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晓寒酥

25、摊牌

　　两人听见声音，齐齐看向恰好从窗户翻进来的人。

　　“这话该是我问你！”肖肃怒瞪沈风一眼，坐到云袖旁边将她揽入怀中，眼眸中带着些许挑衅，“我是她夫君，我在她房间里还能做什么？倒是你，还把这当你自己房间呢？”

　　沈风被刺了一嘴，紧抿着唇，眉眼间闪过一丝恼意。

　　他看着云袖身上的衣裳，再看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冷着脸，语气像是含了冰，“你离她远点。”

　　云袖感受着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再看这争锋相对的两人，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一个个真当她没脾气是吧？

　　她唇角一弯，伸手搭到肖肃肩膀，下巴抵在手背上，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沈大人夜闯我房间，莫不是有偷窥的癖好？还是说……”

　　她顿了下，“沈大人求娶不成，便想毁我清誉，离间我和王爷？”

　　听她这般说话，沈风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赌气，没有回应。

　　肖肃则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得寸进尺抬手摸上她的脸颊，冲沈风挑眉。

　　谁料下一刻，云袖一下子挣开他，将他整个人推到一边，肖肃没有防备，摔了个正脸朝下。

　　他愣了一下，而后瞪向始作俑者，“你干嘛！”

　　云袖白了他一眼，甩袖走到门口，“我不是什么稀罕物品，摆在这让你们争来抢去！既然你们都喜欢这房间，我让给你们，要打要砸你们随意，损失我会记在你们账上。”

　　说完，她直接离开，摔门的声音震天响，把屋内的两个大男人都镇住了。

　　肖肃心口一跳，坐正身子盯着门口嘟囔道，“这是生气了？”

　　“嗯，她生气了。”沈风心口怦怦跳，却依旧故作淡定坐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肖肃双手抱胸，被他这副熟稔的态度气笑了，“你又想干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这里是你家？是谁在宴席上义正言辞说现在只想保家卫国，不谈私情，一回来又闯她房间，你是不是忘了，她现在是我肃王府的人！”

　　“但她心里的那个人依旧是我。”

　　“那又如何？”肖肃冷笑，“只要她一天是我肃王府的人，你就别想招惹她！你自己一身麻烦，最好离她远一点，省得她又被你连累！”

　　“她的麻烦当真只是因为我？”沈风反唇相讥，“太后那般针对她，当真只是因为我？”

　　他看着肖肃那得意的脸，拳头都有些痒痒。

　　他有时候也很怀疑，他和肖肃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未解的仇怨，这辈子才会这么争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哪怕是他脾气好的那些年，他和肖肃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沈风左手扣在桌子上，指尖轻轻敲击，“三年前的事，我猜是因为你。”

　　这些年，云袖借着拓展业务，寻找更多合作商的机会，把手伸到了北狄，甚至接触北狄军队。

　　三年前她被人举报勾结北狄，贩卖私盐，罪证确凿，被投入大理寺监狱。

　　那举报人背后的势力，就是太后。

　　他至今想不明白云袖和太后能有什么仇怨，但是能借着她的名头这么做的，也就那么些人。

　　肖肃陡然脸色一冷，“你想说什么？”

　　沈风看着对面的人，神情十分复杂，“太后当着众官眷的面羞辱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她不喜欢云袖。今后只怕会有更多的人为了巴结太后，给四方楼和云袖找麻烦，你保护不了她。”

　　肖肃被当着面小瞧，反问道，“难道你就可以？”

　　沈风想起云袖差点被害那一次，低头嘲讽一笑，“我？我原以为我可以。”

　　回盛京前他便想过，如今他是大将军，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好她了。

　　太后又重重让他看清了现实。

　　肖肃瞧他这副略显沮丧的模样，声音陡然尖锐，“难道你又想跑？沈风，别让我瞧不起你！”

　　沈风眼眸微抬，语气肯定，“你想多了，我不会再离开她。”

　　哪怕是死，这次他也会见她最后一面再死去。

　　扣扣扣！

　　恰好此时，房门被敲了三下，两人齐齐抬头，才看见纪景站在门口。

　　“咳，”他装模作样叫了一声“姐夫”，“我姐喊你吃饭。”

　　然后不情愿朝沈风开口，“你也一起。”

　　肖肃闻言低咒一声，身体却实诚地抬脚往前院走，“走吧，主人家都邀请你这个不速之客了，拒绝就太不识抬举了。”

　　沈风落在他身后跟着，心神有些恍惚，心口的跳动却昭示着这是现实，不是梦。

　　他梦想着能早日和云袖他们一起吃团圆饭，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实现。

　　他跟着肖肃走到前院，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些人，整整齐齐一家人。

　　李贵看见沈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默默去厨房拿出一副新的碗筷，给他留一个位置。

　　沈风眼神跟随着李贵的身影，喉头有些哽住，“谢谢……李叔。”

　　他在这里住的两年，李叔也没少为他操心，三年前他不辞而别，伤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心。

　　“嗯。”李贵低低应了声。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肖肃看着这一切，直接坐下，“愣着干什么，都不饿吗？”

　　云袖淡淡开口，“吃饭吧。”

　　她就当沈风不存在，如往常般和芒种纪景闲聊，“芒种，这红烧肉你烧糊了。”

　　芒种本来看着沈风，脸颊都气得鼓鼓的，一听云袖的话，立马转了注意力，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姑娘您，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嘛，糊的这块我吃，我不挑食。”

　　云袖没应声，直接把那糊了的红烧肉夹到纪景碗中。

　　纪景嘴里含着饭，脸颊鼓鼓也不知道嘟囔什么，夹过肉视死如归塞自己嘴里。

　　芒种赶忙给他添了一碗汤。

　　“珍惜粮食，不能浪费。”肖肃笑呵呵地也夹了一块放到纪景碗中，把他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沈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唇角挂着笑，手中的筷子久久没动。

　　李贵留意到他这幅样子，悄悄把一盘蒸鱼挪到他面前，压低着声音说，“我记得你爱吃清淡的，这鱼今日才捞起来的，鲜嫩得很。”

　　沈风顿时喉头哽咽，伸手夹了一块鱼肉，送进自己嘴里，“很好吃。”

　　肖肃却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满道，“李叔，您不能厚此薄彼，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李叔笑笑，“王爷您说笑了，哪来的新人旧人？您看，我做了您最爱的香菇焖鸡。”

　　……

　　饭后，纪景摸着肚子意犹未尽，从厨房里又拎上几碟点心零嘴，带着几人一同回了院子。

　　今晚他们一起守岁，决战到天明。

　　“你先去陪他们打牌，我晚些过去。”云袖冲着肖肃开口道。

　　肖肃双手抱胸，“大概是我平日表现得太过大度，你这是让我给你们腾空间？”

　　但是看在今日是除夕的份上，他不招她。

　　他转身撞了沈风的肩膀，而后晃晃悠悠走开，给这对当他面眉来眼去的野鸳鸯腾空间。

　　对于肖肃的无礼，沈风没在意。

　　他这一晚上心情跌宕起伏，心中情绪来回拉扯，一边享受着团圆的喜悦，一边揣度云袖的态度，此时听见云袖的话，心更是被高高提起。

　　有股闸刀挂在头上，悬而未落的紧张感萦绕在他心头。

　　清风苑中，很多腊梅已然被前些时候的大雪摧折，飘落了一地，还未来得及收拾。

　　云袖走到最大的那株腊梅下，抬手轻抚着枝干，“这一株，是五年前你住进来时，我亲手种下的。”

　　沈风站在她的身后，定定看着她。

　　“那天送给你的那一支，也是从这折下的。”云袖声音淡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满院的腊梅，我最在意这一株，连阿景都碰不得。如今想起来，是我一叶障目。”

　　沈风：“那支腊梅，我一直留着。”

　　云袖没理睬他，自顾自继续说，“那天你也见过了，我有病，一个随时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毛病。我好长一段时间没发病，最近却因为你频繁发作。”

　　沈风听见这话顿时脸色煞白，迟疑道，“……你想说什么？”

　　云袖转身看着他，“沈风，有些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她一步步走近他，“今晚就是我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之后我们之间恩怨两消，以后各走各的路，好吗？”

　　闸刀落下，却是砍在沈风的心头上。

　　他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冷下脸拒绝，“不好。”

　　他迎上她，把她逼到石桌边上，“阿云，我不能失去你。”

　　他抚上她的脸，一点点描摹她的眉眼，“这三年，若不是想着念着你还在盛京，我撑不下来。是你强行把我栓在你身边，如今又怎么能轻易放弃我？”

　　“轻易？”云袖拍开他的手，声音顿时冷了下去，“从前我待你如何？你又如何对我？轻易二字你说着不亏心？”

　　“我知道是我不好，”沈风再次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声音急切，语气中带着些许讨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与我划清界限。”

　　他会用余生的时间来弥补曾经，只要她还愿意将他留在身边。

　　“沈风，我现在不是赌气。”云袖用力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奈何力气小，挣脱不开，“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肺腑之言，我不怨你三年前不告而别，但是我也不再期待你了。”

　　霎那间，沈风心头咯噔一下，心头如有锤子砸下一般，“那你有没有摸摸你的心，它真的跟你说，它不再喜欢沈风了吗？”

　　“喜欢便要在一起？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愿意为爱付出一切的小姑娘了……”她仰头盯着沈风的眼眸，眼神真诚，“我希望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走自己该走的路，这样不好吗？”

　　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感受着手中的暖意。

　　她希望他好好的，从前希望这种好与她有关，现在只希望他们各自安好。

　　像是告诉他，也告诉自己，云袖说这句话的时候，红了眼。

　　沈风轻柔地抚摸着她红了的眼尾，眼神变得柔和，“不好，没有你的话，一点都不好。就算你真的放下我了，我也会努力，让自己重新变得重要起来。”

　　他的声音缥缈而坚定，“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死都不会……”

　　他不管她心底究竟还留了多少位置给他，他是一定会重新占据她心头的所有位置，“我看到你柜子里的那件披风了。”

　　那次她受伤，靠在床边睡得香甜，他怕她着凉，又怕被子太厚惊醒她，便想要给她找件衣服盖上，只是他一打开衣柜便看见那件熟悉的披风，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冲进他的脑海。

　　他才明白，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她也一直记着他。

　　从那天起，他心中便多了许多笃定。

　　“我救你一次，你也救过我一次，我们之间只能算扯平。所以你这个要求，我不会答应……”

　　云袖骤然瞪大了眼睛，“你……”

　　她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情，想起她曾经那么卑微的一面。

　　她顿时恼羞成怒，“沈风，别逼我。”

　　沈风捧着她的脸，没忍住，毫不犹豫俯身而下，“是你在逼我，阿云……”

　　亲昵的呼唤淹没在灼热的细吻之下，滚烫热烈，似乎要将云袖融化。

　　云袖浑身颤抖，拽紧沈风的腰，五指泛白，眼角沁出一滴泪，从脸颊滑落，落入沈风的掌心。

　　他松开她，看着她烧红的眼睛，心口颤颤，温柔的吻又落在她的眼角，“别哭。”

　　他擦拭掉她的眼泪，“我不逼你，你想继续留在肖肃身边也可以，你只要别拒绝我，让我能一直看见你，让我保护你，哪怕让我当一个无名无分的……面首。”

　　“你疯了！”

　　“就当我疯了吧，”他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如果没有你，我只怕会更疯，所以别推开我，也别害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曾经他的无能让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

　　如今哪怕粉身碎骨，他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因他遭受伤害，他一定会守护好自己珍视的一切。