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晓寒酥

78、情怯

　　然而谁也没想到，令柳书青心心念念的突破口，竟然是在大皇子身上。

　　姚明珠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云袖这边，冒险谋一个光明的未来。她不仅要自己站队，还想方设法拉着大皇子在朝堂上给他们帮腔。

　　如今流言四起，朝中也纷争不断，主战派和主和派依旧掐得火热，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竟是大皇子站了出来，表示自己愿意随军去前线坐镇，势必与遂川的百姓共进退。

　　众多朝臣皆被大皇子这表态惊住了。

　　且不说大皇子行事保守，往常不主张开战，就说如今这个局势，去了前线就是生死难关，指不定人在前线拼命，后边几个弟弟就摘了他的桃子，率先赢得太子之位。

　　此时离开盛京，绝不是理智之举。

　　可是大皇子这般信誓旦旦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表情，朝臣们也都明白他的态度，他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父皇，在前往遂川之前，儿臣有一担忧。”

　　皇帝看着他，面无表情，让人瞧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态度，“说。”

　　“近来盛京多有流言，谈及十几年前的祸事和北狄忽尔图王子的出身，儿臣担心是有人要借此搅乱我们大梁朝堂，我们不得不防。”

　　“你的意思是，北狄人借着忽尔图之事，目的是要让我们自乱阵脚？”皇帝声音低沉，语气明显不悦，他也知道，北狄王心怀不轨，“盛京城中有北狄细作？”

　　“怕是如此。若我军出兵，必定会带走盛京部分军队，届时城中兵力不足，潜伏在城中的细作就会有可乘之机，”大皇子拱手，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还请父皇下令严查，一定要揪出这些北狄细作。”

　　盛京不容有失，哪怕他真的要上战场，也不能有一个拖后腿的大后方。

　　这点绝对是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的，朝臣们纷纷拱手应和，“请陛下严查！”

　　大皇子的请命直接让皇帝下定决心，清扫盛京城中的可疑之人，一时间，城中风声鹤唳，竟然真的揪出不少北狄细作。

　　肃王府中，肖肃悠哉地躺在摇椅上，与外边的兵荒马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说你阴险狡诈你还不认，这种让太后哑口无言的招数，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把柳书青送来的细作扔出去又抓回来，摇身一变就成了盛京城中的细作，这谁能说他们不是呢？

　　若他们想反驳，就得唠嗑唠嗑自己的来处，说多便错多；且就算说了，大理寺那些老顽固也不一定相信呐。

　　沈风这套路，玩得深。

　　也就云袖那个傻子，真心实意相信沈风是个纯良人。

　　肖肃眯着眼，嘴角噙着笑，心情十分舒坦。

　　给太后找不痛快，他就很痛快！

　　沈风靠在柱子上，看着肖肃冷清的院子，声音中也带着些许凉意，“可还是太慢了。”

　　他恨不得立刻解决这件事情，然后飞回云袖身边。

　　远在遂川的云袖，最近身边每天也是热闹不断。

　　那日与柳书青细谈之后，云袖再没碰见过他。

　　“我希望你幸福，只有解决了这件事情，你和沈将军才有可能在一起。”

　　如此真诚的心意，云袖有些承受不住。

　　倒是芒种宽慰她，“那是姑娘你行善积德得来的福报。”

　　陈可暖也来找过她几回，每次都从旁敲击柳书青的情况，但都被云袖挡了回去。

　　这姑娘的心意如此直白明显，她都看得清楚明白，柳书青那个有眼力见的，肯定心中也了然。

　　他们之间的事情，她更不能插手。

　　陈可暖从她这碰了壁，每次都要生着闷气走，第二天却又乐呵呵来找她，戏精上身，变脸快得让她难以招架。

　　“你又不帮我追他，我找你喝酒不行吗？你上次还说邀请我喝酒赔罪。”

　　云袖无奈，只得请她去了望乡楼，点上一壶最贵的酒，看她豪爽地喝下，不由得皱眉。

　　“你不是还要上战场？这么喝没事？”她可没忘记，陈可暖骄傲地跟她说战场上的事情，以及她砍了多少个北狄人的脑袋。

　　“别说了！”陈可暖被戳中死穴，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那一次是我趁着祖父大开城门混进去的，我压根进不了军队，来这里也是我尾随祖父来的，如今祖父对我严防死守，就怕我又混进去。”

　　哎，她想上战场怎么就这么难？

　　云袖看着一脸丧气的陈可暖，有些感慨，曾几何时，她也如陈大将军那样，护崽子似的护着纪景，不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结果呢，该是他要走的路，终究是要自己去走的。

　　云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祖父早晚会明白的，女子上战场有什么不可的呢？尤其在这遂川，人人都可上战场，保家卫国。”

　　“就是！”陈可暖霍地拍了拍桌子，声音大得吸引了一众顾客的目光，她自己却恍若未觉，“女子也能顶天立地，杀他北狄人一个片甲不留，我一定要向我祖父证明，我将来一定是驰骋战场的女将军！”

　　“好！”

　　“姑娘好样的！”

　　云袖还没说什么，周围率先一片掌声，听得陈可暖红了脸。

　　她捂着脸坐下，把头埋在桌子上，又悄悄地抬头，表情十分尴尬，“我是不是太大胆太显眼了？我不会给我祖父惹麻烦吧？”

　　云袖被她这副表情逗乐了，又悄声安慰，“我听沈风说过，边境的这些百姓，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可以守卫家园的，你这言论，不出格。”

　　陈可暖有被安慰到，又提溜着眼睛看了看周围，发现确实没有人在议论着她们，才直起身。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还不得不转移话题，“你在这也好些天了，不去重安找你弟弟吗？”

　　提起纪景，云袖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语气支支吾吾，“这事也不着急……”

　　“你该不会是近乡情怯吧？怕看到你弟弟抱着他嚎啕大哭？”陈可暖双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云袖，一副“我懂你心情”的表情。

　　云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她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纪景，告诉他如今的局面。

　　如果他知道她放弃了四方楼，心里又会如何想，会不会怪罪她这个姐姐没有守护好纪爷爷留下的产业。

　　云袖不知道，她不敢想。

　　“确实有些紧张，怕见到他不知道说什么……”云袖看着桌上的茶杯，低声说出口。

　　“有什么不好说的，姐姐想你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冬天冷不冷，需要什么……这些不都可以说。”

　　陈可暖大喇喇地给云袖建议，“你和你弟弟感情一向深厚，就算许久不见应该也不会生疏，大不了抱一下，感情就回来了。”

　　“如果他因为我来了这生我的气呢？”

　　陈可暖立刻瞪大了眼睛，伸出右手握拳，怼到云袖面前，“他敢！你对他那么好，他要是敢生气那就揍他，揍到他哭为止。”

　　云袖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莫名地心中那连日来的郁闷也随着消散了不少。

　　是啊，大不了在他面前哭一顿，或者揍他一顿，难道他还能不认他这个姐姐吗？

　　云袖腾地站起身，握住陈可暖的手，“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发去重安。”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她话音刚落，云袖已经走远了。

　　“喂，你还回来吗？”

　　“回！”

　　重安，北境大营外。

　　云袖和芒种手中提着大包小包，在门口等了许久。

　　她们确实是冲动了，来之前都未打听清楚北境大营的情况就匆匆来找人，没想到纪景会不在营中。

　　“再等等，午时总会回来的。”

　　说着，就看见一队人马从远处巡视回来，齐齐整整的排列，一模一样的装扮，云袖瞬间犯了难，她好像有点认不出哪个是她家弟弟。

　　她又不敢高声叫人惊扰了军营，只能眼睛盯着人一个个找过去。

　　纪景正站在人群中离云袖最远的那一边，余光看见有两个姑娘站在门口也没在意。

　　营外经常有士兵亲眷送衣服送吃食，他们都习惯了。

　　直到守营门的士兵告诉他，有两个姑娘找他，他先是疑惑，然后震惊，激动，转身立刻朝营门外跑去，远远看见云袖的背影，他又紧张又难过，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直到一具高大的身影罩在云袖身后，云袖才似有所感，想回头，却也有些迟疑。

　　“姐……”纪景略带哭腔的声音从云袖的身后响起，云袖僵直着身子转身，一下子就被纪景抱住。

　　“姐！我好想你！”纪景抱着怀中的人，哭得声音洪亮，毫不掩饰，引得守营门的士兵都往他这边多看了两眼。

　　云袖被他这两声叫得心头发闷，眼眶发发红，“好了好了，别哭了，其他人该笑话你了。”

　　“他们爱笑话就笑话，他们自己没姐姐还不许我有？”纪景不肯撒手，抱着云袖又哭哭啼啼了好一会，才松开她。

　　云袖伸手想要给他擦擦眼泪，“你长高了，也变壮实了。”也变黑了。

　　以前在盛京那个清瘦白皙的小公子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健康强壮的士兵，云袖说不清楚心中是欣慰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嘿嘿，我吃很多。”纪景露出自己的大白牙，那模和魏冲很有相似之处，“吃得多练得多，就长高长壮实了，卢小将军还说我还可以在长长。”

　　云袖欣慰地点点头，摸摸他的脸，胳膊，手臂，然后就看见他手上那条长长的伤疤。

　　纪景怕她担心，握着她的手赶紧解释，“这个没什么的，皮外伤，已经好了。”

　　只是他刚说完，一滴热泪就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两滴，三滴……

　　云袖垂着头，不让纪景看见她的表情，眼泪却是忍不住地往下掉。

　　“姐……”纪景顿时有些慌，想要安慰云袖却不知道怎么说，“姐，我真的没事，不信我脱给你看……”

　　云袖没有理会他，依旧轻声啜泣着。

　　“姑娘，少爷这不活蹦乱跳的吗？”芒种在一旁看着他们姐弟叙情，都不敢打搅，直到云袖哭得不能自已，才不得不出声劝说。

　　纪景像是才看见芒种，求助地看着她，“芒种姐姐，快帮我劝劝她。”天知道他最怕姐姐哭了，还是为他哭的。

　　他现在都有些手脚发软，他第一次上战场都没这么怕过！

　　“没事，我没事！”云袖摸了摸脸，擦掉剩余的眼泪，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看着纪景，“你长大了，是个大人，也是个战士，姐姐为你骄傲！”

　　“当然，我有立功的。”纪景见云袖却是没什么事了，松了一口气，“不过，你们怎么来了。”

　　云袖和芒种皆是一僵，待她们解释完盛京发生的一切，云袖看着纪景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愧疚。

　　“如此也好！”纪景的反应却出乎云袖的预料，“什么都不如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重要，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纪家也是你的家，四方楼也是你的，你有权处置它。”

　　云袖心头一颤，伸手抱了抱纪景，“阿景，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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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见了纪景，云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她回到遂川城之后便开始满城跑，了解整座城池，准备选择合适的酒楼店铺盘下来。

　　柳书青还给她们介绍了一个可靠的中人，带着她在遂川转了三四天，终于定下了四方楼分店的选址。

　　这是一间两层的酒楼，规模比四方楼小一半，但是地理位置相当可以，就处在南城门边上，不管进出遂川都必须从这个门经过，可以说人流量不错。

　　紧接着经过工人们没日没夜的赶工维修，重新定制桌椅板凳，半月后新的酒楼正式开张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