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蔷薇ABO》渡上寒

85、Chapter 85 “只属于

　　亚历克斯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阳光正好，红毯铺向远方，他的心上人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花嫁，裙摆缀满细碎的珍珠，笑容灿烂。可转眼间，他毅然决然地奔向另一个男人，两人拥吻在一起。

　　亚历克斯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朴素无华的黑衣，沾满了尘土与血迹。
　　新郎官不是他。

　　画面一转，爆裂声响起，虫族的嘶吼声、枪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战场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绝望之际，他抓起仅剩的重型武器，扑了上去。

　　我死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战友们能活。我死后，他大概能拿着那笔钱过得更好吧。

　　命运却开了个玩笑，醒来时，他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疼得几乎无法动弹。身边出现一个黑发男人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说他是他的儿子。

　　亚历克斯静了一会儿，他喊：“元帅好。”

　　转眼间，他被拥护着登上高台。

　　“以少胜多的平民英雄！”
　　“英勇无畏，舍己为人！”
　　“Beta的骄傲！”

　　台下掌声雷动，亚历克斯静静听着那些天花乱坠的名誉，心里其实没什么波动。后面的晋升越来越顺利，一方面源于他屡战屡胜的赫赫功绩，另一方面，也离不开那位生理学意义上父亲的暗中帮助。

　　更重要的是，帝国太需要一个模范英雄了。

　　自从新帝即位以来，就开始着手推行各类改革政策，试图稍稍缓和日益凸显的阶级矛盾。Alpha与Omega贵族们占据着绝大部分资源，花天酒地，而Beta平民们忙忙碌碌，却难以获得平等的机会。恰巧虫族蠢蠢欲动，于是便有了联合其他国家的抗虫大战。
　　这时候，你们说，如果再出现一个新生的Beta平民英雄，怎么不算是一种安抚人心呢？

　　日子这样过下去，胜利的曙光就在黎明前，那一日，位列中将的亚历克斯路过营房，恰巧听见部下将士们的谈话。

　　“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们没听说么，那著名的老牌贵族奥尔维德家族，倒台了！”
　　“倒台了？他们家族不是绵延几百年，根基深厚，我怎么听说还跟其他大贵族联姻了？”

　　“谁知道呢，要我说，倒也未必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陛下不是要改革税法，把贵族也纳入征税体系吗？没准就是拿他们家族杀鸡儆猴罢了。”
　　“也是，可惜了那么大的家业……不过最可惜的，还是那位‘蔷薇美人’啊。”

　　不详的预感从身后升起，两人扭过头，发现后面站着蔷薇美人的前夫——如今的彼得斯中将，连忙立正敬礼，面色发白。

　　亚历克斯只问：“怎么回事？”

　　支支吾吾中，他们告诉他，听说是入狱了，后来便失踪了。

　　那一刻，亚历克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该怎么才能联系到第一区的地下城？为了这件事，亚历克斯费了不少功夫。且不说现在战事要紧，军部上下都忙着备战，谁会管一个落魄贵族的死活？再说，人家又不关心这事，真问起来，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上心？”就能让他无言以对。

　　他与西蒙，早已是过去式。当年那场荒唐的婚姻，以西蒙的背叛告终，他本该恨他，本该彻底放下。可听到他可能遭遇不测的消息，心如刀割也不过如此。

　　最终，他找到了米歇尔元帅，叫了人生中第一句“父亲”。

　　不久后他知道了，地下城的灰色产业里，藏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而拍卖会，就是其中之一，许多落魄的贵族、被拐卖的Omega，都会在那里被当作商品拍卖。

　　所以便有了拍卖会晚上的那一幕——

　　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亚历克斯身着笔挺的黑色军装，面色冷峻地落座贵宾席。然后拍卖官主持22号拍品，突然接到场外贵客的加价长讯，甚至扬言要将Omega免费公用一晚。

　　整个过程中他以为他会做到心无旁骛，但事实是那颗沉寂许久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不得不选择与身边人聊天来克制自己。但终究还是没有克制住，他与西蒙望过来的眼神对视，嗅到了哀求与绝望的气息。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晚上，那些色欲熏心的Alpha当真留了下来，急切地询问享用地点，却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全然不知道之后会被某位大人物敲打的恐怖经历。

　　Alpha兄弟将蒙眼的Omega带到密闭房间时，透过屋内的摄像头，亚历克斯默默观望着。好在这两人还算识趣，要不然下一刻就可能身首异处。

　　再之后，他站在西蒙的面前，看他浑身颤抖泪流满面。那些被请来的Alpha则站在他半米的身后，尽职尽责地说着一些风流话，散发着适当浓度的信息素。

　　指尖捏住西蒙发软的大腿，又轻轻摩挲过他苍白泛红的脸颊时，亚历克斯漫不经心地想，如果今晚他没有来，西蒙大概真的会被其他人拍下尽情使用，说不定还会沦落到一些秘密派对上。

　　他们会怎么评价Omega呢？
　　大概会说，真是个放荡的骚货，天生的尤物，只需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像是在勾引人。

　　美丽不是原罪，美丽而脆弱却会被觊觎。
　　人性便是如此。

　　可偏偏，崩溃无助之际，西蒙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真是可笑啊，这时候就想起自己的好了？可他偏偏就是这样下贱的人，哪怕当年被抛弃被刺伤被背叛，也忘不了你，仍旧无可救药地爱着你。

　　后面的安排更为简单。

　　故意露出救人的消息，再放他自由。通过社交关系联系上那位名叫贝尔的小官员，告诉他失踪妹妹的下落，再用一点点利益就可以引得对方为自己效犬马之劳，按时上报西蒙的一举一动、所有行踪与日常近况。

　　时候差不多了，他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家高级俱乐部里，猫猫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引着两人再次见面。当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轻轻环住自己的那一刻，亚历克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动摇过，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原来的计划。

　　所以他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预想过无数答案，预想过西蒙低头求复合，却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Omega，放下所有骄傲与身段，只求留在他身边，做一个卑微的佣人。

　　那好吧，就如他所愿。

　　西蒙成为佣人后，透过卧室的摄像头，亚历克斯看见金发少年夜夜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辗转难眠，偶尔还会在睡梦里发出细碎压抑的呓语。

　　可过去发生的一切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心里，他不肯轻易原谅。毕竟轻易得来的，从不会被好好珍惜。心软是软肋，更是大忌。

　　他绝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所以当公爵提出要往他身边塞人的时候，亚历克斯同意了。
　　他想看看西蒙会是什么表现。

　　结局不出所料，Omega可怜又无助，望向自己的眼神委屈极了。那个曾经习惯于享受爱护与关照的小少爷终于尝到了吃醋的滋味，体会到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靠近别人，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就像是当年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暧昧声响的无助，又或者被当着面甩了一巴掌，被质问你为什么只是一个Beta的难堪，原来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厢情愿，自己从未被喜欢过。

　　这样才对，这样才公平。痛苦，才懂得珍惜。

　　眼见着目的差不多达到了，那么轻浮愚蠢的粉发Omega便没有必要留下来了。唯一没想到的是，晚宴之上，西蒙现身之时，身边还跟着他曾经的未婚夫。

　　也是，从前的未婚夫奥古斯汀，后来的奸夫弗兰克，生来耀眼动人的Omega，从来都不缺追捧与诱惑，永远被无数人觊觎争抢。

　　更可恶的是那一晚，推门而入时，西蒙居然做那样打扮。

　　一想到从前规规矩矩心高气傲的小少爷做出这般行径，亚历克斯心里就窝着火。是谁教他这些的？难不成是那个棕头发的Alpha？
　　更何况，这幅模样还被第三者给看到了！

　　情绪彻底失控，他冷声训斥了西蒙。

　　事后其实是有点点后悔的，但只当是几句寻常狠话，不至于造成多大伤害。

　　变数发生在那一日傍晚。他如常打开摄像头后台，却发现佣人卧室里，早已没了金发青年的身影。立刻联系管家，得到的却是西蒙打算出去散散心的消息。

　　只好放下手中的一切，火急火燎地寻找，最终查到在一家宾馆发现了西蒙的踪迹。

　　推门而入，坐在床边，看见那张泪眼婆娑的美丽脸蛋，听着那似嗔似怨的哭腔，亚历克斯心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事到如今，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最初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报复够了吗？折磨够了吗？应该够了。
　　就连最卑劣的博弈，尚且懂得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若是再步步紧逼，只会物极必反，亲手把人彻底推开，再也无法挽回。

　　因而，他接了西蒙回来。在相处中，一点点的释放信号，隐晦告知对方，自己从未放下旧情，从未斩断牵挂。

　　出乎意料的是汉斯的出现，他也是才知道，当年西蒙误会了自己。

　　这算什么呢？

　　若是当初没有安德鲁老爷的刻意挑拨，没有阶级偏见的阻隔，没有那些阴差阳错的误解，他们本该是一对恩爱相守、双向奔赴的伴侣。

　　他也慢慢知晓，西蒙当初承受了多少煎熬。常年紊乱的信息素，贵族圈层的排挤与冷眼，孤身一人的压抑与绝望。

　　所有的伤害与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人总要向前看。

　　西蒙搬到主卧的那一晚，亚历克斯其实回来了，不过很晚，那时Omega已经睡着了。从卧室走出到一楼大厅，余光瞥见身后的中年男人。

　　“怎么了？”

　　管家詹姆斯垂下头：“回上将，没什么。”
　　亚历克斯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转身便走。

　　“上将，您……您不怕他知道吗？”

　　身后传来管家颤颤巍巍的声音，亚历克斯脚步一顿，缓缓扭过头，好整以暇地反问：“知道什么？”

　　詹姆斯哑然。

　　他想起自己在收拾那间佣人卧室时，在角落里发现的那枚微型摄像头，心里突然有些毛骨悚然。这位声名一时的平民英雄，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端正克制与冷静自持。

　　说来奇怪：若是满心在意，为何刻意疏远，不肯亲近半分？若是全然不在意，又为何费尽心思，紧密窥探？

　　Beta管家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垂下眼。

　　后来的许多事情开始走马观花地一晃而过，其中种种也没甚必要详细言说。

　　最后浮现的是最近的画面。明知道西蒙发情了，却偏偏假装要去拿抑制剂，逼得Omega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苦苦哀求挽留自己。

　　原来我也只是一个卑鄙的人哪，亚历克斯如是想道。

　　昏暗的卧室里，发情期燥热难耐的Omega，忍着浑身的不适，一遍遍地诉说思念与爱意乞求原谅，吐露深藏心底的不安与怯懦。

　　直到最后，嘴唇颤抖着，难以启齿地再次请求道：“要你艹我。”

　　亚历克斯无声地笑了。

　　他高坐明台、冷眼旁观，看那高傲而叛逆的蓝蔷薇被风雨摧残，彻底凋零，零落成泥，再从泥泞中，重新长出一朵只属于他的花。

　　为此，他愿献出他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