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蔷薇ABO》渡上寒

95、Extra Paper 7 模范夫夫

　　1.
　　星历854年5月。

　　“感谢二位今日前来捧场。”Alpha伸出手，向尊敬的宴会来宾送别，“期待下次再见。”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如今盛名一时的新贵议员温斯顿夫夫。
　　只见奥古斯汀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身侧的波文轻轻挽着丈夫的手臂，面带得体浅笑，仪态从容大方。

　　“期待下次再与您相见。”

　　Alpha看着他们般配的模样，开口：“阁下与波文先生这般恩爱，真是关系难得。波文先生……容貌出众、大方得体，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伴侣。”

　　被提到的Omega笑容不变，并不言语。奥古斯汀面对外人对妻子的夸赞，礼貌地笑了一下，很快与宴会的主办Alpha寒暄几句，就此告别。

　　黑色专属电车停在门口，侍从上前开门，两人很快便抬腿上车。
　　伴随着车门彻底关闭隔绝外界目光，这对政坛“模范夫夫”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奥古斯汀靠在椅背，指尖轻敲膝盖，眉眼沉沉，语气很淡：“他什么态度？”
　　波文望着窗外流转的夜景，回想起宴会上那人看向自己的黏腻眼神，语气平淡没什么温度：“他嘴里没一句实话，不过是虚与委蛇。”

　　奥古斯汀：“军备预算案一定会被他们阻挠。提前备好替补方案，堵死他们周旋的余地。”
　　“可行。”波文点头，神色淡然，“另外，之前留下的人脉最近有些异动，我已经派人盯住，不会影响计划。”

　　电车一路驶回紫罗兰庄园。
　　余下路程，两人再无一言。奥古斯汀目视前方，侧脸冷硬凌厉。波文侧身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晦暗不明。

　　车稳稳停在宅院雕花门前，侍从上前开门，两人走进宅邸，玄关等候的佣人上前恭敬询问：“二位先生，需要准备醒酒汤与热茶吗？”

　　奥古斯汀抬手道：“不必。”

　　佣人躬身退下，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奥古斯汀径直走向旋转楼梯，背影孤冷挺拔，完全无视身侧的波文。

　　就在Alpha踏上台阶的一瞬，波文忽然开口：“奥古斯汀。”
　　身着正装的俊美男人缓缓转过身，平静地望向名义上的妻子，只用眼神无声问询。

　　“……没什么。”波文笑了一下，“我是想说，晚安。”
　　奥古斯汀回答道：“晚安。”

　　波文没再望向那个背影。他选择自行洗漱，直到半个小时后躺在二楼客卧的柔软大床上，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床头灯。

　　黑暗中，Omega翻了个身，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后颈柔软细嫩的腺体。

　　三个月前，那上面曾经有一个深刻的咬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浅，雪松香气也变得越来越淡，直至香雾空蒙好似一场梦。

　　正如他们所谓的“爱情”一样。

　　2.
　　温斯顿夫夫的婚事，是一场众所周知的家族联姻。
　　门当户对、郎才郎貌，无论从家世、身份还是容貌来看，都挑不出半分瑕疵，任谁看了也要说一声“天作之合”。

　　星历531年4月，温斯顿家的独子Alpha和奥尔维德家的独子Omega正式举行了婚礼。米尔顿夫夫和安德鲁伯爵共同出席，在上帝和宾客的见证下为这对璧人送上祝福。

　　波文仍记得，那一天他穿着纯白华贵的花嫁礼服，耳畔缀着价格斐然的珍珠耳环。而他的新婚丈夫奥古斯汀，一身白色西装搭配沉稳黑领结，从发丝到鞋尖，皆是精致得体。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二位新人入场！”

　　阳光沐浴下，年轻俊美的Alpha挽着新婚伴侣的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规规矩矩地好似在完成什么政治任务。两人并肩站上礼台，台下宾客如云，一众年轻贵族率先活络起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骤然响起。

　　“亲一个！”
　　“亲一个！”
　　“快快快！快亲哪！”

　　直到这一刻，波文才生出几分新婚小妻子的紧张感，下意识微微侧过头，撞进深如寒潭的紫罗兰眼眸里。周遭喧闹声愈盛，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对天作之合的新人落下一吻，Omega屏住呼吸，轻轻闭上眼。

　　身侧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雪松气息缓缓靠近。奥古斯汀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轻轻笼罩下来，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台下的起哄声瞬间更盛，波文羽睫轻轻眨着，心跳都快了几拍。

　　可预想中的吻并未如期而至——只是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转瞬即逝。

　　波文的心头猛然一空，他还没从这个错位的吻中回过神来，身侧之人早已抽身而去，收回方才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而移开目光从容地望向台下来宾。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波文想。
　　他知道他的丈夫不爱他。

　　但没关系，他爱他就够了。
　　他爱他的端庄得体，爱他俊美无俦的外表，爱他“温斯顿”的贵族姓氏，爱他身上散发着“上流社会”气息的一切。

　　这正是他想要的，为自己谋划的完美未来。

　　波文露出一个更加完美的微笑。

　　3.
　　婚礼仪式很快进入尾声。

　　摄影师适时出现，提议新人和长辈拍一张大合照，位置都选好了，定在草坪的前方。
　　众人依序站定位置，米尔顿夫妇与安德鲁伯爵立于后排，波文与奥古斯汀并肩站在画面最中央，是整张合照最夺目也是最登对的主角。

　　年轻的摄影师朝气蓬勃：“新人再靠近一点，对，就是这样！两位别害羞，肩靠紧些，贴合一点才更恩爱！看着镜头，笑一笑！”

　　咔擦——
　　他们都笑了，笑容像冬日的阳光，灿烂却并不温暖。

　　4.
　　结婚当晚，两人并没有做。
　　事实上，当这对新人忙完一天，和宾客们应酬结束后回到婚房，已接近晚上十一点多。

　　波文在心底将那些个难缠的亲戚吐槽了八百遍，而当面对走进婚房的丈夫时，便立刻挂上温和的笑容，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再慢慢走上前去，抬头去解丈夫的领结。

　　Omega指尖堪堪靠近深色缎面布料，身前的Alpha却下意识侧身，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对视片刻，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别样的意味。

　　奥古斯汀原以为，既然选择接受家族联姻的安排，那么便要彻底放下过去，对伴侣负责。但真正到了洞房花烛的这一晚，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好似并不是那么感兴趣。

　　——尽管他的新婚妻子看上去是这样的乖巧懂事，脸上还泛着可人的红晕。

　　出乎意料的是，波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微微笑了一下，看了下终端，说：“现在快十二点了。要是你累了的话，不如我们先休息吧。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奥古斯汀动了动嘴唇，“嗯”了一声。

　　当晚，他们在婚房大床上安分地躺了一晚。

　　次日早上，奥古斯汀起床时，便发现身旁已不见波文的身影。
　　他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内，先是闻到扑鼻的香味，看见桌上摆着的三明治和牛奶，才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他的新婚妻子系着围裙，面带微笑：“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试着做了一点吃食，希望你喜欢。”

　　语气是如此怯生生的，柔软的，令人怜爱的。

　　没有一个Alpha会忍心拒绝，奥古斯汀也不例外。
　　“谢谢，我很喜欢。”他回答道，然后招呼自己的妻子入座。

　　吃饭时他们都很安静。奥古斯汀从来都不是多话健谈的人，波文见状也没有多言。用餐结束后，波文主动收拾碗筷，很小声地说：“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

　　波文便没多问了。

　　一会儿过后，他们前往厅堂，米尔顿先生和夫人在那里等待着他们。两人并肩而坐，波文面带微笑地喊了二老，又含羞带怯地望了丈夫一眼。

　　Omega和Omega之间总是要熟悉一些。没多久，米尔顿夫人起了兴致，便挽起波文的手朝外走去，逛逛花园，顺带看看水池里一黑一白的两只天鹅。

　　等待两人身影渐渐走远，米尔顿抿了口咖啡，面色微微冷了下来，他望着自己的Alpha独子问：“你没有对他终身标记？”
　　奥古斯汀一愣，回答道：“是。”

　　老温斯顿的眉头微微皱起。

　　“家庭和谐是事业顺心的基础。波文样貌虽说比不得——但也算外观出众，这孩子看上去也乖巧懂事，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至于过去的那些事情，你理该释怀了。我知道你对西蒙……”

　　“父亲！我明白。”奥古斯汀打断道。

　　老温斯顿猛然愣住，止住话头，慢慢看向奥古斯汀的方向。

　　年轻的Alpha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深呼吸了一口，才慢慢地说：“父亲，我明白的。我明白我身上的责任，请您不必再提。过去的……既已过去了。我日后会好好对待波文的。”

　　“那就好。我不是在怪罪你，只是在提醒你该做的事。”

　　“好的，父亲。”
　　奥古斯汀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可言说的悲哀。

　　释怀？叫他怎么释怀？
　　他是众星捧月的贵族少爷这没错，他享受着优质的教育资源这也没错。可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里，呼吸不得，挣脱不得，人生的每一步轨迹都被家族精准算计，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

　　更重要的是，他爱的人并不爱他。
　　一点儿也不。

　　5.
　　这一日的时光过得很快，周一两人便要重返校园。
　　转眼间便到了周四。

　　最近学院内有一场辩论比赛，奥古斯汀身为主辩手，带着几个Alpha同伴熬夜赶稿备赛。会议结束后，几人慢慢朝外走。

　　“诶，我们出去吃烧烤吧。”
　　“但是学院规定十一点前必须回寝室，不然要报备。”
　　“有什么关系？哎呀，都多大人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行吧行吧——明天周末了，好想回家啊。”

　　家。
　　回家。

　　奥古斯汀闭上眼。
　　回去了该怎么办？继续面对那个黑发蓝眼的Omega，然后和他上床睡觉？

　　“会长，你要不要跟着一起？”
　　“会长、会长?”

　　金发紫眼的Alpha回过神，看向自己的同伴，回答道：“不了。”
　　“那行吧。拜拜！”

　　抬头看了眼离去的同伴，奥古斯汀独自回到寝室，点开智能终端的聊天页面，默默出神。

　　这几日他们经常短讯联系问好，客气得不像话。

　　奥古斯汀揉揉眉心，心里突然没来由地烦躁。
　　是的，烦躁。再一次扪心自问后，他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尽管他的妻子如此端庄贤惠、善解人意，他却只觉得烦躁。

　　于是他做出了留校的决定。

　　事实上按照学院规定，已婚Alpha完全可以凭借结婚证件申请走读。但不知为何，奥古斯汀没能这么做。他非但没有把这一切告诉他那名义上温婉贤惠的妻子，反而选择在短信中表达歉意，称自己最近学业繁忙，周末不回去了。

　　波文的回答也很完美。他理解丈夫正处于毕业的关键时期，对丈夫的学业事业给予最大支持，还体贴地叮嘱对方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表示自己会经常想他。

　　这件事被同寝室的朋友知道后，不禁拍拍奥古斯汀的肩膀：“诶，我说你这小子。刚结婚就申请留宿？难道要你家那位美娇妻守活寡不成？”

　　对此，奥古斯汀面若冰霜：“别胡说。”

　　6.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一个多月后，奥古斯汀还是不得不在双亲的催促下回到了家。

　　没多久，一大家人共同用餐。米尔顿先生对波文看上去很满意，席间频频夸赞，米尔顿夫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但是依旧可以说是很客气。

　　米尔顿先生望着波文，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对奥古斯汀道：“这些菜可都是波文一个人忙出来的，你这做丈夫的，平时对妻子得上点心才行。”

　　波文微微一笑，没有居功，只是安静地夹了一筷子菜，轻轻放进奥古斯汀碗里。

　　顶着双亲投来的目光，奥古斯汀犹豫片刻，随手拿起一块果干，递到波文嘴边，后者便就着他的手咬住，眉眼弯弯地吃了下去。

　　“谢谢老公。”波文甜甜地笑起来。

　　奥古斯汀愣了一下，心情很复杂。

　　他的妻子越是得体温柔，那种藏于心底的愧疚就愈加深重。他可以拼命奋斗为波文赚钱养家，可以绞尽脑汁为波文谋划前程——但他做不到碰他。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