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晓寒酥

71、争执

　　“你是说，云袖想利用这次机会，假死脱身？”

　　柴房中，肖肃看着那两具尸体，眉间浮现一丝困惑。

　　沈风低低应了一声，“我思来想去，这确实是目前最有利的办法。”

　　让云袖假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日后若陛下要追究，也不能对一个已死之人做什么。

　　只是这样做，四方楼怎么办？

　　云袖将四方楼看得这般重要，肯定舍不得，他们得想一个两全的办法，保住四方楼。

　　肖肃沉默片刻，才幽幽开口，“有双月在，四方楼会平安无事的。”

　　“嗯？”

　　肖肃：“你以为她为什么会答应同我成亲？”

　　他看向沈风的眼神中满是自嘲，“是我小人行径，用云袖的事情劝说她答应我，届时就算我与王府不复存在，看在林老的份上，陛下也会放过双月。”

　　沈风震惊：“你——”

　　“很可笑是吧？”肖肃打断沈风的话，“这么多年终于喜欢上一个女子，她却看不上我，这大概也是我这些年太风流无情的报应吧。”

　　“沈风，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凭什么可以那么早便遇上云袖呢？”

　　沈风没有说话。
　　他一直都很清楚，遇上云袖是自己幸运。

　　想到还躺在床上半昏迷半清醒的云袖，沈风眸中风雨涌起。
　　“此次太后朝云袖下手，应该是因为姚明珠进宫告了密，太后只能先下手为强。我在想，太后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也想将姚明珠除之而后快？”

　　“那是她活该！”肖肃咬牙切齿。

　　“但她还不能死，她还有价值。”

　　肖肃一怔，“你的意思是……”

　　“哪怕没有，也可以变成有，不是吗？”沈风冷冷地说出这句话。

　　虽然不确定姚明珠知道多少事情，但是她在太后身边多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给自己拉拢一个敌人，太后就少一个助力。

　　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是个无辜者，那便把局势搅得更乱些。

　　当晚，云袖已经完全退烧，伤口也不再发炎渗血，配合着林双月的独门配方，她倒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四方楼再次停业。大楼外挂起了白，却不像上次李贵去世那般，布置灵堂邀请宾客吊唁，而是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紧闭大门。
　　然而参加过王府婚宴的达官贵人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肖肃和林双月依旧没有进宫面圣，王府也紧闭大门，只有沈风一身杀气从王府出来，身后的人抬着两具尸体，毫不避讳地往皇宫走去，在宫门外被守卫的士兵拦住。

　　“沈将军，还请莫要为难下官。”士兵看着那抬着两个架子，傻子都知道是什么，他要是把人放进去，他的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沈风冷着脸，面无表情盯着那人，却也没有为难，“去禀告福禄公公，沈风就在这等着面见陛下！”

　　福禄公公收到消息，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这是真的要开始了？

　　但他又想起沈风那天说的话，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心一横，直接禀告了皇帝。

　　皇帝本就因为肖肃夫妇未进宫拜见而心生不满，此刻又听见沈风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竟然要将两个死人抬进宫，更是不悦。

　　他指着门外，“你去告诉沈风，他若要见朕，就自己一个人进来，若是不愿，那便在门口跪着，等朕什么时候想见他再说。”

　　福禄一听，已经凉了的心头突然又窜起小火苗，他抱着忐忑的心来到宫门口，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词要劝说沈风，没想沈风得知皇帝的态度后，毫不犹豫跪下。

　　身形挺拔，不卑不亢。

　　福禄“哎哟”一声，脸皱得跟猴子似的。

　　“沈将军，陛下如今在气头上，您这么跪着也不是办法，何不等陛下气消了再来？”福禄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安稳一日算一日。

　　沈风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福禄，眼睛只是盯着皇宫的方向。

　　福禄叹气，“镇北将军，老奴理解您痛心疾首，但是陛下如今不想见您，您这又是何必呢？”

　　回应他的是一阵带着丝丝凉气的春风。

　　福禄无奈，只能再次回转，向皇帝禀告。

　　正在审折子的皇帝知道沈风的态度，气得直接摔了杯子，“他想做什么？啊？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那女人还是别人的妾室，他堂堂一大将军，竟然不嫌丢人？”

　　福禄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心底嘀咕，他们变成这样到底是谁造成的？
　　他面上却是扯着笑，“将军乃是性情中人，用情至深，可以理解。再说，王爷刚成婚，云家娘子就出事，这若不掰扯个明白，指不定要被扣上个不满陛下赐婚的帽子，人已经不在了，沈将军怕也不会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

　　“哼，也许就是不满，自己作死的。”皇帝冷哼一声，嘴上这般说着，表情却有些松动。

　　忽然，皇帝斜眼看向福禄，眼中警告意味明显，“你倒是一直向着沈风。”

　　福禄立马跪了下去，匍匐在地，“陛下，老奴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说明白，皇帝原本紧绷的神情却松懈下来，“好了起来吧，我知道你忠心，替沈风说话，也不过是惜才。”

　　皇帝坐回椅子上，双手来来回回抚摸着书案，“大梁的可用之才，还是太少了。”

　　不说文官，就是抵御北狄的武官，除了一直驻守在北境的卢胜，就是沈风和陈茂可用，可陈茂年事已高，他能委以重任的，还是只有沈风。

　　沈风，暂时还是动不得。

　　皇帝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立刻吩咐福禄，“去，让他滚进来！”

　　福禄公公一听便明白，陛下是愿意听沈将军诉冤，心头又喜又俱，连出去通传的脚步都慢了许多。

　　宫门口，魏冲知道陛下同意见他们，急吼吼地就要跟在沈风身后进去，被沈风拦下，吩咐他就在外边等着。

　　他自己带着尸体进了宫，走进御书房，两具尸体被放在了门口。

　　福禄站的那个位置一眼就能看见门口那白布，心头突突突直跳，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和太后必然有关系。

　　果不其然，沈风在皇帝面前直接质问，“陛下，太后不喜云袖众所皆知，但是也不至于到了杀人泄愤的地步，臣斗胆问问太后娘娘，究竟为什么要对一个弱女子下那样的毒手？”

　　“放肆！”皇帝厉声呵斥，“太后岂容你这般污蔑！沈风，不要以为朕容忍你，你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沈风抬头，与皇帝对视，“我是否污蔑，让福禄公公看看外边的两个杀手便知。”

　　沈风的态度如此肯定，倒令皇帝犯了难。

　　沈风此人，从不无的放矢，今日他敢怼着他质问太后，只怕真的是有什么证据，若此事真是太后做的，那……

　　皇帝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示意福禄去看，自己则盯着沈风，一字一句问道，“沈风，你知道污蔑太后是什么罪过吗？”

　　“以下犯上，轻则杖责，重则杖毙。”

　　“你可想清楚此事的后果？”

　　“陛下，臣不在乎后果，臣只要一个真相。”

　　“好，好一个真相！”皇帝咬牙切齿，“福禄，滚进来说！”

　　福领了命令去看尸体，白布掀开的那一瞬间他全身血液都僵住了，这人他认识，还算是个熟脸，没想到竟然是个杀手！

　　这铁证，陛下可怎么圆？

　　他丧着一张脸踱回屋内，垂着头不敢吭声。

　　皇帝见状，手拍着书案拍得邦邦响，“说，看到了什么？”

　　“陛下，”福禄倏地一下跪了下去，“陛下，那俩杀手，是，是太后殿中的宫女！”

　　皇帝眼神一冷，“当真？”

　　福禄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是，老奴在永寿宫见过。”

　　“陛下，如今证据确凿，太后娘娘豢养杀手，还残害无辜百姓，请陛下为臣做主！”

　　“放肆！就算是太后宫中的人，也不代表就是太后指使的，你这般污蔑太后又是何居心？更何况，那云袖还是肃王府的妾室，要做主，也轮不到你来求！”

　　“肃王得知云袖不治身亡，心中悲痛，头疼欲裂，肃王妃正在为他医治。”沈风冷冷说出这句话。

　　“你说什么？”皇帝一怔，立刻转头看向福禄。

　　福禄似有所感，颤颤巍巍回道，“确是如此，刚刚王府有人来报，只是……”

　　“那肃王可还好？”皇帝心中对肖肃的不满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关心。

　　沈风：“不再刺激，便可无事。”
　　也就是太后这边要是还出什么幺蛾子，肖肃指不定会怎么样。

　　皇帝看着沈风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胸口起伏，许久才输出一口气，“沈风，太后常年吃斋念佛，就算对云袖有何不满，也定然不会派人杀她，此事我定会好好调查还太后一个清白，你出宫去吧。”

　　沈风垂眸：还太后一个清白？届时随便推一个人出来顶事罢了。

　　沈风明白了皇帝的想法，心底难免有失望，但是他今日必须见到太后，“陛下，臣想和太后娘娘当面说清楚，哪怕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也要亲自问个明白。”

　　“你！大胆！”皇帝指着沈风，气得手都在颤抖，“沈风以下犯上，来人，拖出去，杖二十！”

　　福禄脸色一白，想要替沈风求饶，却见皇帝冷冷的眼神射了过来，他微动的嘴闭上了。

　　沈风没有求饶，脸上亦没有畏惧，只是拱手，“臣领罚。”

　　侍卫把沈风拖到御书房门口，将他推在长凳条上，毫无水分的板子一下一下拍了下来。

　　二十杖，一次不少。

　　若是从前的沈风，这二十杖下来，只怕要去掉半条命，如今的他却能自己起身，走到皇帝面前继续跪下。

　　……

　　皇帝只觉眼前一黑。

　　他若是暴君，不分青红皂白，现在就能让人把他拖出去，将此事扼杀在摇篮里。可他不是，他还得靠沈风守边，沈风还不能死。

　　他单手瞧着桌案，眉目冷冽，帝王威严尽显。

　　“既然你想同太后说话，我便如你所愿。”皇帝抬眼，眼神中充满暗示，“福禄，你亲自去请太后来一趟。”

　　福禄躬身应下。

　　皇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风，为了一个女人，值得？”

　　“陛下，当初若不是她，早在六年前我就该死了。”

　　“难道你是在为六年前的事情怨恨太后？”提起六年前，皇帝也是怒不可遏，“当初饶你一命，并不代表你没有错，那可是我们大梁的德昌公主，是朕唯一的妹妹！”

　　提起德昌公主，沈风心中亦是遗憾万分，“陛下，臣十八岁入朝为官，在您身边多年，为人如何性情如何，您难道不清楚吗？臣在您心中，就是那种会酒后乱性胡作非为的人？”

　　“你什么意思？众目睽睽证据确凿，难道朕冤枉了你？”皇帝气极，怒视着沈风，眼睛都充满血丝。

　　沈风没有回答，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皇帝，眼中的话语不言自明。

　　就在此时。

　　“太后娘娘到！”

　　“陛下，北境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