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蔷薇ABO》渡上寒

97、Extra Paper 9 模范夫夫

　　15.
　　奥古斯汀想过很多次自己踏入政坛的模样。不过真正走到议员这一步，并非像想得那么简单。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大大小小的会议、应酬、文书几乎占满了整日，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那一日校方盛情发来邀约，奥古斯汀便不好推却。一边和校长周旋交际，谈论政校合作的项目，另一边漫步参观这所人文底蕴深厚的校园，慢慢地便来到了美术展览馆。

　　两人缓步浏览，奥古斯汀的目光忽然顿住，偏移过去。
　　“……这幅画？”

　　校长何等察言观色，一眼捕捉到他失神的刹那，立刻接话：“哦，这是学生的作品。您……若是中意，不如我过几日让人把它给您送过去。”

　　奥古斯汀的喉结滚了滚，本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直接回绝。

　　“画是好画。不过还是得征求画主人的意愿。”
　　“这个当然……当然，该支付的报酬我们肯定会到位……”

　　这天夜里，回到家后，奥古斯汀躺在沙发上，单手松了松领结，脑海中没来由地又想起那幅画来。

　　“今天下午你去哪里了？”

　　仰头望见美丽得体的妻子，奥古斯汀没什么兴致：“没什么。”不知道为何，他隐瞒了白天的行踪。

　　波文好似只是随口问问，闲聊了几句别的，突然说：“父亲病重了，立好了遗嘱。我已经联系了哥哥明天在罗曼庄园相见，你可以陪我一起去见见他吗？”

　　16.
　　见到西蒙后的那个晚上，奥古斯汀并没有回家。

　　彼时波文正和一位交好的皇妃Omega交谈，聆听对方难以启齿的私密话，说新帝在床上总爱玩些花样叫人受不住。波文便低低地笑了，凑在人耳边说了句，直听得对方耳尖泛红，嗔怪地推了他一把。

　　“哎呀——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皇妃脸颊发烫，语气里满是艳羡，“说真的，我反倒最羡慕你。不用担心丈夫的其他情人争夺宠爱，还可以出入各大宴会自由交际。”

　　波文依旧笑着，直到突然接到一个陌生长讯，本想挂掉，可碍于对方连播三次，不得已才接了起来。

　　“你说什么？”
　　“……先生他……喝醉了。在我们俱乐部里。”

　　波文眸色微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身旁的皇妃微微欠身致歉，转身缓步走到僻静的露台角落。
　　等他回来后，对面的Omega眨眨眼，有些惊讶：“他们平时都去这种地方吗？”

　　望着眼前人单纯可爱的样子，波文抿了抿唇，笑着含糊过去。有些人从小到大金枝玉叶，大概一辈子都不能理解社会的黑暗面。光鲜上流的背后，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角落，会所、赌场、红灯区、地下乐园……遍地都是权贵们放纵欲望的巢穴，肮脏又糜烂。

　　很快两人告别。

　　波文回到家时，刚好保镖将醉酒的奥古斯汀送到门口。

　　“他今天怎么去俱乐部喝酒了？我记得好像并没有应酬？”波文一面扶过自己的丈夫，一面温温柔柔地询问。
　　保镖回答：“不清楚具体缘由，先生是第一次来这边的俱乐部。”

　　“别害怕，我只是问问。”波文笑道，“对了，他点人作陪了吗？”
　　闻言，几名保镖神色齐齐一僵，一时无人应声。

　　好在对面端庄得体的夫人并未追问，很快便温温柔柔地揽着丈夫入了屋内，将人带进卧室安置妥当。

　　很不巧的是，突然间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响了。波文走过去看了眼联系人，接起来。

　　“他今晚喝醉了，如果不是要紧的事，还是等到明天再处理吧。”
　　“嗯……行，我去书房找找文件，确认一下金额。”

　　波文回头望了眼床榻上紧闭双眼的Alpha，心里面觉得稀奇，脚步轻盈地入了书房大门，低头翻找文件，目光无意间一扫，动作一顿。

　　书桌正上方的墙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幅精致装裱的挂画，画上金发美人圣洁而美丽，令人移不开眼。这悬挂的位置也甚是不错，坐在座椅上只要抬眼，便能一眼望见全画面。

　　波文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即使他尽职尽责扮演了这么久温良贤德妻子的模样，但丈夫心中却依旧念念不忘着心中的白月光——西蒙。

　　从小到大，他的好哥哥就是这样，除了那张漂亮脸蛋和弹琴的手艺外一无是处，可偏偏就是有本事引得无数人为他团团转。而面对那么多聚焦的目光，这位骄矜傲慢的贵族小少爷眼里却很少容得下什么人。

　　被所有人羡慕的婚姻吗？
　　波文冷笑一声。

　　17.
　　新帝的发难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年轻的帝王将一沓奏报摔在长桌上，斥责一众议员不干实事，连基础的民生议案都要拖拖拉拉磨上两个月。可帝国前阵子才刚经历过战争，要想这时候推行改革，钱从哪儿来？

　　奥古斯汀坐在议员席中段的位置，修长的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散会之后他回到办公室，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闭眼缓了两秒，随手翻了几份递上来的审批单，忽然停住了。

　　他按下内线把助理叫进来：“那个项目的钱，我没有确认过。”
　　助理愣了一下，赶紧解释道：“是联系了夫人处理，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夫人说可以先走流程，您这边他回头再跟您说……”

　　“知道了，出去吧。”

　　工作结束，奥古斯汀婉拒同事的邀约，开车直驱家中。推开家门的时候，波文正坐在沙发上织毛毯，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意识到丈夫的不愉快。

　　奥古斯汀站在玄关处，连鞋都没换，低声质问：“你进过我的书房了？”
　　“是。”波文回答。

　　他们对视了很久，谁也没有退让。最终奥古斯汀紧抿嘴唇，往走廊深处走去，徒留下波文一个人坐在沙发里。

　　“你还爱他吗？”

　　奥古斯汀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比不上他。”

　　18.
　　这一晚后他们足足三天没有说过话，第二天早晨奥古斯汀便出差去了。

　　三天后，当奥古斯汀出差中途很晚回来，洗漱完准备休息时，门外却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什么事？”Alpha打开门，平静地望向自己的法定妻子。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波文笑了笑。

　　跟着Omega来到客厅，沙发上已经摆好了一只信封。奥古斯汀坐下，波文在他对面落座，然后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

　　里面全都是照片。所有的主人公都是同样的两人，其中一个他再熟悉不过，而另一位面生得很。两人看上去格外亲密，肩并肩行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共同坐在酒吧角落……最刺眼的一张，一人双臂环着另一人的腰，同骑一辆机车，姿态亲昵。

　　Alpha的手还搭在膝盖上，目光掠过一张又一张，眉头慢慢地皱起来，然后抬起眼。顺着奥古斯汀的目光，波文幽幽开口：“这是他的情人。”

　　望着丈夫愣住的模样，波文甜蜜地笑了一下，侃侃而谈：“弗兰克，十九岁，目前就读于音乐系，擅长弹琴和跳舞。读书期间曾经交往过两个对象，不过都没有发生过关系，确切来说连嘴都没有亲过，只是拉拉小手的阶段。唔……我在想，他到底胜在哪里呢？胜在那一张获得过歌唱比赛一等奖的嘴？还是Alpha的身份？其实我觉得——”

　　说到一半，却被打断了。奥古斯汀的神色没有变化，只说：“我警告过你，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老公。”波文温和地说，“这是我请私家侦探调查一个多月的结果呢。其实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乐意的话，你们完全可以再续前缘。需要我去联系人为你们牵桥搭线吗？毕竟你们曾经是那么般配，那么的……”

　　“波文！”

　　奥古斯汀猛地站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笑容明媚的妻子：“我看到你这幅样子就恶心。”

　　波文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收起那副假得连自己都快要信了的面具，嘴角的弧度终于垮下来，露出鄙夷的目光。

　　——在这一刻，他们都卸下了面具，流露出最不堪的真实。无声的对视演化成对峙，他们像两柄抵在一起的刀刃，谁先退后谁就输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波文开口。

　　奥古斯汀重重闭上眼，他没有回答，猛然转身离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肩膀绷得笔直。

　　望着丈夫气急败坏的背影，波文心中反而生出一种微妙的快感。
　　他那永远高贵的、骄矜的、疏离的丈夫，居然还会露出这样一副新奇的姿态。尽管语气是那么的冰冷，神态是那么的冷厉，可这种近乎攻击性的防御本身就是一种脆弱。

　　你不爱我又怎么样？他也不爱你不是吗？
　　看哪，我们都是同样的人，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我们天生一对，不是吗？

　　19.
　　后来他们又好久没有说过话。
　　半个多月后，终于迎来了转机。

　　那天下午，奥古斯汀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时忽然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熟悉的燥热从脊椎底端一寸一寸往上爬。
　　这感觉他很熟悉，易感期快要来了。

　　他连忙打好一针临时抑制剂，叫来助理交代完重要事情后回到家。佣人还未来得及迎上来，他便径直上了楼，关上卧室门，坐在床沿，然后又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谁能想到，这位已婚多年的Alpha居然没有和妻子完成终身标记，还要靠抑制剂来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只可惜随着年岁增长，Alpha易感期的躁动与不安会变得越来越重。

　　注射完后，奥古斯汀闭上眼慢慢喘息，片刻后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上，端起来将水一饮而尽。

　　可奇怪的是，这回休息了好一会儿，体内的躁动却仍然没有平息，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他正半阖着眼试图强行让自己沉入休息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波文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睡裙，薄如蝉翼的纱料贴着身体，在走廊透进来的微光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堪堪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玉腿。

　　易感期的Alpha对信息素格外敏锐，奥古斯汀睁开了眼，一丝极淡的花香若有若无地绕在空气中，轻轻缠上他的神经末梢，血液中的躁动仿佛得到了呼唤更加不安起来。

　　奥古斯汀瞳孔一缩，原本半靠的姿势瞬间绷紧起来：“……你来做什么？”
　　波文迎着他的目光，抿了抿红唇。

　　“我给你下了药。”

　　20.
　　这一晚他们终于做了。

　　不是为了爱，不是为了欲，甚至不是为了结合，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终于在□□上开了火。没有前戏，没有爱抚，指甲嵌进皮肉里，指节攥得发白，比起情欲的交缠，更像是两头困兽在牢笼里互相撕咬，把彼此撞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长年未经发泄的Alpha，长年未被标记的Omega，高达90%的匹配度。随便拿出几个条件来看，都注定这不是普通的一晚。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昏暗中波文被扯着头发往后拽，即使头皮传来尖锐的疼，即使声音沙哑破碎，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如果现在在你身下的不是我，而是我哥哥——想必你心里，一定会快活得多吧？”

　　奥古斯汀的回应更为激烈，不仅身体力行，言语更是毫不饶人。

　　“你知道婚礼当天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这样的人，真是无趣透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让人提起兴致。如果不是家族的安排，连看，我都不会多看你两眼。”

　　他们亲吻，但不像亲吻，像在报仇。唇齿之间弥漫着血腥味，力道蛮横地近乎残忍。肢体互相触碰，灵魂却在互相憎恶。

　　他骂他虚伪卑鄙下流势利眼，他骂他装货小丑懦夫伪君子。

　　用最亲密的姿势，说着最恶毒的话。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指甲在彼此背上留下血痕，痛感成了唯一的真实。
　　恨意燃烧到极致时，竟也烫得人心口发颤。

　　他们无比唾弃与了解彼此，又在政治与利益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是彼此最忠实与妥帖的伙伴与战友。
　　他们不一定是最相爱的，但一定是最相配的。

　　很久。

　　再度苏醒时，波文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揉皱又丢弃的破布，浑身酸痛得厉害。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悠悠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浴室里去。
　　重重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过青紫的痕迹。

　　面具被彻彻底底地撕破，但没有关系。
　　他已做好准备。

　　而奥古斯汀呢？

　　阳台上，Alpha披着一件睡袍，靠在栏杆边坐着。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只是望着窗外暗色的天空出神。那具肌肉线条十分优美的白皙身体上布满了凌乱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肩膀上两个极为深刻的咬痕，齿印几乎嵌进肉里。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明白当年书房内父亲的未尽之言。

　　高傲者不肯低下他的头颅，结局必定是痛失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