要和他那美丽动人的前妻复婚了。
　　婚礼仪式定在首都最大的花穹礼堂举办，据说光是鲜花就空运了三大飞船，邀请了全星际的政商名流前来见证。

　　26.
　　“贝尔、安娜，”西蒙端着酒杯，浅蓝色礼服衬得他冰肌玉骨，领口那枚蓝宝石胸针闪闪发光，同指尖的戒指交相辉映，“我得感谢你们给我带来的帮助。”

　　贝尔挽着安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有些躲闪。安娜则与之相反，非常开心地祝贺西蒙新婚快乐，又夸了几句新郎官今日格外英俊之类的话。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插了进来：“难道你就不感谢我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青年男子端着空酒杯走过来。
　　西蒙认出人来，笑了笑，又侧头与身旁的亚历克斯对视一眼：“尊敬的汉斯医生，当然得好好感谢您。来来来，敬您一杯！”

　　汉斯摆摆手，笑得坦然：“我不喝酒，给我发点礼金就行。”
　　“好啊，没问题。”西蒙笑起来。

　　亚历克斯一直站在西蒙身侧，手臂自然地环着他的腰，垂眼看他与人说笑，嘴角噙着笑意。几人又聊了几句近来各自的近况，气氛轻松自在。

　　奥古斯汀与波文便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对于小温斯顿夫夫的到来，两人看上去并不意外。
　　西蒙的神色还算客气，亚历克斯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姿态从容大方：“上回在公爵宴会上，本想好好叙叙旧，只可惜出了些意外，没能尽兴。多谢二位来参加我们的婚宴。”

　　奥古斯汀尚未开口，波文便笑眯眯道：“哥哥的喜事，我当然要到场了。只要哥哥过得好，我也就开心了。”说到这里，语气一顿，扭头望向身边的丈夫：“老公，你说对吗？”

　　Alpha不吭声，他的眼神扫过西蒙与亚历克斯紧紧挽在一起的手，慢慢地抬起眼与新郎对视，最后望向Omega蓝宝石般美丽的眼睛，说了一句：“只要你幸福就好。”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波文立刻打了个哈哈：“对啦，瞧我这记性，还没祝二位新婚快乐呢！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来来来，干杯。”

　　他率先举起手中的香槟杯，朝西蒙和亚历克斯的方向碰了碰。奥古斯汀终于也回过神来，端起酒杯微微一倾。

　　亚历克斯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还有其他的宾客要招呼，失陪了。”西蒙也点点头，朝两人微微颔首，转身朝另一边的花廊走去。

　　目送着那两道身影融入人群后，波文侧过脸看了看奥古斯汀，发现对方也正望着那个方向，目光藏在低垂的眼睫后面。

　　27.
　　没等后续的交际舞环节，两人提前离了席。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奥古斯汀托着腮看向窗外，波文拿出梳妆包给自己补了个妆。车子拐过一道弯，奥古斯汀忽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发问：“你化妆做什么？”

　　“爸爸晚上叫我们回去聚餐，你忘记了？”波文放下口红，回答道。
　　奥古斯汀看他一眼：“我没忘。”

　　“……”

　　之后便再无话。回到紫罗兰庄园时天色已暗，波文挽着奥古斯汀的手臂走进餐厅，老温斯顿夫夫已经在桌边落座，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

　　“早两年你们说要拼事业，我不反对，毕竟才刚毕业。但是现在都已经是议员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再说了，有孩子更能显得你们家庭和谐感情美满，对政治形象也不是坏事。”

　　波文垂下眼，叉子拨了拨碗里的鱼肉，嘴角笑意分毫不减，心里却冷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会怀孕呢？毕竟您的儿子看我一眼都嫌烦，抑制剂和阻隔贴从来都在床头抽屉里常年备着，从未断过。

　　“好啦好啦。”米尔顿先生打断妻子，移开话题。

　　饭后，米尔顿夫人拉着波文去花园里散步。
　　波文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答如流，但说着说着，话题又转了回去。

　　“奥古斯汀他性子冷，又傲气，与那些轻浮浪荡的Alpha不同，他呀，内敛得很。所以呢，做妻子的，有时候要主动一些。有事业心是好的，但我们Omega最大的任务就是为丈夫传宗接代，你说是吗？”

　　“爸爸说的是。”波文温和一笑。

　　米尔顿夫人便笑了，他拍拍波文的肩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两岁了。好啦，我就不多说啦，你们年轻人总是自己有想法的。”

　　波文笑笑不说话。

　　逛完花园，波文说想先回房换件衣服，便独自上了楼。米尔顿夫人则转身回到客厅，在米尔顿先生身边坐下，终于将憋了整晚的话说出了口：”你说，让他们俩结婚，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你明知道奥古斯汀当年喜欢的是——”

　　米尔顿先生打断Omega妻子的话，对他说：“好啦，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知道你因着他妈妈的关系，更喜欢西蒙那孩子。但是现在波文和奥古斯汀不是好好的吗？感情么，讲究的本来就是两情相愿。”

　　丈夫的宽慰并没有真正安慰到米尔顿夫人。
　　他火眼金睛得很，一眼便看出儿子和儿婿之间看似亲密实则生疏冷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结婚三年了，连终身标记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孙女。

　　他坐了一会儿，心里越来越不踏实，索性起身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往儿子的卧室。

　　“爸，你怎么来了？”奥古斯汀正在翻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米尔顿夫人笑笑：“爸来看看你。波文呢？他出去了？”

　　“嗯。”

　　米尔顿夫人将果盘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你老实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奥古斯汀皱皱眉，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此时此刻，走廊的另外一头。

　　“少夫人，你要这个做什么？”

　　波文朝佣人笑笑，接过东西：“奥古斯汀有件衣服起了点线，我去给他缝一缝。”

　　佣人没有多问，心中感慨这位Omega的贤良淑德，退下了。

　　手里拿着针线盒，波文走到卧室门前。门没有关严，透出一道细细的光缝和里面隐约的说话声，指尖刚抬起来准备敲门，里面的话便清晰地飘进了耳朵——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让你娶他，当年该让你早些和西蒙订婚的。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Beta妈妈是……”

　　是米尔顿夫人的声音。

　　波文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对方背着自己讲这样的话，他或许还真的以为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已经得到了丈夫和他双亲的认可。

　　Omega慢慢收回了手，静静地转过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也因此，他没有听到后续的话语。

　　“爸爸。”奥古斯汀突然喊道，“都过去了。我对西蒙早就放下了，是你还在念念不忘。”

　　“是啊，算了……都过去的事了。”米尔顿夫人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